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凤九天》千日君寻

40、新风波

　　欧天恩的束发礼定在了腊月初一，虽然不必欧祺能与皇子作伴、接收众臣的赞誉，但这一次的束发礼也是多家王侯公子共同参加的，同样要进宫面圣接受封赏。
　　为这事，江郎英自十一月下旬便不再只是带着欧天恩练习排兵布阵和拳脚功夫，而是组织了所有参加束发礼的公子们共同学习宫内礼仪，顺便给每个人分配了“才艺表演”的内容。
　　听说......公子们的束发礼，皇上向来都是当做一场大热闹，上午正式封赏完后，晚上安排晚宴不必说，各家各府但凡有点名气的小辈，自然是要被拉出来展示一番的。
　　有几位王侯公子根本不信江郎英的鬼话，只围着欧天恩让他去分辨真假。
　　欧天恩则是忙着追踪自己身世的线索，半分心思都没在这束发礼上面。
　　府内整天闹哄哄的，只有文佩公主觉得有趣，外出走动的次数也明显多起来。她今天往这位郡王府里溜达几圈，明天约着那几家的亲眷去逛庙会买衣服，回来就拉着欧天恩试衣服和搭配，还有意多买些佩饰作为点缀。
　　欧玉将军陪了三五天，后被文佩公主嫌弃眼光差，只好躲到附近的驻营去讨清闲。
　　“就这些？”文帝将看过的奏呈放在一边，看向单膝跪地的黑衣影卫，“欧祺呢，欧天恩束发礼这样的大事，他没有什么表示？”
　　“据说他从北境找到了几只半驯化的野狼，这段时间除了日常军务管理他就在训狼，约莫是打算作为礼物吧。”
　　“皇城之内岂容他弄来这些危险的玩意？”
　　“以鸣凤将军的作风，肯定不会直接送入都城的，估计会送到欧家老宅那边，等欧天恩过年回乡祭祖时再接手。”
　　“那这要算暗里的礼物了，明面上的呢？”文帝轻敲桌子，“他就没有，暗示什么......”
　　“属下未曾见到，北境偏远，运回京的文书物品中间少说也有四五道关卡查验，均未见到异常。”
　　看来他还算老实，皇帝心道，点点头，挥手让影卫退下了。
　　难道真的是他多心了，自己的这位姐姐确实已经不再有争权夺位之心，而是甘心从此以后相夫教子远遁朝局？
　　——“***，那家伙也盯的太紧了。”文佩公主前脚满面笑意的同尚书家的女眷们分别，转过脸就咬牙切齿直奔自己卧房，王婶见状，默契的把手中活计交托给其他仆人们，假装去如厕，实则通过府上早年修建的密道来到文佩公主房中密室。
　　敲出密号，王婶等了一刻，听到回复，这才推门而入。
　　“公主，今日可是有什么不寻常？”
　　“近两天都城内的黑头苍蝇可是越来越多了，竟然有往我屋里飞的趋势，你说这算不算不寻常？”
　　“苍蝇虽多，我们上有‘紫蝠’下有‘碧蜥’，他们也探不到什么的。”
　　文佩公主叹口气：“唉，话是这么说，可是当年父皇留下的这些人毕竟只负责我的安全，我是担心，担心......”
　　“您指的是二公子近期的动作？”
　　文佩公主点头：“虽说天恩查到的那些事我们提前都有安排，但事关‘魔禁’，还是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那个在百年前，甚至可能在文朝创建之前就存在的组织，二公子真的可能与他们有关吗？”提到“魔禁”，王婶脸色都变了，“自先皇下令后，我朝所有关于‘魔禁’的书籍都已经被销毁，现在的孩子们根本半点都不知道还曾有过这样一个存在。”
　　文佩公主没有回答，似乎情绪已经逐渐平复。
　　半晌，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毁掉那些记录又有什么用？二姐和西荒军众将士，终究是回不来了。”
　　腊月初八，皇帝大宴群臣共庆腊八佳节，欧天恩也在束发礼后第一次正式踏入皇宫。
　　世子不在，欧天恩就不必坐在次排的亲眷席，而是坐在了欧玉将军身侧。
　　位阶较高的文官们坐在他们对面，欧天恩略略扫过一遍，只有一两个是叫得出名字的，剩下的官员则都只是前些天才刚刚得识。
　　酒过三旬，皇帝兴致越发高涨，随着舞乐声起，众人们聊天的声音也渐渐大起来。
　　欧天恩多少有些坐不住，小心的在人群中找寻江郎英的身影，希望能找个由头溜出去透透气。
　　殊不知他此刻正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再加上之前京郊与另一家王府发生的摩擦，对方几乎是不错眼睛的盯着他等他出错。
　　“凌大人，今日是兴致不高吗，怎么吃的如此之少啊？”大理寺卿贺牧之瞧见隔壁都教院的凌绍枫时不时往武官那边打量，主动凑话。
　　凌绍枫瞥了贺牧之一眼，摇头：“近些时日胃口都不太好。”
　　“原来如此，我见阁下刚刚就一直瞩目武将那边，莫非有什么缘故？”
　　“武将王侯子弟自有管理他们的人，我能对他们有什么兴趣。”
　　“也是，哈哈，好吧，那是我想太多了。”贺牧之连讨两个没趣，不想再问，正要回身自顾自吃菜，凌绍枫却“啧”了一声，转头道：“不过，我确实发现一件怪事。”
　　“哦？”
　　“以往都是鸣凤将军陪在欧将军身边，所以不觉得，今年换成这位二公子，就感觉......”
