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合约 新故事背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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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欧祺和文朝的使臣已在拜狼国住了半月有余，这段时间里，除了第一天阿史那艾叶安排的晚宴外，众人几乎没吃到什么算得上“可口”的饭菜，合约自然也是迟迟没有敲定下来。
虽然阿史那隔个三五天就会传书召众人重新讨论合约事宜，可一方面文朝使臣咬死不能同意阿史那提出的任何一条附加条款，另一方面阿史那也明确表态就算合约不成他也不会给文朝上缴半个字的岁贡，所以随着见面次数越多，两遍的关系不仅没有变得更加紧密友好，反而渐渐有点剑拔弩张的意思。
紧张的气氛让文朝使臣越发依赖和倚重欧祺，同时也对欧祺生出许多无来由的怨怼。
他们似乎觉得拜狼国这边的任何消息都能第一时间传到皇帝的耳朵里，也理所应当觉得皇帝肯定早就做出了决断，只是被某些不怀好意的人拦截下来不让他们知道。
一来二去的，欧祺的好脾气被他们消磨殆尽，使臣们再询问他消息传递情况或者能否增派北境军前来护卫时，他要么冷淡的回说军务大事不能轻易决断，要么直接假装有事走开。
敏锐的拜狼国内臣自然不会放过欧祺与文朝使臣间的关系变化，第一时间告知了年轻的拜狼王阿史那。
阿史那稳坐在王宫内殿，手中把玩拜狼国独特的七节圆月弯刀，神态镇定又老成，跟欧祺几次见到的略带少年人青涩气息的年轻国王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禀陛下，今日已经是文朝使臣入境第十七天，我们近日密切关注北境军，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动，也没有任何探子出没的踪迹。”
“北境军那边你们无需太过紧张，以孤对欧祺的了解，他至少在来我境内前半个月就做了完整的布置，因此你们就算不眠不休的盯着，也是看不出什么破绽的。”稍顿了顿，阿史那又低声道，“恐怕，就算突然要开战，我们也不会有充足的反应时间。”
“至于探子，”阿史那轻笑道，“难道我们没有往文朝安排人手吗？这些人你觉得我们会轻易让文朝的那些人知道？所以，也是稍作留心就可以了，如果有这段时间突然出现的走商、医官可以作为记录，其他人没本事从孤这里搞到消息的。”
“是。”拜狼左旗长夏那爵应道，“另外，文朝使臣和北境军督管之间果如您所料貌合神离，那些个身娇体贵的文朝人恐怕再用不了几天就要吵嚷着回乡了，到时候合约的事情不需您费心便能解决。”
“合约嘛，总还是要签的，只是不是现在。”阿史那道，“孤并非真的急着要回那几座城池，以我国如今的国力，就算真的拿到那些城池，守不过三个月它们便会自己回到文朝的怀抱的——欧祺也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料定文帝不会对这一项多做阻拦，孤真正要做的是让这些使臣们足够难堪后再突然松口，松懈文朝对我们的提防同时让他们带着对欧祺本人的满腔愤恨回到文朝。”
“这些弱羊般的使臣，虽然在两军对阵时半个人也杀不掉，但是他们说出的话、写下的字会成为冷刀和暗箭，替我们射向我们真正的、最危险的敌人。”
“陛下如果真的担忧北境军督管，不如趁着他还在我们境内，趁机......”
“哈哈，你倒是直接，”阿史那放声大笑，“这样的人如果由我们动手杀掉，代价未免会太大，而且——磨碎勇士的骄傲，堵住他所有的退路再慢慢改变他才是最有趣的。”
想到这样一位贵气逼人的英雄儿郎满身伤痕、满心疲惫的跪倒在他的王座前俯首称臣的样子，阿史那便觉得周身的血液仿佛已经燃烧起来，连弯刀深深扎入指尖的疼痛也感觉不到了。
另一边，被留在北境军中的欧天恩度日如年，随着欧祺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脑中开始不由自主冒出各种危险念头。起初，他有意识的在脑中那个古怪声音出现的时候就制止自己、转移注意力，但那个声音越来越响亮，说的话也越来越贴近他真实所想......
