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凤九天》千日君寻

37、归城

　　故事
　　漫长的和谈终于告一段落，最终，文朝用一座城池和同意拜狼人进入文朝学堂、医馆等地方学习的条件换来了拜狼的不战之约。
　　启程回北境之前，阿史那再次找到欧祺。
　　“魔噬国的事情我多少查到了一些，都写在这里面了，或许你会用的上。”
　　欧祺接过薄薄的一册书卷，道了声谢，随即将贴身的玉佩解下递给阿史那：“我所知道的事情，恐怕没有什么对你有利的，所以只好给你这个了。”
　　“好在这东西也不是全无用处，它的产地和来历都比较特殊，用来保命或者解毒、救急都是可以的。”
　　阿史那接过玉佩，果然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力量从掌心流入体内。
　　“而且也不用担心它被偷，这玉佩认主，除非上一任主人诚心转增，否则它就算意外遗失了也能自己回到你身边。”
　　“文朝果然地大物博。”阿史那轻笑一声，将玉佩小心收好，余光瞄到文朝众人的车队已经缓缓驶来，“时间差不多了，再会吧，欧将军。”
　　回城路上虽无波折，仍需处处小心。好容易送走了一众都城来的大爷们，欧祺松下一口气，这次感觉浑身酸痛，连衣服都懒得换就睡在了营中。
　　晚间，欧天恩左等右等欧祺不见，打听消息得知欧祺直接休息在前方大营，干脆借了匹马连夜赶了过去。
　　午夜时分，欧天恩赶到大营，如愿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哥哥。
　　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脑中那个喋喋不休的声音此刻也安静下来，他深呼吸几次，轻手轻脚的走到欧祺榻边，静静望着对方的睡颜。
　　“他肯定已经收到那封信了，你猜他明天看到你会说什么？”脑内的声音诱哄着欧天恩，“擅自发放军内密函，如果涉及到机密可是要军法处置的。”
　　我没有泄露任何机密。欧天恩心道，而且，就算大哥真的要处罚我，我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如果是比直接处罚更可怕的呢？如果他问你为什么要打探当年文瑛公主的故事，为什么要好奇一个消失已久的国家，你怎么回答？”
　　“我......”欧天恩无言以对。
　　他无法隐瞒，也没有什么好理由。
　　但他更不敢告诉欧祺那封信只是用来骗过重重检查的幌子，为了让真正的信函能成功送到宫里。
　　因为......他不能让欧祺知道他还记得曾经在宫中听到、看到的很多事，不能让欧祺知道这些年他一直在旁敲侧击的了解自己真正的身份。
　　欧家不希望他知道这些，皇帝，就更不希望了。
　　可他永远不会忘记，也无法忘记，在被欧祺发现之前的那些冰冷又恐怖的岁月。
　　以及发生在那些岁月中，他所做过的，至今他都无法去解释的事情。
　　带着重重忧虑，他将头靠在欧祺床边，就这么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时，欧天恩发觉自己已经舒舒服服的躺在了床上，不仅如此，床头不远处还热着他最爱的甜汤。
　　“大哥！”欧天恩从床上一跃而起，抓起床头的衣服匆忙穿上就要往外冲。
　　欧祺却是正在外间读书，听到里面的呼唤便起身往里走，正跟欧天恩撞了个满怀。
　　“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欧祺给欧天恩吃了个爆栗，把人推回屋，“大半夜跑过来也就算了，还睡在地上，是诚心要我回家吃鞭子？”
　　“我哪有这么软弱！”欧天恩突然被戳中痛楚似的，高声怒道，“大哥也不去问问营内大家，除了今早，我哪天的早晚操有缺勤过？还有轮换值守、巡边，我哪一样有拿自己区别对待过？”
　　欧祺眼睛瞪得滴流圆，想不到怎么几天没见，家里的小弟就如此能说会道了。
　　“明年我便也到了束发之年，束发后便能同父兄共同上阵御敌——”欧天恩不自觉的稍稍抬起下巴，“大哥得空了也去军中问问，现在军内副将以下的可还有能打过我的？”
　　“倒是差点把你束发这件事忘了。”欧祺点点头，心道欧天恩其实两年前就已经到了束发之年，只因皇帝那边不愿意暴露他真实的出生年龄这才一拖再拖，直到父亲默许欧天恩进入军中介入这些大小事务，皇帝看再拖沓不下去这才......\"正好下月我们就能整装回都了，加上路上顺便检查各营哨的情况，恐怕要到八九月份才能到家——留下三个月给你准备束发的各项事宜，应该足够。\"
