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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合奏 好好的琴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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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允公公向将军府传旨,说二皇子见行宫内秋菊开得正好,邀请了数位王侯公子、世家小姐进宫游园赏菊,希望鸣凤将军能早些前往。
欧祺回过允公公,说自己知道了,允公公却并未立刻回宫,而是等在一旁。
见状,欧祺问道:“怎么,还有别的事情吗?”
允公公道:“奴才等着接您到宫中呢。”
听闻这话,欧祺笑了,摆摆手道:“你回吧,我到时候自然会过去的。”
允公公道:“鸣凤将军现在不换衣服过去吗?”
欧祺眼眸一转,朝允公公道:“现在我可走不开,昨天晚上天恩他发烧直到深夜热度才退下来,现在黏我粘的紧,我怎么也得等中午他喝过药睡下才能出门啊。再说了,文华哪次叫我进宫玩不是托别人的名义?今天怎么忽然这么正式,还特别交代有许多王侯公子、世家小姐?虽然这两日他忙,我们未得闲空聊天,但他的心思我还是比你们清楚得多。行了公公,您看今天天气也够热的,我们府里可没行宫凉快,您赶紧回宫休息吧。”
“奴才明白了。”允公公见文华同欧祺闹别扭,原本有心试探两人关系,却不料被欧祺一语点破,当下额头冒汗,深深的行了一礼就告退了。
“大哥?”欧祺说欧天恩发烧并不是假的。欧天恩通红着脸,听到有人通报说文华请欧祺出去玩,马上就躺不住跑了出来,“大哥要出门吗?”
“不出去。”欧祺摸摸欧天恩的头,“大哥今天在家陪你,等下你睡着我再去应付文华他们。”欧天恩点点头,有气无力的咳嗽两声,欧祺瞪了眼屋里的侍女:“二公子病成这样你们也不知道看着点,就让他跑到门口这里来吹风!若是今晚他再烧起来,不等父亲母亲怪罪你们,我先把你们军法处置!”
“大公子恕罪!”侍女们扶着欧天恩向欧祺讨饶,“我们这就侍奉二公子吃药。”
为着欧天恩病重,欧祺果然在家里老老实实呆了一天,及至将军府里用过晚饭,欧天恩早早吃药睡下,欧祺才从皇宫的后门溜进文华在行宫的英华殿。
“我来也!”欧祺窜进英华殿里屋,文华显然也已经用过晚饭,此刻身着睡服,宽松的外袍隐隐可见丝质里衣的边缘。“怎么,你已经准备要睡了?”
“可不得嘛,”文华笑道,“等了你一整天,我在花园里面都快站成块石头,还是块得陪着笑给人家道歉的石头。”
“胡扯,你看看你自己那张脸,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说吧,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哈哈!”文华干脆的笑了两声,命宫女为欧祺换上睡服,拉着对方坐在榻上,“其实今天我根本没有请什么王侯公子的,只请了你和大公主文昭毓,结果你一整天都没来!大公主同我告别时的脸色你是没看见,简直能吓退猛虎!”
“我就知道今天你没安好心!”欧祺轻哼一声,“怎么,你原本还想撮合我跟你大姐?”
“美得她,再说,难道你愿意被撮合?”文华反问了一句,欧祺不客气的朝他翻个白眼:“不敢,高攀不上。这念头你是哪里来的?”
文华耸肩:“你看看屋里少了什么就知道了。”
欧祺依言起身,在殿中里里外外看了三圈,连侍奉的宫女奴才都挨个打量了一遍,最后还是摇头道:“同我上次来没什么差别啊,难道是我来的太不勤快?”
文华把他拽回来,无奈道:“是你送的那张琴。”
“咦?”
“我本想把那琴放在里屋,你知道的,外屋那琴但凡是人来玩的都要拨弄几下,虽然每天都叫宫女收拾,我也觉得厌恶。要是在里屋放一张,什么时候我想听就叫你过来弹给我听,才叫舒心。可是昨天我叫人去取琴,宫女却回话说琴被皇后娘娘要走了!你说皇后要什么不行,偏偏就要你那张琴,她那宫里有谁会弹?”文华越说越气,欧祺赶忙拍拍他的肩膀:“停停停,不就是一张琴,回头我再为你做一张便是了。”“再做一张琴要多久?更何况,便是再做一张,也不是生日贺礼这般寓意了。”皇后以为自己要走的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古琴,但文华知道,那张琴是欧祺特别找了国内最好的古琴师父,学习了半年制琴的手艺,这才拿家里早早备好的琴木亲手雕刻出来的,最后的细节有的还是文佩公主的手笔。样式虽然说不上多么好看,但这份心意,不是文华收到的任何一份贺礼能比的。“你要是喜欢做琴,那我干脆让父皇免了你的将军名衔,让你做宫里的琴匠好了!”
