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凤九天》千日君寻

6、较量 你有张良计

　　次日秋猎的射猎头筹，毫无疑问被文华拔得，浩浩荡荡的令旗舞之后是欧祺带领百名将士的“入阵舞”，皇上龙颜大悦，当即赏赐欧家的定邦将军府黄金百两，骏马三十匹，绫罗美玉五十件。除去这些，皇上单独赐欧祺名号“鸣凤将军”，下旨等到欧玉将军年事略高，欧祺便可直接接任其父职位，不必像其他王侯公子般降级继承。
　　“父皇，今天二哥好帅气啊，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他一样穿那么潇洒的衣服？”年龄不满十岁的王侯公子少有学习骑马射猎的，因此瑶妃并没给文苏准备短衣短裤，而是让他穿着丝质宫衣，这可苦了小家伙。望着一众帅气的哥哥们在马上大闹，他却因为长长的衣服连奔跑都不能，在各个帐篷间转悠了几圈，文苏终于找到可以撒气的家伙——“喂，你是谁，干吗鬼鬼祟祟的躲在帐篷里？”
　　欧天恩抬眼，看到个锦衣华服的小家伙，还以为是那位王府的小公子，就没太在意，淡淡道：“我是欧家二公子欧天恩，我没有鬼鬼祟祟的躲着，这是我家帐篷，我在等我大哥回来。”
　　“你不要等你大哥，你出来陪我玩！”等了片刻，不见欧天恩出来，文苏干脆“蹬蹬蹬”跑进帐篷，左看右看，忽然对一张古琴起了兴趣，“你过来给我弹琴！”
　　欧天恩皱皱眉，显然十分不耐烦这个小家伙，但是他看小家伙模样像是到了记事的年龄，担心他不仅会回去向家人告状，日后没准会为难欧家，于是慢悠悠走上前，坐在古琴前随手拨了下琴弦。
　　“怎么只弹一下？你是不是不会弹？”
　　欧天恩垂眸道：“往日都是我大哥给我弹，我弹得不好，你不爱听就走吧。”
　　“我不走！你弹得不好，那我就要等你大哥回来，让他给我弹！”
　　“我大哥是皇上新封的鸣凤将军，怎么会随随便便给你弹琴，这样吧，我陪你回去找你的父亲母亲，好不好？”欧天恩强忍着不满，扯出个笑容，“你跑出来这么久，他们该着急……”
　　“我说了我不回去！我就要在这等你哥哥回来给我弹琴！现在我困了，你给我去门口守着！”文苏不比十来岁的大男孩精神头足，闹腾了一天难免疲惫，如今时至傍晚他又困又累，干脆在欧天恩面前发起脾气，“我可是七皇子！管你哥哥什么将军，将来也是我的臣子，要听我命令的，我不要你守门了，你现在去把他给我叫回来！”
　　七皇子？欧天恩心中的怒火“噌”的窜了上来，皇子就了不起了，一个个对自己大哥吆五喝六的，把他心中最珍贵的人当成个下人来使唤！
　　文苏自然也看到欧天恩可怕的脸色，心中泛起恐惧，可还是端着皇子的架子：“你，你去给我叫人啊，否则，我就要父皇狠狠地罚你，要让书院的夫子打你的屁股！”
　　欧天恩眯起眼睛，竟然笑了：“七皇子这是说哪里的话，我这就出去叫大哥回来。对了，这屋里不比皇帐，待久了冷得很，我给七皇子把炉子点上吧。”
　　“好，你点吧，我准了。”
　　欧天恩立刻快手快脚的封住屋里的窗户，将上午燃至一半的炭火重新点燃，还殷勤的给文苏递了杯安眠的茶，这才走出帐篷。“把帐篷门给我看好，任何人不准进去。”封紧帐篷门，欧天恩高高兴兴的去往欧祺上午带领的那一百兵士身边，同兵士们热络的聊起来。
　　聊了约有半个时辰，欧天恩起身回到自家帐篷前，笑嘻嘻的给门口的兵士塞了几块碎银，将他们打发到别处去，又反复确定帐篷周围没有别人后才拉开帐篷走了进去。帐篷里不出意外的弥漫着浓浓炭味，欧天恩屏住呼吸取出炭火碎片，又点上新炭，浇上水放上水壶随后打开了一扇窗子，这才满意的走进帐篷里间，倒在床上。
