《无序失调》1菡

2、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由远及近的靴音叩击地面传播着的沉闷厚响使我如坠冰窖，霎时间换来了我所有神经细胞的集中，翻涌而上的强烈恐慌使我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心脏骤然紧缩的紧张感更令我死死绷紧了身躯，我尝试去设想来人会是何种模样，却发现此刻我的脑袋居然近乎停止，沉重呆滞地好似布满铁锈的陈旧钥匙，思考仿佛也是件遥不可及、难以企及的事物。而这房间的设置却好似故意跟我开着玩笑。我被囚于房间最左侧的角落，而那门所在的方位倒正好与我成对角，门转角处的白墙还特意被加长，故而我只能看到投射在对面墙上随着一步步逼近逐渐放大的孑然阴影。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长度适中、由于并不紧身而稍有皱褶的深黑色裤管。与它相应的毫无瑕疵且整洁白净的白鞋却并不显得格格不入，我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只觉着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恍惚之间变成了慢镜头，从他的脚后跟轻轻落地直到接踵而至的脚尖与地面接合，毫无由来的，连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我甚至在看见这幅画面后有一种绷线断裂的如卸重负感，哪怕下一秒面对的可能是刺入骨髓的锋利刀刃。我还想干脆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罢，横竖活着也不一定会收获一个令人满意的结局，探寻个究竟也只会带来纠结和麻烦，不如抱着就目前为止还算较好的心境长睡不起。
　　最初的放松感过后，我大脑的思维竟愈来愈活跃起来，短短那一瞬的时间内，我便细细观察起那鞋与裤管，它们好像都没有任何名牌的显著标识，只是黑白两色的各具一方，我甚至都弄不清那鞋是球鞋还是别的什么种类，只是觉得它看上去很规整，有种干干净净又不太过分的舒适感。不过意外地能感受到来人的贵气。尽管没有什么凭据能告知我来人身份，仅仅是那人身上的一处打扮，我便下了定论。
　　他又稍稍停顿一下，那裤管与鞋子的画面也被随之定格，我便只顾盯着它看，甚至于鞋带的浅灰色尾部我都看得一清二楚——那鞋带的尾部有一处细小的划痕，虽然微不足道可我依旧注意到了这约莫只有半厘米长的印记。
　　“啪嗒。”
　　应该是开关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立马亮堂起来的整个空间肆意窜入我的眼眶内跳跃，我即刻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眸，还未等那残存的光点消失殆尽，我便又忍着不适睁开了双眸。也许是得知空间内仍有第二人存在的缘故，我赶忙抬头想看清他的容貌——
　　他已然从那转角处现出身来。他看上去很高，仿佛一手便能将我拎起来离开地面一般，同时也很瘦，虽然还没有到让人觉得比例十分不协调的程度，可从那裤子依稀勾勒出的腿部线条来看，也着实细的让人惊叹。玄青的外套略微有些长，裹挟着里头松紧恰当且同样没有一丝污渍的白衬衫。他瘦削的肩膀上套着简洁的衣物，隐隐约约有一两道由于身体动作而产生的褶皱，却意外地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美感。我又抬眼仔细看去，三七分的黑发稍稍有几许凌乱，他的皮肤十分白皙，是那种不正常的白，仿佛将身体内的血液悉数抽取后才会出现的苍白，高挺的鼻梁与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倒衬得他颇为俊美。只是那眼睛，我不过是在偶然间偷瞥一眼，便恰好对上了他的眼神。狭长的黑眸静静凝视着，仿佛在探寻着我瞳孔最深处的事物，他并没有在笑，可我总觉得他那微挑的眉端正在嘲讽着蜷缩于地面不知所措的我，依稀透出一种诘问调笑的味道。我在那短短的一刹那间马上恢复了之前的惊慌紧张，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赶忙收回了视线，低头盯着脚下盘缩成一圈的铁链，我屏着声息，不敢妄动。
　　他又举步朝我的所在处走来，我瑟缩着想往后倒退，奈何背后传来的墙壁坚实处在似乎在明确地向我宣告无路可逃。于是我干脆闭了眼，心里已经预料着非死即残的可怖后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却依旧没感觉到他的任何动作，正欲睁眸看个究竟时，便感到头上似乎有一双大手轻轻摩挲，缓慢的，至发梢发尾，顺便摘下了我上学期间一直扎得整整齐齐的发带，发丝散落于肩处，有几撮还挡在了面前。他便又仔细地将它们捋至脑后，动作甚至说得上温柔深情。可愈是如此这般，我心中充盈的疑问与未知便愈发膨胀，于是又颤抖着小心翼翼张开眼，但又不敢去看他，只好盯着地面，嗫嚅着“：是你…把我带到这儿的…吗？”
　　他没有回答。空气一时间变的很沉静。甚至连他手上的动作也停止了。
　　我犹疑着抬头向他看去，他的脸近在咫尺，高挺的鼻梁两侧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眸也默然添了几分晦涩，不过唇角却是毫无缘由地向上扬起，尽管弧度很微小，我还是观察到了。那笑照旧有着嘲讽的意思，让我很不舒服。
　　正当我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移开视线之际。他却突然逼近，在我面前半蹲下来。还未等我做出反应，他就凑到我耳边，如同情人耳语般呢喃。
　　“是。”
　　我心下一惊，耳边温热的吐息使我条件反射地挪开头去，这一行为却不可理喻地、恰恰激怒了他。他猛地将我的脑袋掰回来，紧紧地贴着自己的下颚，加粗的吐息似乎是在深嗅我发间的气味。我吓得不轻，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僵硬着身躯不敢再轻举妄动。
　　接着一只指尖稍微有些硬茧的手便缓慢地攀上我裸露的大腿处，那略显粗糙且温热的碰触让我又下意识地想避开，可因为不想激起他过激的反应，只好硬生生地憋着，保持原姿势不动。
　　他的手顺着大腿的轮廓，来到膝盖，好似是有意一般，放柔了手上的力度，将我本来蜷缩着的膝盖一步步放平。
　　“穿着裙子的话，这样的坐姿是不是不太文雅？”
　　上扬的问句在我耳旁萦绕，我这才恍然意识到，不由得一下子红了脸。还没待我想好该如何回话，下一秒在脖颈右侧崩裂开来的剧烈疼痛即刻令我倒吸一口冷气，马上向右移的目光只看到了一支小型的装满透明药液的针筒和那缓缓下压的白皙手指，我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出的针管，连他起先将针管存放于何处我也全然不知。
　　透过药液和管壁被歪曲变形的黑色发丝应和着那人真真正正在嘴角荡漾开的诡异笑容成了我昏迷前定格的最后一个画面。
　　那冰凉的液体顺着动脉流入，有种刺入骨髓的钻心疼痛。
　　已经开始渐渐模糊的视线，混合着天旋地转的眩晕。
　　我好像依稀听见那人远去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