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凤九天》千日君寻

32、换防 天恩撒娇预

　　“说是要休息，结果在家里才歇了几天就要替父亲去北疆巡视，军中那么多副将，难道少了大哥就不行吗？”
　　转眼九月中旬，皇上顾念欧玉将军上次病体未愈，更有意磨炼年轻的将军，下旨命欧祺随北境军回边疆换防，将当地疫病情况百姓情况尽快传书回禀京中。
　　这可气坏了欧天恩，他的一套枪法才刚开始学，内功心法也记得半熟不熟的，这时候把欧祺叫走，他岂不是又要自己摸黑练武了！
　　欧祺也无奈，自己明明上书给皇上说自己自江南回来后身体怠惰，想要当两年富贵闲人练练兵督办督办工程，不打算再天南海北的跑来跑去让家人担心；可是皇上却说他年轻，就该多出去历练，还说欧玉将军和文佩公主就是差不多这么大的时候认识，而后又时常共同外出替文润宗皇帝办事感情才日益深厚，希望他能够早点熟知军中官场诸事，成为江山的可靠之人。
　　“皇上是不是想让你找媳妇？”欧天恩帮着欧祺收拾衣服，欧祺刚刚从宫里回来，脸色通红怒气冲冲的，不用说也是跟文华大吵了一架，“要不为什么拿父亲母亲举例？”
　　欧祺气笑了：“你见谁家找媳妇是专门到苦寒瘟疫之地找的，当年父亲母亲是替润宗皇帝外出采买，去的是最富庶最繁华最文雅的地方。我这一去，没两个月便天寒地冻的，上哪里找媳妇啊！”
　　“再两个月……北疆那么冷吗？”
　　“你去一次就知道了。我听父亲说那里的冬日呵气都能结冰，若是打起仗来，断臂残肢落地就摔成几截，连金疮药都用不到。只是那瞬间一冻，整条胳膊或者断腿，也就废了。”
　　欧天恩眼睛瞪得比十五月亮还远，收拾衣服的手渐渐停下，而后忽然将好不容易叠好的衣服全部拆开，丢了满床。
　　“哎哎哎，天恩，你这是干嘛！”
　　“我，我不要你去！”欧天恩愤愤道，“大哥才成年不久，就算是将门子弟，也没有这么年轻就去镇守边疆的吧？”
　　“不是镇守边疆，就是去巡视几个月。”
　　“几个月中，若遇天灾、若有疫病、若逢人祸，大哥该如何应对？”欧天恩咬牙切齿，“北疆情形仍旧不明朗，这几个月若戎狄冒险来犯，大哥是不是要上战场？可否还能完璧而归？”
　　“北境各国过年时分才同我们商量了和约，总不可能一年没到就翻脸，你想太多了。”
　　“我知道大哥报国之心，也知道此行不去，是对国家不忠对父亲不孝。”欧天恩手下重新动作，将衣服塞进包裹，而后道，“但我求能与大哥同去。”
　　“……”欧祺瞪着欧天恩，半晌憋出句，“胡闹！”
　　“随便大哥怎么说，总之大哥若去，我就一定要跟着去！”
　　“皇上派我去北境原是为了让父亲能够休息一段时间，你要是也跟着去了，那父亲岂不是还要自己忙军营诸事？你让他怎么休息！”
　　“军中有副将，现下有没有战事，军报三个月一呈就行，父亲也没什么可忙的。”欧天恩道，“倒是大哥这次外出皇上也没给个期限，是三两个月，还是半年一年，或者更久……我留在家中，等你回来，家里岂不是有两个将军了？”
　　“你就胡说吧，”欧祺提溜着天恩的衣服把他提到一边，自己快手快脚的整理行囊，“你才这么一丁点大，连个封号都没挣着呢，怎么就成将军了。乖，听大哥的话，留在家里好好陪父亲母亲，养好身体别生病就行啦！”
　　“我不！”欧天恩说着一脚蹬掉鞋子，滚到床上，“我不！我不我不我不！再把我留下，我发狂了怎么办！或者，或者西京王府那群人来寻仇怎么办！”
　　欧祺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道：“好，那你自己同父亲去说，父亲要是同意，我就带你！”
　　“好嘞！”
　　天恩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约起来，蹬上鞋子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外冲：“父亲！父亲！”