　　“欧家二公子才刚束发，你我之前没见过，看他在欧将军身边觉得眼生也很正常。”
　　“只是眼生？”凌绍枫看看欧天恩，再看向当今皇帝，忽然冒出个大胆的念头，“你没觉得，这二公子长开之后，不太像欧将军？”
　　“这......应该没有吧。”贺牧之被凌绍枫的话吓了一跳，也忍不住细细打量欧天恩长相，似乎眉眼和轮廓，确实同欧将军不大相似，但再看文佩公主，他的心又放下许多，“确实有点不像，不过二公子和文佩公主还是很像的嘛，男孩子像母亲多些也是很正常的。”
　　凌绍枫随着对方的话去看文佩公主，果然发现欧天恩与文佩公主的额头和下巴都很像，正因如此他较欧祺相比容貌更加精致，也更贵气。
　　或许是感觉到打量的目光，文佩公主佯做抬酒杯挡住下半张脸，视线则精准的看向凌绍枫。
　　四目相对，凌绍枫背后陡然升起一股寒意，慌忙的错开了眼睛。
　　文佩公主心中冷笑，也转过头，同身后侍女低声说了些什么，便又无事一般同女眷们继续谈笑了。
　　这几番来回，正巧被文帝看了个全。
　　次日清晨，欧天恩迟迟没等来江郎英叫他去练武，于是主动前往江府，才知道这家伙竟然被文华喊进宫了。
　　欧天恩暗自皱眉，自他回来后，因为一直追查身世谜团以致几乎忽略了文华那边的消息，想来大哥头一年未在都城过年，文华这家伙肯定写了不少书信送到北境去骚扰人！
　　事实上，文华确实在年前寄了好几封信到北境，可诡异的是每一封信都如同石沉大海般寄出去就没了消息，而且这件事直到腊月初八前文华收到欧祺发来的抱怨信才得知。
　　事出蹊跷，文华对军中之事又难以把握，自然选择第一时间找来了有军内经验的江郎英商量。
　　只是江郎英对这种事也根本没头绪，加上各地政务中好像也没有其他终于信件丢失的消息，文华只能拜托江郎英代写信件、通过东南水师在各省的人手传递给欧祺，希望能从对方那里找到一些线索。
　　“通信还在小事，明年春天拜狼国使臣肯定要来我朝的，一些提前的布置工作欧祺肯定要托信给你，那时候你们互通有碍才麻烦呢。”
　　“既然提到拜狼国，那么，会不会是他们的人拦截了我的信件，以为其中有什么机密呢？”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之前我就听天恩说过，拜狼人确实拦截过他给欧祺的信件！”
　　“拦截他的信件？他不是一直跟着欧祺身边吗，为什么还要写信？”
　　江郎英笑道：“天恩毕竟没有正经官职，怎么可能真的一步不落跟着欧祺，大概是欧祺前往拜狼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吧。”
　　“这么说，如果我的信是被拜狼人拦截的话，就证明欧祺此刻很可能在拜狼境内！”
　　“如果假设成立的话，应该是的。”江郎英道，“不过他身处边境，又曾出使，有点事务要去到拜狼才能解决也是正常的。”
　　“但如果，信是拜狼人拦截的，欧祺却不在拜狼境内；或者信件根本就不是拜狼人拦截的呢？”
　　“这可能性也太多了。”江郎英扶额，“殿下，容臣问一句，您那信里，到底写的是什么啊？”
　　文华被问的愣了一下，紧接着笑笑，摆手道：“倒不是政务，也没什么紧急的事。”
　　“那不如就不管了。”江郎英摊手，“反正不重要，在写一封，我托人给殿下带过去也就是了。”
　　“要说不重要，也......”文华抿抿嘴，学着江郎英的样子扶额，叹气道，“说不重要，也不是，几个月前欧祺来信向我询问文瑛公主和西荒军的一些事，我当时还有别的事情就搁下了，正巧这段时间你又提起西荒军我才把它想起，就仔细找了些资料。”
　　“可惜，文瑛公主和西荒军消失的实在太神秘，一切信息都戛然而止在那一场战争之前，没办法，我便从另一个角度查起，找到了当年西荒军对手——魔噬国的一些记载。”
　　“这么说，那封信内记载的是已经销声匿迹多年的魔噬国的记录？”
　　文华点点头：“不错，那些记录虽然今日看来已经没有太大价值，可是无论过去还是现在，西北那片地域都太过神秘，偏偏是关于它的记录遗失了，这怎能让我不担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