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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   下午仍呆在队里围观训练。
      午时阳光炙烈,排球场露天地面似是要被烤化一般,覆手触碰,总是滚烫温度。程非便不能再坐地上,他找到一处树荫浓烈的地方蹲下,手头闲下来拔草,嘴里也叼着一根,从头到尾都像个流氓。
      他蹲的这个位置正是高二教学楼下的树丛,透过斑驳树影,能望见他们班的窗户。程非很有心机,觉得呆这儿兴许能叫窗边的某人看见自己。至于为什么要叫人看见,他又不是很说得清了。
      课间铃响,靠训练场这边的窗户边陆续探出人头来,程非回身往教室看,没见着易如初,倒是又看见许竟超和他同桌的影子在窗边晃荡。
      造型凹了这么久,不被看见怎么行?于是掏出手机给易如初发信息:
      -你看一下窗外边。
      那头竟然很快回信,迅速拒绝了他:
      -不看。
      其实收到信息易如初就挪到了靠窗的那个空位置,他平时坐另一边,很少注意窗外。眼下被这么一提倒是给想起来,程非他们的训练场就在下面。
      易如初视力好,打眼在训练场上的人群中一望,没瞧见程非的身影,正要转过头时手机震动,一条新信息进来:
      -为什么不看?
      文字后面还缀着个单眼垂泪的表情,易如初被逗得心情有些好,又放眼往楼下仔细看去,终于在重重树荫下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件衣服是自己的。
      目光既已有了落处,便索性一直盯着那人看。见他双手捧着手机等回信,微微昂着头,不时回转身朝教室这边张望。他原本背朝这边蹲着,因为频频回头的动作产生踉跄,便急忙分出一只手撑住地面,才终不至于跪倒地上。
      易如初低下头回消息:
      -你要我看什么?
      眼里看见人在打字,不多时消息回过来,使人产生一种时空的重复感,程非说:
      -看我啊。
      随后就见他倏然起身,一个箭步自浓荫下迈出,然后转过身子,朝窗这边兴冲冲挥手。易如初终于没忍住,低声道出两个不大文明的字:傻逼。
      距离太远了,程非自然看不清他的嘴型,还在一面倒退一面扬手。易如初看过一会儿,冲他很轻微地摇了摇头,便又坐回位置上去。
      很快铃响,老刘提着录音机走进来,上课之前又简单说起政史地的结业考试,将每个人的考号念过。易如初在笔记本上将程非的考号一同记下,倒不是他刻意去听,而是程非的就跟在他后面,既是听到了,就顺手记下。
      说起考号,当年两人直升上来时,不知怎么回事学号相邻,在那之后但凡排考试座位,总是按照学号来,也就是一前一后的顺序了。
      不止一次看到程非在考场上瞌睡。哈欠连天的,他倒是表里如一得很,不跟其他人同流合污,易如初读题的间隙偶尔目光看见他,不是在挠头纠结猜答案,就是趴在桌子上拿2B铅笔勾素描,却是从没见他跟谁要过答案传过纸条。
      也因此每回成绩都在他们班垫底,属于“倒一拉肚子的话我就光荣顶替”那一挂。
      故而那天在程非家,乍然听见李若梅说起会考的事情时,他心里本能就不大信。一来苦心积虑求答案的风格不太符合程正直,二来就算他苦心积虑,也绝不该是找到自己这里。
      后来程非一解释,还真就是像他想的那样了。

      直到晚自习接近尾声,程非才无声无息地从后门进教室。他手里拿着两瓶冰镇过的可乐,在座位上坐下后,斜过身子放了一瓶到易如初桌上。
      这节自习没有安排讲课内容,易如初在做数学题,被可乐瓶子放桌上时发出的声响带回神,抬眼去看时,程非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回去,正勾着背看手机。
      他将记有程非考号的笔记本纸撕下来,给他递了过去。
      “这啥?”只见嘴型,没有声音。
      “会考考号。”同样是回口型。教室里静悄悄的,两人这么口语往来一回,又各自坐起手上的事情来,一直到下课的时候程非收好运动包,主动站到了易如初桌子边上。
      一边等他收拾东西一边状若不经心地问:“你考号多少?”
      “在你前面。”
      “前面多少?”
      易如初抬头,“就坐你前面。”
      “卧槽?”程非的表情如同被突然掉下来的惊喜砸中,一开始不可置信,随后就笑得合不拢嘴来:“卧槽这么巧,你说我俩怎么会考都能坐一块儿去啊?”