　　“八九月份才能到家......”欧天恩喃喃，“这么说，我们是有将近一整年的时间都在北境了。”
　　欧祺笑着摸摸欧天恩的头：“好了，赶紧吃点东西，等会儿我们回主营。”
　　——欧天恩未作他想，直到当日晚上才又想到，欧祺竟然没有询问他那封信的事？
　　可此时他已经错过了询问的最佳时机，如果再去刨根问底，不免显得更加奇怪。
　　反正......他们终于要回家了，等到了家里他不愁没机会同欧祺打听事情的后续。
　　又过了半月，先送使臣、文书和一应物品回程，上书欧天恩和几个部将回都复命的事宜，再加上采买一下北境特产，欧祺渐渐对军中内外、城中内外的事情越来越熟悉，甚至可以分出些心思调查陈年旧事。
　　比如北境军偶发的类似伤寒的疾病。
　　不查不知道，原来这病最开始竟然是从都城千里迢迢传过来的。
　　“这疫病出现的时间大概3-4年一次，而且只出现在我们这边，来往经商的拜狼人或者别的什么国人无论怎样都不会得上。”军医详述怪病在北境的发展历程，“但奇怪的是，这病从来没造成过死亡，有那些被折腾的茶米不进的病人，眼看着要不行了，可是第二天就会莫名其妙好起来，我翻遍了医术更查遍了历年病人的记录，却找不到一丁点规律。”
　　“时间久了，大家也都传，说或许这根本不是什么病，而是——”
　　“是什么？”欧祺抬眸。
　　“是北境军的诅咒。”军医压低声音。
　　“胡闹！”欧祺怒斥道，“是谁竟敢在城内军内散播这种言论！”
　　“将军且不要动怒，其实军内会有这种猜测情有可原，而且既然这病不致命，大家如今也已经平常心对待，不会耽误大事的。”
　　“这就更是胡闹！”欧祺起身，拿过军医的记录匆匆翻看，紧接着微闭眼睛在脑内推演，“军内过半的人都曾出现过感染此病的症状，却至今都没有个能有效医治的法子，眼下是没有紧急的战事，如果有呢？你可曾看过这些兵士病愈后的记录？——精神不济、多发噩梦，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到严格执行命令，若在紧要关头出了差错又该如何？”
　　“依将军的意思——”
　　“暗中调换所有得过次病的兵士，将他们从前方陆续换到城内不紧要的岗位，这是其一；严查军内水源和食物源，把所有曾与军内伙食相关的人员的详细信息全部汇总来给我，这是其二；最后，从今天开始分批、小心的采购些清火理气的食物和药材，直接送到我的近卫手中不需让任何别的人知道。”
　　军医牢牢记下欧祺的话，不敢多问。
　　见对方这个样子，欧祺只得在心内叹气，交还了兵士的记录就命人回去了。
　　稍晚些，帐内烛光闪烁，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欧祺桌边：“此事可要回禀圣上？”
　　欧祺笔尖稍顿，笑道：“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就连父亲执掌多年的北境军仍有这样的问题，在我们看不见的那些地方又藏着多少故事，多少传说或者‘诅咒’？”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到底是怎样的战争或者怎样的力量，能够让一支由王族公主亲率的军队全部消失，能够让一个神秘的国度销声匿迹？”
　　对方没有说话。
　　欧祺看看他，笑了：“但你放心，为了圣上、为了国家也为了欧家，就算我在好奇，也什么都不会做、不敢做的；至于你们，只要按我所说做好能力之内的事情就够了。”
　　“是。”对方点点头，如来时般悄悄离去。
　　或许他们彼此，以及皇上，都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
　　他只能盼望那个答案，不要跟欧天恩有关。

　　回城的日子特地选了个黄道吉日，欧天恩一大早便收拾好了全部东西，兴冲冲的在大营内跑来跑去。
　　车队缓缓离开边城时，欧天恩只以为欧祺是要安排事情所以走在了队伍最后。
　　直到走出去数十里，忽然有欧祺的亲卫给他递来一封信，信中说欧祺是奉命前来边城历练的，所以根本不可能一年就返回。
　　也不能在他身边看着他束发戴冠，接命首封了。
　　“那为什么大哥要让我先回去？我就不能在北境接收束发礼吗？或者，或者我可以晚点再首封......”
　　近卫没有给欧天恩回答，任何人都没有给他回答。
　　“看来，这就是欧祺对那封信的处置了。”脑内的声音再度响起，欧天恩的表情逐渐扭曲，“真可怜，他不信你，甚至不肯多问你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