　　欧天恩是看到欧祺正在往帐篷这边走才赶忙进来收拾的，所以倒下不久欧祺就兴冲冲的进门，正要叫自家弟弟看一眼文华送的雕花弯月弓，却见个熟悉的身影倒在地上，疑惑的上前看看……“天呐！七皇子！七皇子你怎么了！”欧祺抱着文苏慌张的冲出门，正要喊人，猛然想到什么，又迅速回身走进帐篷里间，将文苏放在佯装昏迷的欧天恩身边。“天恩，天恩？”欧祺小声叫了叫自家弟弟，又探探床上两人鼻息，以内力护着他们心脉后，走出帐篷叫来兵士：“叫二皇子过来，就说我有要事同他商量，不要声张。”
　　“怎么了，现在叫我过来，还神神秘秘的。”文华随手搭上欧祺的肩膀，“父皇马上要回行宫了，今天你要不要过来玩？晚上可以睡在我的殿里。”
　　“先不说这个。”欧祺同文华拉开一点距离，匆忙的拉着他走进帐篷里间，“文苏昏倒了，我不知该怎么办。”
　　“咦？”乍看到昏迷不醒的文苏，文华也吓了一身冷汗，再一看文苏身边的欧天恩，面色立刻冷下来，“皇子昏倒你会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又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天恩烧着水就睡着了，然后文苏跑进来玩，两人就都让炭火呛着了。”欧祺道，“我本想马上叫太医，可是摸过两人脉象后发觉他们并无大碍，只是睡得沉，明日会有些头痛罢了，所以就叫你过来。”
　　“叫我过来把文苏抱回去，之后同母妃说文苏是在外面找不到回去的路，偶然睡着让我碰到了是么？”文华言语间怒气明显，“欧祺，难不成你担心父皇因为这点小事怪罪欧家，怪罪你？”
　　“若今日帐篷里只有文苏，就算皇上会打我几十大板，甚至责怪欧家，我也无所谓。”欧祺叹口气，“可是天恩也在这里，你知道他的身世，我不敢拿他冒险。”
　　“你既然知道他的身世，怎么就不怀疑这一切都是他故意为之？”文华上前一步搭住欧天恩脉搏，“欧祺，我虽与你情同手足，但今日若真的是欧天恩有意谋害文苏，我一刻也留他不得！”
　　欧祺抿唇不语，待到片刻后文华松开手指，面色也稍有和缓，他才再次开口：“文华，天恩不会做这样的事的，而且今天我答应他陪他骑马却又一整天都没回来，他也忍住了没去找我。”欧祺近乎请求的语气令文华怒气逐渐消散，不过想到往常什么都不肯输他半步的欧祺为了欧天恩能低下头，他又觉得心中格外别扭，纠结之下，文华干脆抱起文苏，朝欧祺道了句“我知道怎么做”就脚步匆忙的离开了。
　　确认文华的人全部跟随皇上一行回宫后，欧祺面对文华的讨好神色彻底消失，他沉下脸，两下解开了欧天恩的穴道：“欧天恩，你给我滚起来跪下，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哥！”欧天恩知道欧祺看穿自己的戏码，赶忙依言起身跪在地上，只是双臂自然而然的搂住欧祺的腰身，脸也埋在欧祺怀中，“是那小家伙先出言不逊侮辱大哥的！”
　　“放肆！”欧祺低声怒喝，“他毕竟是七皇子，说的话不中听，你忍忍便是，大不了回来朝我撒气；若是今天第一个发现七皇子的不是我，而是文华，是皇上，你知不知道你有可能人头落地！就你那点小心思，还想装作被炭气呛晕，刚才若不是我运功压住你的心脉没让文华发现破绽，现在谁也救不了你！”
