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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痴狂 本为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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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恩发狂了?”文佩公主急匆匆闯进欧祺房间,挥退屋内下人,低声道,“欧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清楚,前一刻天恩还好好的,不知怎么忽然就冲过来把人打伤……也怪我没看好他,心里一时生气就跟人动起手,他大概是受到了刺激。”欧祺轻抚天恩额头,“天恩从小乖巧,其实心里的压力比同龄人都大,我们以前担心他的身份暴露所以甚少让他出门见人,没想到让他误会了。”
“就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文佩公主叹口气,“这些年我们一直回避天恩身世,久而久之连查清楚这件事都给忘了,如今看来,恐怕要好好查一查。”
“来得及吗?”欧祺皱眉,“八月底我就要启程赶赴北境。”
“赶不及……恐怕也没办法,好在天恩还可以去军中,若一时发起狂,军中人多好制服,最后解释说是他年轻气盛就罢了。”
“只是又要辛苦父亲。”
“先别想那么多,明天你不是要进宫?天恩这边就由我先照顾,你进宫后好好问问天恩这些天见了什么人,或者听说什么事,也没准天恩忽然的异常是宫中人为阻碍你做的手脚。”
欧祺为天恩担心,上朝时皇上问他的话都没怎么回答上来,文华有心帮他,结果见对方理都不理自己。下朝之后文华再找欧祺,人却不见了。
糟糕的情况持续了两三天,文华回宫后事情比欧祺更多,一来二去竟然一面也没碰上。
“听说二皇子不在的这段时间英华宫闹出不少笑话?”来往宫女的窃窃私语被听得一清二楚,此刻午睡时分,小径上没什么人,白起佯装在湖边赏荷,实则寻找时机。“二皇子一回来就被瑶贵妃拉进宫训了一顿,我看着他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怕不是又要病上一场。”
“这几天鸣凤将军也魂不守舍的,两人不是去好好玩了一圈么,怎么回来个个都无精打采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王公贵族,哪个都想着飞出宫去玩玩,可是到了宫外才知道这哪里都不如家里好!”
白起在湖边艰难忍笑,文华的事情他探听不出什么,欧祺的事情城里却是已经传遍了——说是将军府小公子发狂,砍伤了西京王府公子的腿。
“欧天恩那小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白起几乎把宫内人员名册翻烂,可还是找不到这位小公子的出处,“难不成是皇上往年风流债?”
“先生好。”
白起一惊,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他才想着欧天恩,这家伙的哥哥就来了!
“鸣凤将军好。”白起一拱手,桃花眼上上下下打量对方,嗯,欧祺确实憔悴了许多。“看将军脸色不太好啊,难不成是又被欧玉将军训斥了?”
“先生这可就是明知故问了。”欧祺笑笑,“往常先生进宫就直奔昶辉殿,今天却守在这僻静小路上,莫不是想要学直钩钓鱼的姜太公?”
白起连连点头,折扇轻摇:“红鲤池中戏,芙蓉破水出,这才算是美景。我要是钓走这一池锦鲤熬汤,那不成了焚琴煮鹤的蠢人?”
“也是。”欧祺道,“先生才学宫中何人不知,向来不需要做出些怪异事情引人注目。”
“将军就别跟我绕圈子啦,”白起伸出手截住欧祺的话,“我在这里,是为了等将军,也不是为了等将军。只不过将军最近心情不佳,看谁都不顺眼,所以我才成了‘等也是等,不等也是等’。既然你我见面,不知道将军愿否告知,最近是为何事烦恼?”
欧祺思索片刻道:“家事。”
“小公子的事?”
欧祺挑眉,白起笑笑:“近来城里谣传什么,将军不会不知道,不过在这事前,我还同小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将军那日的面具,还是我挑的呢。”
欧祺眯眼,这家伙找上天恩做什么,难不成打算通过拉拢天恩来拉拢自己?可是他听说宫里和天恩玩得最好的是文苏……别的不说,天恩病的这两天,七皇子不止一次向自己问起他的病情,总不会最后是天恩到处留人情吧?
“你跟天恩都说了什么?”
“不过是在江南时,同将军还有二皇子一同收拾歹人的事情罢了。”白起慢悠悠道,“细想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小公子格外钦慕将军,那天我同小公子攀谈之前,见他做了件厉害事呢!”
“什么?”
“当日小公子在茶摊叫了碗茶,还没等喝就被个小乞丐抢走,茶摊主人训斥小乞丐被小乞丐回怼,你猜小公子说什么——‘你若敢把这一壶热茶喝下,这些银钱全部归你,否则,留下你的一只手!’”
欧祺皱眉:“这不是天恩会做的事。”
“说的是呢,我当时也被吓住,赶忙冲上去解围!”白起啧啧道,“好在小公子的怒火只有那么一瞬,我当时还打趣说,小公子发怒的模样,倒同当年的皇上有几分相似!之后我同小公子逛街,他再没露出什么异常,我也就没当回事,现在想起来……将军,恕我多嘴,会不会是你外出的太久,小公子受到什么刺激?”