　　欧祺叹了口气，看着一床混乱，没心思收拾，坐在床边思考。
　　他要到边境历练的事皇上早有交待，既然是历练，不可能像之前那样来回跑趟腿了事。
　　跟着换防军，免不得在各个驿点同当地兵士交接，就算一路上都是晴好天气，到达北境也十月了，年前肯定赶不回来；等着过了年，反正京中有没有什么事，自己就更找不到回来的理由。
　　再到新年的春夏，正是北境几国最缺衣断粮的时候，肯定要时时巡视边境城镇防备敌人偷袭。这么想来，就算皇上没有让他在北境久留之意，他至少也得明年秋末才能回家。
　　这段时间的军中，父亲不可能全让天恩来打理，但天恩也绝对不会少去。说不定等自己回来，家里确实就有两位少将军了。
　　皇上怎么可能同意这种事情？欧祺心中一凛，欧天恩进军营学习的事情目前还无人知晓，可纸包不住火，明年的秋猎或者后面的春祭，欧天恩作为成年将门子弟少不了要参与王室子弟的骑射活动，那时候被皇上发现自己家偷偷教天恩武艺……
　　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打算的？
　　欧祺的担心也正是欧玉将军忧虑所在。
　　调令下来第二天，欧玉将军就秘密进宫参见皇上，想要弄清楚皇上此举的实际用意。
　　巧的是，实际上皇上也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欧玉今年这场病着实凶险，再让他返回边境准备应对明年开春北境四国可能的进犯，那也太不近人情——刚好欧祺闲在家里，不用白不用。
　　经欧玉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欧家还有个身份暧昧的小儿子，自己虽不希望这个小儿子成什么大事将来闹出麻烦，可有时也觉得这个不为人所知的皇子能成为一枚很有用的棋子。眼下几个儿子年纪还小手里没什么实权，对皇位、对太子之位顶多只是想想，但再过几年他们封王封地、有自己的党派甚至心腹后，可就没那么好糊弄了。到时候要想控制住他们不让这些孩子给自己惹麻烦，最好的无过于“神秘皇子”的存在。
　　所以文涅如今还是得好好养在欧家，凭欧祺对他的喜爱，他肯定不会是个文武不通的没用之人。说不定，将来还会是文朝的一柄利剑！
　　“臣并不心疼欧祺，他的能力我清楚，别说让他去巡边，就是现在让他上战场，臣都有自信他不会战败；只是家中天恩太过依赖这个哥哥，此次欧祺出门他必定要吵闹着跟从。臣不知皇上意下，特来请示。”
　　“欧祺的能力朕自然信得过，此次下旨原没多想。既然将军有此考虑，不如说说你怎么打算的？”
　　欧玉眉头微皱，踌躇道：“按道理，天恩他未满十六岁，是不能以兵士身份同欧祺共赴边疆的。且欧祺没有正式军阶，也不能带家属随军。可欧祺这一去不知要多久，留天恩在京中，他同京里的王公子弟们玩的不熟，至多只是进宫应七皇子邀请呆上一会儿。臣担心……时间长了他的个性会变得孤僻古怪。”
　　皇上扶额，点头道：“朕也担心天恩的个性会变差，毕竟他的母亲从来不是个温柔贤淑之人。想来想去，还是让他跟在欧祺身边为好。”
　　“那恐怕要劳烦皇上再降一道谕旨。”
　　“这都不是难事。”皇帝摆手道，“此事不宜声张，朕等下拟道密旨交给影卫，你回王府接旨就行。”
　　欧玉起身单膝行礼道：“多谢皇上。”
　　皇上笑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朕帮你也就是帮朕自己。哦对了，安顿好天恩那边，临出发前你再让欧祺进宫一趟，朕有事同他说。”
　　“是！”
　　出发前一日，欧祺依言进宫，宫中如今景致正好，花园中蝴蝶兰、菊花与秋海棠高矮错落，三步一景看得人眼花缭乱。文帝屏退一众宫女太监，自己慢悠悠的走在前面，欧祺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你才回家一月有余，朕这就让你跑到苦寒的北境，你难免会思念家乡；正好这些天宫里收了些新鲜的花，晒干后同夏季果干制成花果茶，你带着，当香囊也好泡水也罢，总归是家乡的念想。”