欧祺无声的笑笑,这样到处乱撒气的文华近几年他几乎都没见过,谁能想到只是为了一张琴呢?
“行,我不劝你,琴落到皇后手里我当然也不高兴,你就说你打算怎么办吧。”
“我要你明日再过来。”文华眯起眼睛,“早点过来。”
“怎么?”
“明日我再邀请文昭毓过来,并且以你要赔罪的名义让她带上那张琴,我们来个琴笛合鸣!”文华道,“不仅如此,我还要让文昭毓明白,我喜欢的东西,她想都别想得到!”
只是苦了传令的允公公。
“秉皇后娘娘,二皇子请大公主去菊园,说是昨日招呼不周,又说今日鸣凤将军特意过来请罪,愿为大公主弹琴。”
“请罪?弹琴?”大公主瞪着一双吊眼,像个斗鸡似的穿的花花绿绿从里屋冲了出来,“谁稀罕听他弹琴!昨天我好心好意等了他一天,他连个口信都不传,今日他不来母妃殿前跪足一天,你看我怎么向父皇告状!”
“毓儿!”皇后也是戴了满头珠玉,叮叮当当的摇晃过来,朝允公公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转头对文昭毓道,“鸣凤将军不比寻常王侯公子,将军府里有事走不开也是难免,既然今天他有心赔罪,你就给他个台阶下。”待到文昭毓脸色和缓,皇后命宫女带着从文华那里得来的琴,将女儿送出鸾殿。
文昭毓心里明白皇后的打算,可是昨天的一口气着实咽不下,因此在见到欧祺之前暗下决定,无论那家伙说什么,自己半个字都不会回答!
只是文昭毓这点小心思怎么瞒得过文华二人?欧祺今天可是为了讨好文昭毓而来,穿得一身素白暗纹锦袍,腰间是一对凤凰玉环,玉环分内环外环两层,内环可以随意转动,转动时发出“叮咚”声响,犹如凤鸣。文昭毓的视线向上,发觉欧祺的头发并没有好好的高高束起,乌发披散在肩头,更衬的他面如冠玉,唇若抹朱,眉清目朗。
“参见公主殿下。”欧祺静静的任凭文昭毓打量了自己约半盏茶,随后单膝跪地行礼,“昨日不知有公主相邀,冒昧未前来赴约,还望公主见谅,臣愿抚琴一曲为公主殿下解闷。”
文昭毓被欧祺的动作吓了一跳,自然而然的回道:“鸣凤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说完才想起自己一路上的决心,当下脸就红了。
欧祺和文华看到她脸红差点没齐齐笑出声,为防尴尬,欧祺垂着头起身,文华则上前半步接过宫女手中的古琴放在早备下的琴案上,随后对自家姐姐亲亲热热道:“今天一大早欧祺就过来给我赔罪,我当时也被吓了一跳。后来我问他,我请你不来也就算了,怎么昨天有公主你也敢不来?他回我说昨天家中亲人突发急病,他担心奴才们照顾的不周到,这才没过来。今天我派人请姐姐时他还担心姐姐会心存不满不过来呢,这下他可又错了,等会儿姐姐想听几曲尽管说,二弟我同他一起奏给姐姐听。”
文昭毓只顾着看欧祺,根本没听文华到底唠叨了些什么,等文华说完,她不耐烦的应了声,朝宫女们挥手叫一众人散开退下,这才细声细气对欧祺道:“早听父皇称赞鸣凤将军不仅武艺高超,样貌更是人中龙凤,如今得见,还觉父皇说得不够贴切呢。”
“公主殿下过奖了,请坐吧。”
文华也是第一次见文昭毓满眼桃花,笑意实在忍不住便重重咳了两句,欧祺与他对视一眼,显然也快要绷不住。
深吸一口气,欧祺定下心神抚上琴弦:“臣欧祺虽自小有母亲教导些琴棋知识,到底还是武夫本性,不敢在公主面前卖弄本事,因此这第一曲选了《文王操》,赞颂当今皇上文治武功更深古时文王。”
文昭毓不懂这些,只知拍手叫好,一双眼睛盯着欧祺的脸眨也不眨的。
文华和着欧祺的琴音吹奏竹笛,两种声音你高则我低,你急则我缓,仿佛知己二人一前一后纵马于广袤草原,又似凤凰比肩翱翔天际。起初文昭毓还有些迷茫不耐,渐渐也被琴音吸引,整个人几乎都要靠到欧祺身上。文华与他大姐的反应刚好相反,一开始笛音中还透着些许得意,看到欧祺整个人都要落入文昭毓的怀抱,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偏偏坐着弹琴的那家伙恍然不觉,简直已经进入忘我境地。
“!”竹笛一声急促的高音如利剑切断流淌的琴音,欧祺如梦初醒的抬头,没看见文华快要喷火的双眸,倒是被文昭毓那张快把口水滴到他脸上的大脸吓了一跳。
“怎么停了?”文昭毓还差半个音就要亲上欧祺,正悄悄的伸出手臂想搂住他,却被文华直接给拎到一边。
“文华,你做什么!”
