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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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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在体育室等易如初,但回来这么一趟,他又懒得下去了。程非回教室的时候瞥了一眼后门墙上贴的课表,见最后一节课是生物,想来应该没他们班主任什么事儿,于是就留在教室里,等着放学和易如初一道走。
听天书这种事程非已经习惯好多年,倒也不会觉得无聊。从前是睡觉,玩手机,发呆,如今又添了一项,偷窥易如初。
他才发现自己占据着一个偷窥者的绝佳位置。两人都是最后排,易如初靠窗边,与他隔着一条刚刚好的过道。程非只要将头朝窗那边偏,半眯上眼,就能营造出十分具有迷惑性的睡觉假象。
他借着这个姿势仔细打量易如初。
倒也不是刻意,而是偶然睁眼时瞧见他杵着下巴听课的样子,觉得有趣,就多看了几眼。
与方才在体育室时一样,阳光自窗外打进室内。不同的是方才两人都站在窗前阳光打不到的阴影中,而眼下,易如初整个人笼罩在阳光里,安静下来,对他的窥视无知无觉,平日里身上那股叫人敬而远之的淡漠被光芒盖住,一种陌生而安稳的柔和取而代之。
以往听过一种说法。说小时候好看的人,大了以后往往容易长残,被举过许多例子,一一看去,似乎还真是有几分靠谱。眼下程非枕在自己的手上,眯眼打量着沐浴着金色阳光并且安静如鸡的易如初,忽然就推翻了过去差点就要认同下来的说法。
好看的人还真从小就好看,长残只能说明不是真金,经不起火炼。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因此得瑟了好半天,大概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也适用于真金理论,想到此处觉得好笑,忍不住轻嗤一声,就见手撑下巴的易如初朝他斜睨过来一眼。
那目光无波澜,只一眼而已,连下巴都不曾偏一分半毫,很快就移开,正视回讲台方向。程非却莫名觉得偷窥被发现,只好朝着门变了瞌睡的方向,这下没什么事可做了,老老实实睡起觉来。
午饭到底是没在学校食堂吃。易如初说不想和着程非一起被围观,于是要求回家吃,这下程非又老大不情愿,把李若梅女士搬出来做借口,实则是不想大热天儿里骑车来回。
“不回,回去正好撞见我妈下班……”
易如初眉头一皱,转过身来看他。
程非只作不见,凑上去热热乎乎地搂人肩膀,易如初倒是没挣开,仍由他推着往前走。
“后门那边开了家新店,我听潘宇他们说味道还可以,这会儿中午人肯定不多,去不去?”
易如初不答,程非继续诱敌深入:“而且有空调,吃完了你就在那自习,我趴会儿……哎呀走吧走吧走吧。”
见易如初不拒绝,程非搂着人转了个圈,掉个头往后门走。按理说走两步他就该放开易如初的,耐不住觉得搂得挺愉快,索性手往前搭一点,将人搂得更紧了,跟平日里与排球队的人勾肩搭背一个样。
他俩差不多的身高,程非要把手搭在易如初肩膀上,就得蹭着点脚,或是将力道挂些到易如初身上。他两者兼施,要说转弯前是他带着易如初走,那现在,几乎就是易如初在带着他往前走了。
到地方,程非先抢进门将店面打量过,地方虽不大,但还真是挺清净。他们学校中午午休时间长,走读生都回家吃饭,住读的出不来校门,周边的饮食店相比晚间要冷清许多。店里空调开得很足,程非只好把校服外套重新披上,找到个角落的位置,拉易如初坐下来。
坐下来以后才发现正是空调出风口的位置,又站起来想换,易如初却说算了,于是就着冷风阵阵的地方坐定下来。其实他这边都还好,易如初才是顶着吹的那边,程非见他只穿了一件校服衬衣,就把自己刚穿上的校服脱下给他。
他身上这件外套得有八百年没洗过了,一直甩在体育室的衣柜里,偶尔变天的时候披一下,平时都是赤胳膊赤腿的,学校也不要求他们体特生穿校服。
可想而知易如初有多嫌弃他这件校服,他用十分玩味的眼神扫了一眼外套上乱七八槽的彩笔涂鸦,没伸手去接,以实际行动宣告着自己的鄙弃。
程非只好苦口婆心:“我这件校服也就是看着丑点脏点,其实拯救过无数濒临冻死的灵魂,今天它说要拯救你,穿着吧。”
其实他自己穿着件短袖——那短袖还是易如初早上翻给他的,昨天的衣服从里到外都脱下来洗了,连内裤都靠易大地主接济。早上起来原以为衣服裤子能吹干,到阳台上一摸,裤子是干了,衣服领口袖子的地方却还是润的。
于是只好请易大地主再接济一件短袖衫。
易如初仍是不接,他当作没看见一样,专心看着手边的菜单,仿佛真的在琢磨要吃点什么。
程非伸出去的手都快石化在空调冷风中,最后暴脾气一发作,索性直接站起来走到他那头,把衣服往人身上一披,再坐回座位上了事。
特别像一个强行给女友披衣服的霸道总裁。
程霸总人设不崩,抄手坐在易如初对面,安静如鸡地等着他看完菜单点过餐,然后潇洒地要了份和易如初一样的。
不过餐一上来他就后悔了,清汤寡水的素食砂锅饭,里面大片大片煮的不知道是白菜还是生菜。
拿筷子扒了扒,还真就一点荤食的影子也没瞧见:“……你怎么不说点的素菜锅啊,没肉怎么吃?”