      易如初径自收了东西,站起身,两人便一前一后往外走。
      回去的路换程非下苦力,他只惦记着你载一回我载一回,完全忘了俩小伙子总挤一辆自行车这道景观有多稀奇。倒是易如初上车之前略微嫌弃,挂着一脸“不想和你一块儿走”的表情同他假客气:“我可以去坐公交。”
      程非推他上车,随后不由分说地跨到前座去,蹬出去以后才接话:“同志你就说说这有什么不乐意的,让你蹬车了没?”
      车骑到大院门口的时候,易如初也没坑一声,兀自跳到了地上。程非忽感觉身后一轻,转过头去看时,见易如初已经落了地,不大清晰的夜影投落地面。他便也下车来,推着车与他并肩而行。
      忽然起了玩心,一惊一乍地说:“糟!这个时候我妈也正好打完麻将,走快点别让她遇见!”说完也不等易如初反应,推着车往坡上冲。
      他纯粹是瞎说。
      李若梅女士每晚不在牌桌上苦战到凌晨是不会回家的,这个时间点怎么也遇不见她。程非原是想逗逗易如初,却没想到自己入戏太深,一个人推着车吭哧吭哧跑出去好远一截,再往身侧一瞧,哪有易如初的影子。
      他回过头望,果然看见远处一抹慢吞吞的身影缀在后方。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程非原地休息,一面喘气一面看他的影子变化,由长变短,直到来到自己脚下,变作几乎不见的倒立阴影。
      路灯在他们头顶,光也在,而脚下是地面与交织的短影。

      晚间洗完澡,程非觉得有点渴,绕去易如初房门口时看到他正在做题,没好进去打扰。他取了鞋柜上的钥匙,穿着裤衩到楼下的小卖铺买酸奶,又顺手拿了几瓶纯净水,准备放回去冰箱里冰镇着。
      眼下的天气,喝饮水桶里的水总是不得劲。
      入夜的凉风倒是爽利。他跻着凉拖,哧溜溜吸着酸奶,感觉到阵阵凉风拂面,刮过身上每一寸肌肤,一路慢悠悠走回去。
      开门便看见易如初站在餐桌边喝水,他听见门响,很快放了水杯,朝进门的程非投来询问的眼神。
      程非便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对他说:“去买水,我喜欢喝冰的。”
      一边说一边将门反锁,走进屋中,把纯净水往冰箱里放。这些动作做完,程非转过身,与那头的易如初站了个面对面。
      见他洗过澡,身上换了件宽松的黑色短袖棉T,领口宽松,露出底下分明的锁骨线条。在黑色衣料与灯光的衬托下,他似乎显得更白了——程非一拉椅子,在对面坐下来。
      “你不去做题了?”
      易如初摇头,“遇到一道题算不出来。”
      程非简直闻所未闻,立马拿出新鲜劲:“不是吧,还有你做不出来的题?什么题,数学?”
      易如初点头。
      程非又接着说:“看答案呗,上面不是有解法?”
      “答案留学校了。”
      “那要不……你拿来给我看看?”说完自己没绷住,一个嗤声笑起来。对面站着的易如初似乎也被这句话逗笑,嘴角牵起轻微弧度,末了将水杯中的水一口喝尽,道了句晚安。
      他将将转身,却又被程非出声叫住,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程非对他说:“你不喝酸奶?”
      易如初摇头,程非就又接着说:“来帮我看看脸上好点了没,明天你爸妈回来,我就得滚回家了。”
      闻言,目光在他脸上来回一遍,说道:“跟昨天差不多。”
      程非登时就苦了脸,皱着眉又问:“你站那么远怎么看得清?”
      易如初大概是反应过来他在没事找事,心下没有不耐烦,面上倒仍板着张脸等他往下说。
      程非却又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错开看了看顶灯,转而说:“猪头得很明显?今天队里的人都在问是不是被家暴了,家暴他大爷,跟徐瑞东一家人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易如初看着他轻声嗤笑,说:“额头上比较明显,剪个刘海遮一下就挡住了。”
      程非一时有些吃不准自家发小是不是在开玩笑,他比了比额前的头发,顺口胡诌:“这怎么剪,你帮我剪?”说完有点乐,又看到易如初那一头利落的短寸,继续开玩笑说:“哎你的头发,是不是就是自己剪的?”
      易如初见他越扯越远,已经不准备再陪这人继续磨嘴皮——虽然实则他句句话都惜字如金,并没有浪费什么唾沫星子。他转身说:“睡了。”
      这回程非没有再叫住他,大概是当真计较上了剪刘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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