“这琴的音调似乎不准?”文华当然不能说自己气急了吹走了调,只能拿可怜的古琴发脾气,“奇怪,我第一次见这琴时它的音调还没问题啊!”
“这琴是我亲手制作,我手艺粗糙,音调有些偏差也是正常的。”欧祺起身向文华行礼,“只是带跑了二皇子,着实抱歉。”
这琴是欧祺亲手做的?文昭毓听得这话赶紧凑到前面,恨不得派人把文华这个没眼力见的家伙拖走:“哪里哪里,你才没弹错呢,明明是文华什么也不懂,胡乱吹错了。”
欧祺笑笑,没有接文昭毓的话,而是问道:“我记得这张琴是我送给二皇子的贺礼,今日见到公主殿下拿来,还以为自己认错,不知琴是怎么到了公主殿下手中?”
“自然是被我一眼看中要了过来。”文昭毓得意道,“那日我去库房取新幔帐,刚好看到一群奴才毛手毛脚的抬着这张琴,我思量着这么好的琴若是放在库房,八成就被人忘了,于是央求母后将它要了过来。现在想想,约莫是这琴指引着我见到鸣凤将军,这么说来,这琴可算是我俩的定……”
“姐姐,”文华粗暴的打断文昭毓的话,“你是不是忘了这琴是我的生日贺礼?”
“我没忘啊,正是知道这是你的生日贺礼,我才叫母后同你知会了一声的。”
“二皇子他不是这个意思。”欧祺给文华递了个眼色,默默挡在他身前,将文昭毓的注意力重新引到自己身上,“公主殿下请看,因为这琴是臣送给二皇子的贺礼,所以琴身上刻了个古体的‘华’字,虽是隐在了山水间,还是能看出来的。”顿了顿,欧祺又道,“公主要此琴是小,可这琴是用来演奏的,将来若有人演奏此琴时发现‘华’字,恐怕有损公主颜面。”
“欧祺你不必担心,这把琴我只留着自己看,不拿给别人用就是了。”
还有这等奇事?欧祺被文昭毓的回答噎的无语,愣愣的应了声,看看琴,又道:“那……公主将它带走前,可否容臣将它拿回去调音?”
“哪有那么麻烦?”文昭毓皱眉,“不如你去我宫中调音好了,正好带你认认路,万一以后这琴的音又不准了……”
“文昭毓!”文华终于忍耐不住,低吼一声冲到文昭毓与欧祺面前,抽出长剑朝着古琴狠狠劈下!
“啊!”文昭毓大惊失色,正想趁机抱住欧祺,却见欧祺忙不迭的跪下了,文华长剑横在欧祺面前,“文,文华,你做什么,你疯了吗?”
“我冷静得很。”文华冷冷道,“君茗,送大公主回宫。记着,大公主受了惊吓,别让她胡言乱语。”
“是。”不知何处窜出个青衣蒙面人,朝着文华行了一礼,转身对文昭毓摊手道:“公主请,小人送公主到菊园门口。”
“文华,你,你……”文昭毓气的脸红,然而她的人都在园外,她如何敢同文华较量,思量片刻,她朝欧祺抛下句,“欧祺你别怕,我会把这事回禀母后的!”就急匆匆离开了。
待到文昭毓确实走远,文华丢下剑,一把拉起欧祺:“真是气死我了!”
欧祺笑道:“毁了我的琴,我还没气呢。”
“你可闭嘴吧!”
“不过这样好吗?”欧祺正经道,“同文昭毓拔剑,跟打皇后的脸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我倒是想打皇后的脸!”文华在气头上,什么忌讳都没了,“话都说到那个份上,她还想霸着我的琴,还说要你去她宫里调音!她若要请你去,我必定打断她的腿,让她一辈子只能在破屋中度过!”
“文华,”欧祺揽住文华肩膀,“大局为重,你不是总提醒我,不要逞一时之快吗?”
文华不语,借着欧祺靠过来的机会深深嗅他身上的味道。
“再说就算文昭毓要我给她修琴,我也至多应付她一年,过了明年,父亲就该让宋大哥他们带我去北境学习换防等事了。”欧祺打趣道,“她总不敢让我一边打仗一边给她修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