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凤九天》千日君寻

35、出使

　　没几日便到了拜狼年宴。欧祺一面作为文朝使臣，一面又收到阿史那艾叶的手书，不敢耽搁，起了个大早带着四五名随从赶往拜狼国都。
　　“禀国主，文朝使臣到了。”
　　正在看文书的阿史那艾叶精神一震，端起热茶润了润喉，而后道：“快请他们进来。”
　　欧祺此前并未到过拜狼国，只是觉得北境生活艰难，拜狼人民的衣食住行一定也比较艰苦。今日亲眼见到，才发觉自己大错特错。
　　拜狼年节集市虽不比文朝繁华，但亦人声鼎沸。人们穿着各式兽皮大氅，手中大多提着烈酒野味，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特殊的野性的气息。
　　“怪不得皇上如此看重拜狼国。其人民如此，若让他们有机会南下，我朝安逸许久的地方驻兵恐怕难与他们一战。”欧祺心中默默思忖，不多时来到王宫，走过正宫门便到了王宫大殿。
　　阿史那艾叶身着玄色狼氅，胸口处绘有简化的七狼头纹章。
　　见到欧祺，他紧绷的面色略有缓和，待到众人上前行过礼，这才不紧不慢从兽皮椅上起身，似笑非笑道：“各位使臣路途辛苦，拜狼冬日天寒地冻，各位怕是难以习惯。”
　　欧祺身后一位使臣站出来拱手道：“多谢国主关怀，我朝四季分明，纵有寒冬也不过两三月。我们初来乍到，确实不惯北地寒风凛凛。”
　　阿史那轻笑两声，朝屋内侍从道：“既是如此，快给几位使臣端热茶和汤囊来。”
　　欧祺眉头微皱，听到殿内拜狼武人低声嘲笑他们身体娇贵。无奈随自己来的几位使臣确实一路都在抱怨寒冷，现在不让他们用汤囊，只怕他们一会儿要冻得说不出话来。因此他只是默默拒绝递给自己的热茶和汤囊。
　　“欧将军，你怎么不接热茶和汤囊？”殿内武人见欧祺不像其他几位使臣般裹成个球还瑟瑟发抖，反倒只披了个毛绒绒的披风，也没有接汤囊，不禁疑惑。
　　欧祺微笑道：“我自小身强体健，又有家传内功心法在身，还算能顶得住。”
　　“鸣凤将军谦虚了。”阿史那道，“将军出身将门，自小便随父亲在沙场磨砺，这份经历就是孤也自愧不如，区区寒冬，怎么奈何得了将军。”
　　欧祺起身拱手道：“国主过奖。”
　　阿史那笑着摇摇头，摆手让他坐下，自己也坐回兽皮椅，朗声道：“诸位，文朝使臣此次前来，是要同我们商议合约一事。”
　　“签下这合约，我们可免三年进贡。”
　　欧祺不急于殿内武人的回应，合约一事阿史那早在两个月之前就知道了，答应不答应、要提什么条件，肯定也一早同心腹大臣商量好，此刻不过给他们做做样子罢了。
　　“这一纸合约我们若签下，文朝可是有过不完的好日子。我们却能得来什么，三年不用进贡？当我们是小孩子吗？”
　　“之前我国内战时文朝没有派一兵一卒过来援助，这本就已经违背两国约定，我们不进贡是理所当然，还用得着你们来提醒吗？”
　　“至少也要拿几座城池来换吧？”
　　“听说他们的四公主已经成年，正好我们国主没人侍奉，干脆让她嫁过来伺候我们国主！”
　　要城池，还要和亲？欧祺瞄了眼阿史那，见对方似乎没有阻止殿内越来越急躁的气氛，干脆主动起身，高声道：“诸位，你们有什么要求，还请你们国主一条一条讲清楚。这样胡乱提出，莫说我们不会同意，就算想要同意，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放肆，你一个小小使臣，也敢对我们国主呼三喝四？”
　　“明明是他们不打算接受我们的条件，”欧祺背后使臣低声道，却不敢起身，“在这里胡搅蛮缠！”
　　“呼耶士，鸣凤将军使我们的贵客，你们在贵客面前出丑，这才是失礼呢。”阿史那终于开口，“鸣凤将军，合约之事，孤心中十分赞同。可你也知道，我国内乱平定不久，百废待兴，这岁贡原本你们要也没有，不要也没有的，如今拿来同我们谈条件，我们自然不能同意。”
　　“国主想要什么条件，请一一说明，我必定一字不差回禀我朝皇上。”
　　“将军爽快，即使如此，孤也不多客气。”阿史那视线略过殿中众人，而后缓缓道：“其一，孤要文朝北境三城；这三座城池原属我北境四国，只因赤金国无可用将士守之才勉强让与你们，如今孤平四国事，重振北境，自然要讨回这三城。其二，孤要每年以良马、牛羊换盐铁、绢帛。其三，孤要十位大儒，十位御医，十位画师。”