\"说好了有三五天便回来，这都多少个三五天过去了？\"
“欧祺他是不会骗你的，可那些人呢，那些卑劣的、虚伪的使臣们呢，会不会从一开始他们就说了谎？”
“对了，对了，还有那个国君，他叫什么来着？你记得他对欧祺露出的那个表情。”
那个表情，他在文华的脸上也看到过。
欧天恩的拳头渐渐收紧，为什么，为什么总有人要夺走他仅有的东西！
他的身体开始发热，这种燥热感他仿佛熟悉又陌生。
他的脑中猛然闪过一些画面，他记起自己曾差点在都城砍下那个流浪小子的手，记得对方恐惧又诧异的眼神。
啊，那感觉，可真好啊。
那种令人畏惧，迫人臣服的感觉。
“这是只属于帝王的权利。”
是了，只有帝王才被允许放肆，文华是，拜狼国的国君亦是。
可他什么都不是，甚至不是欧祺真正的血脉至亲。
他需要得到认可，或许，甚至需要一个全新的足够强大的身份。
超越军营中的“二公子”，超越欧祺，及至能同文华那些人平起平坐。
思绪波澜间，他忽然想到一个人。
一个真正与他血脉相连，却多年来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甚至忘记的人。
思及此，他快步走到欧祺卧房，自房内暗格取出军中传递密信专用的信函及纸笔，奋笔疾书。
三日后。
欧祺正要歇下，房门轻响，他立刻抽出贴身宝剑背在身后。
“是孤。”阿史那轻笑，出现在门口。
门外的守卫们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撤走。
“国君夤夜造访，实属不该。”欧祺皱眉，放下剑，给两人各倒了杯茶。
“若我说我不是以国君身份前来拜访呢？”
“那更不该。”欧祺道，“宫墙内何处能无君臣？”
“在我们这里就不是。”阿史那自然的坐下，“我能御下，靠的是手段和能力，而不是无聊的血脉或者尊卑。”
但你拥有的军队和仆从，哪个不是因为你出身的家族才跟随你的呢？欧祺心中这么想，没说话。
“你心中一定在想，我把话说的这么好听，实际上还不是靠不知多少次的背叛才坐到了如今的位置？”阿史那将杯中水一饮而尽，“你想的没错。实际上，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也在想——我想如果你生在我国、如果你在我身边，很多事我根本就不必做，很多人我也可以留着他们。”
“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
“国君今日过来，就是为了向我吐苦水的？”欧祺也将茶水一饮而尽，而后为两人重新添好茶。
“不，孤是在想，文朝是否肯用三座城池和数年的安宁，换一个将军？”
欧祺微怔，笑道：“这可是说笑了。”
“君无戏言。”阿史那道。
“若真不是戏言，那就请国君写好新的合约条件，我保证会命人骑最快的马将它送至都城。”欧祺指尖轻敲桌子，起身便要去拿纸笔。
“哈哈哈哈哈！”阿史那出手拉住欧祺，紧接着将对方按回椅子上，“好了好了，欧将军也不必这么心急，明日一早的和谈会上，孤会将新的合约条件详细告知的。”
“哦对了，刚听到欧将军说起快马传书，孤倒是想到另外一件事。”阿史那不紧不慢的从怀中拿出书信，那样式看起来竟然是北境军密函，“许是将军离开太久，北境军纪变散漫了？这军内密函——竟然走的是普通馆驿。”
两国相互拦截密信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比这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密信会与普通信件混杂在一处，欧祺思索片刻，只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就是写这封信的人只有拿到密信信封的权利，却没有使役信使的正当理由。
通常来说，军中当然不会有这样的人，不过这次他奉命来到北境，就刚好带来这么个人过来。
欧天恩。
“说不定，寄信的人是特意这样做安排，否则国君也不会注意到这封信、并把它带来给我，不是吗？”
“的确有这种可能。”阿史那点点头，“所以我特意确认了一下信中的内容。”
“这信中应该并没有记载你所知以外的事，倒是让我知道了文朝竟然还有过一个与文佩公主齐名、以英武闻名的公主，名为文瑛。”阿史那将信按在桌上慢慢推给欧祺，细致的观察着对方的表情，“而且，这位公主还曾与欧玉将军同为文朝重要的边境将军，在西北魔噬荒漠中练出了一支令魔噬人都闻风丧胆的荒漠军。”
“只是，在某场战役后不久，文瑛公主和她的荒漠军像是人间蒸发般突然消失不见，西北的荒漠也开始刮起永不停歇的狂风、成为了毫无生机的死亡之地。”欧祺打断阿史那的话，打开信件，匆匆浏览后立刻放在火上烧毁了。
“没错。”阿史那点头，没有理会火上的飞灰，“可那么多人都去了哪里？魔噬国去了哪里？”
“那谁能知道？”欧祺道，“但凡被卷入狂风的，无论是人、动物还是货物，从来都没有回来过。”
“那为什么现在它突然又被人提起？还是被你家二公子提起。”
“家族故事，有谁不好奇呢？”欧祺笑道，“再者，他是将军之子，向往建功立业带军出征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了。”
“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阿史那也笑了，“听起来威风无比，却不知当他面对亲者的尸骨甚至手上沾染了同族人的鲜血后，会不会还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不会的。”欧祺本能反驳，“他是我弟弟。”
阿史那有意嘲弄，刚一抬眸就正对上欧祺的眼睛。
臣不与君对视，从他进屋，欧祺就有意回避着他的视线。
但此刻，对方毫不畏惧的同他对视，仿佛是为了证明说出刚刚那句话的决心。
这样纯粹的兄弟感情，这样干净的眼神，这等勇气——是他在登上王位前也曾拥有的东西。
“孤明白了。”阿史那点点头，“看来，孤是该放放你们回去和家人团聚了。”
而他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欧将军只负责签合约。”欧祺送阿史那离开，托手行礼，“而欧祺，可以成为你的朋友。”
“不，欧将军，孤不能跟任何人成为朋友。”阿史那道，“但如果未来你失去了立足之地，孤绝不会拒绝一位优秀将领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合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