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凤九天》千日君寻

9、新雪

　　秋猎之后又过了约有两月，都城新京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欧祺早上起来本该去军营参加训练，结果还没走出家门就被母亲喊了回去，说是欧天恩又病了，但家里的人大部分都要跟随文佩公主和欧玉将军出门，没人照料欧天恩，于是让欧祺休一天假在家照顾弟弟。
　　“欧祺？”文华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进门，“你这家伙今天怎么没去练兵？害我白在军营里蹲你！”
　　欧祺正在喂欧天恩喝药，远远地传来一声狮子吼，欧天恩吓了一跳，一口药汤全喷在了欧祺身上。
　　“我在屋里喂天恩喝药呢，你要没什么是就赶紧从哪来回哪去，今天爷忙，没空陪你！”
　　文华“切”一声，带着一身的冷气就闯进欧天恩的卧室，看到靠在欧祺身上张着嘴等着喝药的欧天恩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了，年年入冬都生病，今年病得更严重，连药碗都拿不动了！”
　　“你给我闭嘴！”欧祺瞪他一眼，“昨天晚上他就没吃多少东西，早上勉强吃了一点，你这一身冷气的要是刺激到他，害他吐饭吐药，小心我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欧天恩得意洋洋的望向文华，被欧祺敲了一记：“看毛看，乖乖吃药，都病成这样还逞强！”
　　文华见欧天恩吃瘪也就不再跟他计较，在屋里歇了歇脚，又风似的绕到正厅，差点撞翻买菜回来的王婶。
　　“哎呦我的天，二皇子您可稳当点吧，这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儿？”
　　“还说呢，我一大早去军营蹲你们家大公子，到现在连口早饭都没吃呢。你家大公子可好，不管我这个客人的死活，就他弟弟是他的宝贝！”
　　“二皇子您都过了束发之年怎么还跟小孩子置气？我这就叫下人给您布菜，您先随便吃一些，中午王婶给你们做好吃的！”
　　“不用给他做好吃的！”欧祺笑着从屋里走出，“天恩病着吃不下太油腻的菜，做两个青菜，炒些腊肉，再炖个汤就差不多了。”
　　“好嘞！”王婶应一声，见二皇子的注意力完全转向自家大公子，赶紧脚步匆匆的忙活去了。
　　文华拉着欧祺穿过院子来到欧祺房里，换下沉重的裘衣，穿上保暖又轻便的羽绒马甲，嘴里还絮絮叨叨：“今天是什么日子，我跑出来一趟容易吗，你不说好好招待我也就算了，还顾着你弟弟就弄那么几个菜。”
　　“行啦行啦，天恩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等下我让王婶给咋俩烫壶好酒，就当我给你赔罪！”欧祺递给文华天蚕丝手套，两人你追我赶的跑到院子中，随手折下花枝就比划起来。“上次折枝拆招还是几年前吧？这些年每年这时都忙得够呛，连个比武拆招的时间都没有。”
　　“还不是因为你认了那么个弱不禁风的弟弟，每年冬天都得病上几场，每次病了还不让别人照顾，非得你陪着。”文华毫不留情的奚落，“我看你这武功快要退步的兔子都打不着了。”
　　“我就是再闲两年，你也是我的手下败将！”两人说话间已经拆过十余招，欧祺步法较几年前明显更加稳健，文华几次试图寻他的空门都被他巧妙避开，倒是自己因为急促的进攻而冒了一头的汗。欧祺见文华求胜心切，在侧身躲避文华攻击时四下望了望，正好看到棵梅树，干脆步法轻盈的滑向梅树，文华趁势提气蹬地，一个飞冲向，手中花枝向欧祺刺去！
　　“嘎巴”花枝撞上梅树碎成几节，欧祺抿着嘴俯身从地上抓起捧新雪，毫不客气的糊了文华一脸！
　　“哈哈哈哈哈！”文华满脸满身都是白雪，欧祺计谋得逞，丢下花枝在一边笑弯了腰，“文华，怎么样，今年的雪好吃不？”
　　“你这家伙！”文华抖落雪花，两手攥起个比拳头还大的雪球，满院的追着欧祺打，“又坑我！”
　　欧祺灵活的躲闪雪球，时不时偷袭文华一下，哈哈笑道：“兵不厌诈嘛，怎么，你还指望我站在树前乖乖等你打？”
　　文华愣了片刻，他确实是这么以为的。
　　毕竟中间的这些年，包括最近的这些时日，欧祺每次见他都是客客气气的，偶尔的在人前的过招也总是巧妙的让他得胜。文华一面因为人前得到赞誉而高兴，一面又觉得欧祺是不是真的同他生疏，所以今天连母妃要他陪文苏的话都没听，早早的就跑到军营蹲欧祺，想要真刀真枪的同欧祺比试一番。
　　现在比过，输过，文华总算心安，欧祺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喜欢做任何事都拼尽全力的欧祺。
　　“二皇子，饭菜已经布好啦！”
　　王婶出现的时间刚刚好，文华象征性的把手里的雪球砸到欧祺身上，随后拍拍手，又恢复了皇子应有的尊贵：“饭菜是热好了，可是王婶你看看，我这身衣服全湿了，这可是母妃今早亲自为我挑的常服，才半天就穿的这么脏，等下回去肯定又是一顿好骂！”
　　“得了吧你，既让是常服，有什么挑不挑的，正好今年母亲为我做了几身新衣服，一会儿送你一身就是了。”欧祺捶了文华一拳，朝着王婶道，“王婶你去忙吧，等会儿我带他去吃饭就成。”