欧祺想要否认,无奈天恩的确从小到大都粘他粘的厉害,他也不曾过多管过。这些年天恩不知究竟积攒多少不安,他或许有无数的朋友,有父母的宠爱,可天恩,心中是否把他当做唯一的依靠?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怎么办?”欧祺垂下头,“先生也知道吧,下半年,不,往后很多时间,我都是不能留在家中的。”
“此事有什么难?”白起摇扇,“将军觉得困难,不过是无法在大好前程和小弟见做选择罢了。”
欧祺不由握紧拳:“先生,是在说笑吧?”
“将军以为我在说笑?那我反问将军一句,如果将军是三皇子,胞妹和皇位必须要选一个的话,你选哪个?”
“天恩并非女子……”
“他是不是女子,同这事也无关系。将军想想,小公子发狂的症结究竟在何处,若你保证长久在他身边,是否能够抑制住他的病情?”白起道,“将军心里清楚,但是选择了小公子,无异于辜负二皇子对你的一番期待,浪费欧家这么多年的精心安排,所以你不敢。”
“看来天恩这病,来得不是时候。”欧祺苦笑,“先生可是打算坐收渔翁之利?”
“一切都在将军的选择。说实在的,这份利,我家主子并没有算计,只因他对自己胞妹的宠爱胜过一切。”白起道,“将军若不嫌弃的话,在下还有一句话同将军说。”
“但说无妨。”欧祺道,“我自认自己是有些能力的,可是才遇到点小事就手足无措,可见同先生这样的谋士还差得甚远。”
白起摇头:“这话与我们刚才所谈之事无关,而是对将军府的忠告——智者急流勇退,不为别的,只是懂得什么叫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而已。”
欧祺猛然抬头,欲言又止,片刻后小声道:“这种话先生也敢在宫墙之内说?”
“宫墙内外,皆是一人天下,在何处说,并无分别。”
欧祺点头:“先生教诲我记下了。”
回家路上,欧祺仔细思索白起说的话、提出的条件,不得不承认自家现在确实该以退为进。这么想来,父亲今日的许多行为也有了解释。
不过,自己的这一番思量是否能够告诉父亲呢?之后皇上若还要给自己委派事务,自己应当如何应对?文华的事,自己还要不要帮忙?
“天恩……”欧祺给父亲母亲请过安,失落的回到自己房间。欧天恩早已经醒了,见他进来,颇有些怯意,正吃着的鱼翅羹也放到一边。
“大哥回来了?”欧天恩勉强笑笑,“我又给家里添麻烦了。”
欧祺摇头,端起碗自己尝了一口,而后另盛一勺喂给欧天恩:“你是我弟弟,那天又不是我们先挑事,你不要想太多。”
“可是我听说这件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大家会不会都觉得我们将军府仗势欺人,觉得我根本不配做将军府的二公子?”
“谁跟你说的这些混账话?”欧祺皱眉,“是不是新来的那几个下人?哼,他们做饭做不好,嚼舌头倒是溜的很嘛!”
“大哥别气他们,就算没有他们,我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欧天恩道,“回头如果有人上门找父亲母亲的麻烦,大哥只管把我交出去就是了,我甘愿赔他一双腿。”
欧祺只是摇头,安静喂欧天恩吃鱼翅羹,待到他吃完才问:“大哥问你,是不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受了什么委屈,还是说从小到大,你一直都觉得家里人对你不好?为什么总是说这种丧气话呢?”
欧祺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是多少次问天恩这个问题,仿佛这么多年来天恩还是那个多在御花园中瑟瑟发抖的小孩,到底是谁在意,是天恩,还是他?
“大哥又问这种话。”甚至,连欧天恩都有觉察,“那我就再回答一次,从小到大我都觉得父亲母亲对我很好,大哥对我更是没话说,也正因为如此,我希望为这个家做些什么!”
欧祺怔住,难道天恩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意思,是自己误解了他,才以为他一直在客套吗?
“欧祺,我知道你对我格外的好,甚至好过对文华,可是我想像个真正的弟弟一样站在你身边,而不是永远在你的羽翼之下。”欧天恩闭上眼,声音有些哽咽,“我觉得我永远也赶不上你,哪怕我在努力一百倍,也做不到。所以我会做噩梦,梦想手持长剑所向披靡的那人是我,只有这样,你才能好好看看我。”
原来眼前的天恩,早已不是个小孩子了。
欧祺忽然有种疲惫感,明白文华那次发烧时说出的那些话。
他的过度努力,已经让身边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他总是在计划着明天做些什么,计划着帮助自己的朋友成就大业,帮助自己的弟弟得到属于他的地位,结果忘掉自己也不过是个不满双十的家伙。
“对不起。”
欧祺长长叹口气。
“大哥确实,偶尔连自己是谁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