　　“臣子当为皇上分忧，儿子当为父亲分忧，欧祺既为臣子又为儿子，去北境是职责所在又是情理之中，哪有抱怨寒苦的道理？”
　　文帝回头瞥了眼欧祺，笑道：“怎么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
　　欧祺笑：“待会儿要去见二皇子，他听说我才回来又要走，心情不好，得好好哄呢。”
　　“哈哈哈！”文帝仰天大笑，“真是没出息，小的时候之间你们打打闹闹，赌气起来四五日不见也是有的，怎么成年了反而难舍难分的？不说这宫里，难道宫外与你们同龄的那些王宫侯爷，他一个看的上眼的也没有？”
　　“那倒不是。”欧祺道，“二皇子、我还有沈海清和江白月我们四个是一同长大的，前两年海清被他父亲接到定海王府，今年初白月随九州巡司外出历练，现在我又要走，二皇子重情义所以觉得舍不得吧。换做是我，好兄弟一个个跑到天边去，心里也难免空落落的。”
　　“现在他心里难受，总比往后一事无成要好。”皇上淡淡道，“他心里难受证明他知道这宫苑深深生活不易，朕的儿子朕清楚，他不是难过你们一个个离开，只是觉得自此之后自己没了后盾，在宫中难以施展拳脚而已。”
　　“皇上未免把二皇子看的太成熟了。”欧祺小声辩驳，“上回二皇子被瑶贵妃娘娘在庭院里教育，回宫就病倒了，后来还非要人来我家找我。自从七皇子出生后，二皇子一面觉得欢喜，一面又害怕皇上和瑶贵妃娘娘不再看重他，所以有时候闹些脾气。”
　　“朕对朕的儿子们想来一视同仁，什么偏颇不偏颇的，不过是他心眼小！”皇帝冷哼一声，“你不是一会儿要去英华殿么，刚好，你告诉文华，让他收收心好好学习圣贤之道、好好看看史书看看治国方略，别成天像后宫嫔妃似的想着怎么争宠！”
　　“噗。”欧祺没忍住笑出了声，而后赶忙道，“是，臣心里记住了。”
　　“行了，说点正事。”逛到花园深处，文帝在凉亭中坐下，欧祺垂首立在一侧，打了个手势，园中花叶微动，暗处人影消失。“这次你的巡边之行，时间不会太短，你要提前有心理准备。”
　　“是。”欧祺点头，“皇上可有吩咐？”
　　文帝“嗯”一声，摇摇头：“没什么可吩咐的，北境那边的事情恐怕你父亲比我还要清楚些，我就不瞎指挥了。听说过年的时候拜狼国的使臣跟你有些交情，北境那边明年开春的安宁朕就交给你，夏末你愿意回来就回，等到快过年你赶回去作为咱们的使臣出使拜狼国，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的能跟咱们交换的，过完年把礼单给朕交回来。”
　　三两句间，几个来去，便是有一年不能回京了。
　　“除了拜狼，其他的国家还要走访么？”
　　文帝瞥欧祺一眼：“你是去出使不是去给北境赈灾，逛那么多地方有什么用。朕是觉得拜狼国很懂规矩，想给他们一个机会，懂不懂？”
　　欧祺思索片刻，点点头：“懂了。”
　　拜狼国国主是个明白人，自己前去说明皇上的意愿，无论提出什么条件想必他们都会同意——这可是一个统一北境的大好机会啊！
　　“懂了就好，”文帝摆手，“这趟差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绝对不简单。你在北境至少要待足三年才能回来复命，朕知道你的实力，你最好别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定不负皇上重托。”欧祺单膝跪地行礼，“只是有一点……”
　　“说。”
　　“皇上准了天恩随臣同去，这样一来臣家里就只剩父亲母亲二人，父亲今年重病期间母亲衣不解带的照顾，因此两人都没怎么休息过来，军中的事……”
　　“不急，北境军主力朕会留一部分的，换防兵至少也得年末才到京城，你前往北境这段时间的军务就给留下的副将们处理吧。”
　　“臣叩谢皇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