　　“是。”
　　文华美滋滋的跟着欧祺回屋，欧祺正要给他拿衣服，却见欧天恩从里屋出来。
　　“天恩？”欧祺道，“你怎么跑过来了？不是说让你好好躺着吗？”
　　欧天恩红着脸不知是不是又发烧了，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我睡不着，看到你们在院里练剑……大哥你是不是要换衣服进宫去？”
　　“进宫？”欧祺把衣服递给文华，摇头道，“不是，文华，呃不，二皇子他衣服湿了，我先拿我的给他换一下。对了，我们要吃早饭，你要不要也再来吃点？”
　　“嗯。”欧天恩轻轻应一声，而后朝着文华换下来的衣服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文华脸立刻就黑了，好在欧祺急急忙忙的帮他穿好新衣服，拽着他走进饭厅，这才堵住了文华的嘴。
　　“我要吃那个。”席间文华见欧祺时不时给天恩夹菜，也顾不得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定了，径直向欧祺要吃的。欧祺懒得理他，反正自己也不是很饿，干脆就全心全意照顾两个大孩子吃饭。吃完后王婶过来收拾桌子，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呵呵的对三人说：“以前我总当二皇子不高兴二公子抢了大公子的关注，今天看来倒是我错了，你们三个坐在一起，倒像是一家人似的，和乐融融的！”
　　“王婶！”欧祺听出王婶言语间的冲撞，赶忙提醒她，“你可别一高兴就忘了规矩！”
　　王婶怔了一下，响起文华的身份，赶忙跪下：“二皇子赎罪！小人一时嘴快，忘了殿下身份，还望殿下恕罪！”
　　“起来吧。”文华知道欧祺有意为王婶开脱，干脆卖他个人情，“你是将军府的老人了，一句两句说错也不要紧，再说我要是罚了你，以后可就不好过来蹭饭了。”
　　是将军府的老人就可以免罚，这是变相的警告他，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要对欧祺痴心妄想吗？欧天恩听着文华的话就反胃，下意识的伸出手，在桌下攥住了欧祺的衣角。
　　“怎么，难受吗？”欧祺摸摸天恩的脸，“我送你回屋吧。”
　　“我……我想看你们比武。”欧天恩故作天真的朝欧祺道，“每年冬天我都只能待在屋子里，实在是太闷了，平常你和父亲忙的没时间教我功夫，这样，这样下去，我岂不是要成废人了！”
　　这……欧祺多少感到有些为难，若是在没人的场合，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对文华发挥出真正实力，就算把文华打个满地找牙他也不担心；可要是欧天恩观战，自己不仅不能赢，还必须要输的漂亮，这就非常糟心了，想来想去，欧祺还是清清嗓子，准备难得的拿出大哥的架子压一压欧天恩。
　　“说的有道理。”没想到文华这家伙竟然快他一步，“大方”的应了下来，“欧祺呀，反正天恩也不是外人，我们就陪他玩会儿吧。”
　　欧祺看向文华，果然，这家伙在偷笑！
　　“不过我有个条件。”文华像是不满足似的，慢悠悠道，“今天本殿下耐着性子陪你哄弟弟，明天你可要进宫来陪我。”
　　“那我干脆不同你比。”欧祺咬牙道，“我认输，行吧？今天我因为天恩生病没去军营，父亲还能原谅，要是明天我还不去，别说是去陪你，就算是贵妃娘娘找我，我回家也会挨训的。”
　　那你不如干脆不回家好啦！文华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说出来，又看到一旁欧天恩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忍不住道：“喂，天恩，你听到你哥哥的话没有，他把去军营参训看的可比你重要。”
　　“大哥再过些年便要继承父亲职位，认真些也是应该的。倒是二皇子殿下，天天叫我大哥过去陪你，你还记得自己家中也有的小弟吗？”欧天恩不无讽刺的朝文华道，文华听他提及文苏，登时冷脸：“放肆！我二皇子行事也是你能评判的？你什么时候又见到七皇子了？莫非你擅闯皇宫？”
　　“我可不敢。”欧天恩完全不顾文华的怒气，瞪大双眼同文华对视，，“我只是觉得我身为臣子，为国分忧是理所当然，二皇子既然有可能成为未来的皇帝，做臣子的自然要提点你几句，别让儿女私情误了你的雄途大志。”
　　欧天恩硬着头皮说完长长一段话，他本以为欧祺会像吼王婶那样朝自己怒吼，借以转移文华的注意力。没想到欧祺只是沉默，眼睛直直望向前方，既不看他也不看文华。
　　难道，难道大哥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就算文华今日把我当场斩杀也无所谓？
　　欧天恩心中惴惴不安，忽略了欧祺虽然眼神没有任何变化，脸色却“唰”的白了。文华也十分意外的没有立即反驳欧天恩，而是久久观察欧祺神色，之后深吸一口气对欧祺道：“欧祺，你把天恩送回屋，让他冷静一下。我在你屋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