相比他这边望着砂锅一言难尽的样子,易如初那边算是胃口很好了,他拿勺子喝了口汤,浑不在意地说:“谁让你跟我点一样了。”
程非被噎这么一句,想想又觉得也是,自己偷的懒跪着都要吃完,于是转移话题:“你不喜欢吃肉?我怎么记得你以前……”
“外面的不干净。”易如初答话答得很快,似乎是在抢着什么。程非看着他头也不抬的样子,忽然想这人是不是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说话,早饭的时候也是这么着一句话没有,全靠自己在那儿发挥演讲天赋。
反正饭菜不可口,他慢吞吞地往嘴里喂一口汤,又没话找话地逗易如初玩儿:“哎,其实素菜也不干净啊,你像这种……”说时用筷子挑起一块白菜来,见易如初闷头不理自己,便拿空着的手去碰他。
等到对面的人不耐烦地抬起头,把白菜一扬,接着说:“像这些菜叶子,从来都不过水洗,纯天然肥料,灌溉你我他。”说完煞有介事地点头。
易如初原本只是用“你快说说完我好继续吃”的面目看他,听完这句话,脸色骤变,大概是那种对自己竟然以为对面的人会说人话的悔不当初。只见他就着砂锅的底盘一端,再一个转身,就转到了另一张桌子上。
留程非一个人坐在他背后,捧着筷子笑得肩都在抖。
但是饭桌上说这些终究是杀敌一千,自损九百九。程非本来就嫌素菜锅不好吃,现在更没了胃口,一个人傻逼兮兮地笑半天以后,又起身跑到易如初那张桌子边,仍是凑在他对面坐下。
好在虽然饭吃得不怎么样,后来的剧情还是照着他的剧本在演的。服务员来撤餐具的时候,程非向他要来了饮品的菜单。
这回他充分吸取前次的经验教训,自己老老实实看过,选了想要的,才把菜单推给易如初。
一人要了一杯乌龙奶盖。
易如初开始自习的时候,程非也跟着趴在桌上打起瞌睡来。却只睡了一会儿,就又站起身,见易如初停下笔看他,说了句:“我去厕所。”
他顺手就拿了钱包,绕到柜台把账结过,才懒洋洋往卫生间去。
他这趟厕所去得挺久,躲在里头抽了根烟,出来以后站在店面门口吹风,直等到身上的烟味都散干净了才回去。
看到易如初手臂压在习题册上,已经枕在上头闭眼睡了。不知睡没睡着,程非忽然觉得心软,不自觉放轻脚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又看了看,这才趴回桌子上,与易如初头对着头地睡去。
他竟然睡着。似乎做了一个蒙着耀目白光的梦,想不起来,回神时不知身在何方,他茫然一抬头,看见对面那人在草稿纸上飞快运算。
意识这才渐渐回笼。程非想起自己在的地方,想起时间,紧跟着感官恢复,他感到肩头什么东西往下落去,低头一看,正是睡前还穿在易如初身上的那件校服,不知何时又回到他自己身上,因为一个猝然的起身而往下掉。
他连忙伸出手去拉。动作间碰到桌椅发出一阵轻微声响,对面那人似乎听到,跟着抬起头来。
他仍然穿着那件千篇一律的校服衬衫,领口规整,头发剪得很短,露出耳根下巴清晰的轮廓来。
真他妈好看。
白日梦醒,脑子里第一句成形的话,便是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