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序失调》1菡

1、第一章

　　第一章。
　　我记得那儿的角落处有一个鱼缸。
　　鱼缸是用毛玻璃造的，浑浊的灰白色交织着，模糊了里头的光景。我只能依稀看到几抹橘红色的微弱剪影穿梭游动，跟昏暗的灯光如出一辙般细小且不堪一击，仿佛我那故意收敛起的轻声呼吸都足以使它受惊震颤。
　　鱼缸静静地伫立在墙角，任凭光线投射下的阴影将它笼罩，将它的外壁衬得愈发晦涩，如同一圈浓厚到化不开的雾。的确不是很令人舒服，却也告知了我此处还有其他生命存在，尽管它们只能用水内浮起的一个个破碎气泡来告知我时间的流逝。
　　头顶似乎年久失修的破旧电灯吱呀作响，发出的尖利声音却在我耳旁无限放大，甚至连一个短促细碎的摩擦也会令我心惊胆战，如坐针毡。眼前朦胧的灯光摇曳不定，晃得我脑袋都有些发糊，更在不知不觉间加快了我心中悄悄发酵的动荡不安。
　　为了得到自己也心知肚明毫无用处的安全感，我用右手支立起身子，想环抱住自己，不让无止境的未知与空白将我的躯体淹没，可只感受到了手腕处的冰冷触觉与铁链镣铐所传递来的桎梏。这使我本就努力维持着的镇静一下子支离破碎，我突然疯了似的将双手向前拉伸，金属独有的清脆碰撞声在空气中回荡开来，震得我心里掩盖的恐惧一下子四散奔逃，蔓延开来。我又赶忙拉动了一次镣铐，这次的碰撞声没有之前那样强烈，有些蔫蔫的，好像宣昭着此事的无可改变与我的愚蠢，手腕处由于过于用力而传来的火辣疼痛也使我稍微恢复了理智。
　　我摸索着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双腿，腿部的锁链没有手那儿的短，还可以自由活动，于是我将腿蜷缩起来，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身体，仿佛我就能凭借这个动作将占用体积变小直至消失一般。
　　阖眸。我深深地吸进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略为潮湿的腐朽味道，再慢慢地呼出。后脑勺所接触的墙面很平滑，也十分坚硬，似乎就与家里普通的粉饰白墙没有任何差别。可我居然连自己来到这儿有多长时间都不清楚，只知道我似乎陷入了昏迷，甚至对于来这儿之前发生了什么也只剩下“上学路上”这个残缺不全的片段。
　　我努拼命地回想，回想最初拥有的还没有被关起来时的记忆。
　　兀自擦肩而过的默然人群，三三两两应和着未曾间断的嬉闹声。柏油马路的刺鼻气味与染上一些脏污的灰白斑马线，红绿灯的交错闪耀还有交警咿咿叫唤的哨子。摇动的红色校服裙摆和深黑色的校服裤管，形形色色的书包和包角不断跳跃的挂饰，或长或短的甩动马尾与在阳光下反射的领部纽扣。
　　一切都是那样一如既往。
　　然后便是习惯经过的特殊捷径。熟视无睹的转角过后。突然寂静的四周与强而有力的大手占据了整个回忆。那股在鼻间洋溢开的使人昏昏欲睡的香气至今仿佛还未散去。

　　“吱——\"
　　在静谧狭小的空间内迸裂开来。
　　我立即睁开双眸。声音的来源是一扇因为被墙壁转角阻挡而没有发现的门，那门只稍稍露出一个棕色的边角来，显得可怜又渺茫。
　　更为明亮的光线透进来。照亮了那本来飘忽不定的鱼缸。
　　我忽然发现那里面好像只有一条鱼。而且由于光线原因，颜色也看的不大准确。
　　那种有着灰色鱼鳞，约莫十多厘米，散发着一股腥味，在菜市场和餐桌上随处可见的鱼。
　　我觉得有点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