　　听完这三个条件，文朝几位使臣除了欧祺外，几乎都气的脸色发青。
　　“国主，这前两个条件，我们还有胆量回禀皇上请他斟酌考量，这最后一个条件，恕我们绝不能同意！””
　　“不同意？为什么？”阿史那道，“你们都说北境人过于勇武，实是因为北境苦寒，缺医少药还少有良师。如今孤要请你们文朝人过来传道受业，让我们的人能够吃饱穿暖，这样大伙才不会天天惦记着北境的良田沃土，你们却不愿意？”
　　“国主误解了，”欧祺起身道，“并非是我们质疑国主的要求，或者我朝皇上吝啬人才。只是我朝对待才学出众之人从来都礼遇有加，若要为了达成国主的要求而强迫他们来到北境，我朝皇上岂不要落下不尊圣贤的恶名？”
　　“说来说去，还是嫌弃我北境不如你们文朝四季分明，嫌孤这里不比你们王都繁华吧？”
　　“有安宁才能有繁华，若签下合约，北境繁华强盛又岂是难事？”
　　阿史那同欧祺对视，似乎在考虑欧祺所说的可信性，殿内众人等了有一盏茶，才等到他再开口。
　　“鸣凤将军所言，不无道理，孤稍后会与拜狼诸臣再议合约条件。”听到这话，众人都松了口气，拜狼那边早料到文朝不会接受所有条件，也就没太激动，只是恶狠狠盯着几位使臣似乎想要把他们吓破胆。“逐影，你带着使臣去北宫用饭休息，等孤晚上再宴请各位。”
　　“说是来休息，可门外站着那么多兵是怎么回事，监视我们吗？”使臣们不安的在屋中来回走动，时不时瞄一眼欧祺。
　　歇下约有一刻，面无表情的逐影脚步匆匆的送来午饭，不等使臣们发问就又迅速离开。
　　北境如今天寒地冻，纵是过年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于是只端来了一大锅野味，一盆子野菜，一盆汤和四壶热酒。
　　“这都些什么！”使臣们不知北境艰苦，更肯定阿史那有意刁难他们，纷纷励志粒米不进滴酒不沾借以明志。
　　欧祺心中叹口气，拿过一壶酒，给自己盛满一碗饭，夹起块鹿肉细细咀嚼。
　　“鸣凤将军。”使臣们纷纷上前，将他围在中心，“我们携珍宝合约远道而来，这拜狼国主不公开宴请我们也就罢了，如今连顿正经的饭菜也不给，将军难道忍得下这口气？”
　　“诸位稍安勿躁。”欧祺并未看身边人，温和道，“各位不曾在北境度过寒冬，自然不知道这里冬日艰难。饭菜不过饱腹之用，山珍海味也好，粗茶淡饭也罢，总都是国主的一番心意，我们若真的一口不吃，拜狼国主恐怕又要说些不好听的。”
　　“我看这位国主并没有签订合约的意思吧？”年纪最长得使臣悠悠道，欧祺抬眸，见对方似乎是原云州驻将，于是问道：“阁下何出此言？”
　　云州驻将轻哼一声：“小将军年轻，自然想要处处赔小心拿下这份合约给皇上交；可将军有所不知，这位拜狼国主并非什么良善之辈，他是亲手了解数位表兄弟姓名，肃清半个后宫才夺得王位的心狠手毒之人，就凭他提出要我们割让城池这点就足以见其野心。我们此刻答应他的要求，无异于为虎添翼，再过两年北境强盛，他岂有不南下之理？”
　　“那使臣以为如何，我们就这么同他们僵着吗？”
　　“自然不是。”云州驻将道，“我们要将情况尽快回禀皇上，让皇上对北境这匹野狼早有防范，或许明年开春，边境便有……”
　　“呵。”欧祺轻笑，“使臣还没喝酒，怎么就先醉了？且不说我们此刻在拜狼国度，消息难以传递回国，就算真的能够送出，按现在的天气，皇上最早也要一个半月后才能接到军报，这一个半月我们的合约是签还是不签？”
　　“我们先假装应允他们的条件，待到皇上回复，就可立即对他们用兵……”
　　“使臣可是要将我朝皇上置于不信不义的地步？”欧祺皱眉，“既签合约，两国便是友邻，没有再动兵戈的必要；不签合约，大不了我同几位的性命交代在这里罢了。”
　　听到可能会丢掉小命，几位使臣的脸色皆是微变。
　　“不，不信不义之事我们断断不能做，这，这合约我们还是再商议商议，看能不能与拜狼国主各退一步。”
　　欧祺心中冷笑，不再接话，专心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