　　“我知道大哥最疼我！”欧天恩不管欧祺朝他吼什么，只管在欧祺怀里磨蹭，到底是欧祺没办法道：“你真是越长大越没有正经心思，不过今日之事我也有过错，如果我早些回来带你出去骑马，你也不会闲得无聊拿人消遣。算了，你赶紧给我起来，我们也该回府了。”
　　“是！”欧天恩一跃而起，眸中没有一丝挨骂后的不悦，倒是看到摆在古琴边上的弯月弓时怔愣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
　　另一边，回到自己殿内的文华屏退左右，以暗号召来始终安排在欧天恩身边的影卫：“意图谋害七皇子的，正是文涅吧？”
　　文涅，这个欧天恩自己都几乎忘掉的名字，却一直是文华心中的一根刺，它不仅代表着一位皇子，更象征未来继承皇位路上的一块绊脚石。文华甚至希望影卫能够说出肯定的回答，这样他就能狠下心向父皇告发今日之事，尽早除掉这块绊脚石。
　　可影卫干脆的回答：“不，是七皇子自己跑进帐篷，然后就没有再出来。”
　　文华咬咬牙，又叫来另一名影卫：“最近欧祺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言语或者不寻常的举动？”
　　影卫也是否认：“除去同殿下争吵的那两日，一切如常。”
　　“哦？那两日他怎么不寻常了，偷偷的骂我吗？”听到欧祺的变化是因为自己，文华不自觉扬起嘴角，连语调也上扬几分。
　　影卫则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据侍女回报，欧祺公子食不下咽，早早便起床去院中练武。”
　　说是早早起来练武，其实还不是因为文华也吃不好睡不成，一大早就把欧祺叫来他殿里跟他大眼瞪小眼！细细思量，影卫的话其实模棱两可，算是交待了欧祺的行程，实际上除了欧祺在文华面前晃悠的那些时间，他们什么也没说出来。好在文华心情恢复，不再多问，挥挥手就让他们回归原位了，随后唤来宫女：“将鸣凤将军送我的古琴搬进来！”
　　“那古琴皇后娘娘看了喜欢，就让允公公放进鸾殿了，吉祥说这是鸣凤将军送给殿下的，可皇后娘娘说殿下宫里已经有一张古琴，不必再放一张。”
　　“皇后娘娘？”文华皱眉，但总不好在宫女面前说皇后的坏话，于是挥挥手命外间的宫女奴才们都退下，自己回里屋生闷气。“皇后娘娘什么时候喜欢上古琴了？前一阵儿还说让大公主学作画，说弹琴伤手呢！”
　　“二皇子您这还不明白吗？”自小便侍奉妃子皇子们的允公公道，“皇后娘娘看上的，恐怕是送古琴的那位，将军侯爷什么的不比您，他们再过个四五年就该承袭爵位走马上任，这为了防范以后任期里出个意外什么的，通常早早定下婚事。比二皇子您大个三两岁的王侯公子里，十个有六个是订了亲的，未来几年谁会最受世家小姐们青睐，奴才都能猜到，难道二皇子您想不到吗？”
　　他怎么会想不到？能够让皇后如此大费周章引得关注的，除了大名鼎鼎的鸣凤将军，还能有谁？只是皇后的掌上明珠，大公主文昭毓再过三年可就有二十岁了，且不说她长相极其平常，就算是仙女下凡，欧祺也未必看得上。就算欧祺那家伙傻了吧唧的看上了，他也不许！
　　“皇后娘娘想的真是周全。”文华轻哼一声，眯起眼睛，“既然她有意撮合大公主与鸣凤将军，我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允公公，你明日一早就去将军府传旨，说我邀新封鸣凤将军共游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