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年少模样》百年灯

7、07

　　隔天早上，程非得以探寻到这么多年易如初总是迟到背后的故事。他日有所历，夜有所梦，整晚都在被人追着打，睡得别提多糟心，得亏醒得早，才没在梦里被人打死。
　　在浴室里擦完脸漱过口出来，程非看了一下时间，觉得易如初差不多也该这会儿起了，就好心地去敲发小的门。
　　结果门一敲就开了，合着易如初压根儿就没锁。程非探个脑袋进去，看到易如初还蒙在被子里睡觉，这才轻手轻脚往房间里去，准备挪到跟前儿了再出声。可他前脚刚迈进房间，后脚闹钟就响了——不是手机的闹铃，而是正儿八经的闹钟铃声。
　　那声音简直穿透灵魂，然而蒙被子里的人竟然一动不动。程非不想年纪轻轻就聋，手忙脚乱把魔音源找到并且摁没响了，自己充当起闹钟来。
　　他走到易如初床跟前，准备先把被子拉开，但是易如初就跟长在了被子里似的，他这边一拉被子，那厮就跟着往里头缩。
　　如此你拉我缩，眼见着易如初就要缩到床中央去了，程非仍然看不到他的脸。
　　“哎哎！易如初，起来了！”
　　易如初没动，似乎也没醒……
　　程非不得不蹲下来，准备进行持久作战。
　　他又把手从被缝里伸进去，在被子下乱摸着找到易如初的手——整个过程易如初仍然没醒——不然估计会跳起来揍死他。程非拍他的手臂，又挪到肩膀：“易如初，起了啊，再不起迟到了。”
　　“嗯……好……”被子里终于传来闷闷的回应。但是依程非的判断，不，是个人都听得出来，这语气明显就还没醒完全。
　　程非一鼓作气，手摸到易如初的脸，又在他的脸上拍了拍：“易如初？”
　　被子里安静几秒，正当程非准备放大招——去扯人头发时，手背上一道火辣辣的痛炸起来。易如初醒了，并且一醒过来就给了他一巴掌。
　　随后他以僵尸起棺的动作蹭地从被子里坐起来，盯着蹲在床边抚摸自己手背的程非问：“几点了？”
　　程非也不知道具体几点，说：“你闹钟刚响过。”
　　听到这句话，易如初眼底的紧张瞬间退却，可紧跟着他眼底的神色又犀利起来。
　　“你刚刚打我耳光？”眼前虽然是张初醒的无害的脸，但眼色不对，程非心中警铃大作，立马反咬一口：“卧槽！明明是你打我！”他说完已经做好了展示泛红手背的准备，没想到易如初竟然信了。
　　程非起初有点不敢相信和平竟然来得如此轻易，接着就觉得有点好笑，易如初刚醒的时候原来这么好忽悠。他俩一人坐床上，一人蹲地上，深情互望了那么一会儿，程非觉得再望下去都能望出电花了，于是站起身，说：“你家有吃的吗？”
　　“冰箱里有牛奶和麦片。”
　　程非转身要出去，又听见易如初在背后慢吞吞地说：“我闹钟是不是只响了一次？”
　　“啊？应，应该是，我就只听到一次，你干嘛？”
　　“那就还有一次。”
　　程非：……
　　“你的意思是要再睡会儿呗？”
　　易如初不说话，神色认真地看着他这边，把程非看得莫名其妙就有点服气，“你倒下睡，呆会儿起来还得这么挣扎一次，不如趁现在醒就起了吧？”
　　那边易如初竟然被劝动，用手捋一把额发，掀被子下床来，跟程非一前一后出了卧室。
　　早饭吃的牛奶麦片，程非趁易如初洗澡的时候煎了四个荷包蛋，分放在俩盘子里，又翻箱倒柜找出两片切片面包。等易如初头发湿漉漉地走出来时，他已经坐在餐桌旁吃上了。
　　易大爷不跟他客套，端起桌上凉着的白开一口喝过，也坐下来吃早餐。眼睛瞥过桌上的面包袋，对程非说：“面包你在哪儿找到的？”
　　程非嘴里正咬着一块，闻言指了指餐桌旁的壁柜：“就柜子里啊，怎么了？”
　　“可能过期了。”
　　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更大，程非砸吧砸吧道：“我吃着没坏，你尝尝？”
　　易如初也不尝，直接抓起袋子凑到跟前看了看，然后甩到程非手边。看他那架势就知道肯定还是过期了，程非懒得自己再看一遍，将面包三两口塞进嘴里，拍拍手：“那你别吃了，你那肠胃。”
　　“本来也没打算吃。”
　　没打算吃过期面包的易如初倒是把麦片和煎蛋吃得很干净，完事后利落收了盘子，自觉地负担起洗碗的工作来。厨房里传来水流声，程非听着，觉得盘子挺委屈的，就跟要被砸碎似的乒乓响。不过他倒也没过去帮忙，而是取了两人的书包，站在玄关处打开手机收消息。
　　第一条是李若梅发过来的，夜里一点多，语气哀怨地说儿子不回家她一个人害怕。程非笑笑，快速回过去一条：
　　-那就干脆打通宵麻将，你儿子通宵学习，多同步。
　　李若梅很快回消息过来：
　　-鬼才信你通宵学习，少跟我出去鬼混，今晚老老实实回家！
　　程非给她回拨过去，正好易如初也洗好碗从厨房出来，他往下放挽起的袖子，就要往卧室去拿书包。
　　程非一面等电话接通，嘴上招呼：“哎，我给你拿了。”刚说完这句话电话就通了，程非看着易如初朝自己走过来，眼一弯，露出个鼻青脸肿的笑容，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真在小初这儿学习呢，不信你问他。”
　　如期收获一双白眼，接着手上的书包就被狠劲儿拽走了。程非粘上去，把手机凑到易如初耳朵边，对他使眼色，又比口型：
　　-帮帮忙。
　　易如初对着电话那头喊了声阿姨，没有多话，嗯答了半天才说：“昨晚做了一套综合卷，太晚，就搁这儿睡着了。”看他一眼，又接着说：“不打扰，非子睡客房，我爸妈也都出差呢。”
　　估计那边李若梅女士又滔滔不绝上了，易如初只剩下嗯嗯啊啊的份，程非在心里咂摸咂摸他刚才的话，心想易如初可以啊，扯谎扯得比自己翔实多了。
　　下楼之前把电话接回来，问他妈现在干嘛呢，得到回答果然还在厨房下面。程非便迅速结束通话，推着易如初下楼梯：“快快快，等下我妈吃完饭要出门了，别给她看见我。”
　　“你走你的不就行了。”嘴上这么说，易如初还是就着他的力道，跟着走快起来。俩人一个被逼着做贼，一个真做贼似地下了楼，程非把车锁打开，推到易如初跟前：“你来骑，我得躲后边。”
　　易如初骑上车，程非跟着跳到后座上侧坐着，手一捞，蹭着书包将易如初的腰搂住。前座的人果然在他手上打了一记，没打开，也就没再继续暴力不友好活动，踩着车往大院门口去。
　　快到学校的时候，道路上穿着相同校服的人渐渐多起来。程非远远看见许竟超和他同桌摇摇晃晃地走在前面，打跟前路过时，顶一张并不适合耍风流的伤患脸对着俩人吹口哨。
　　那边还没来得及反应，程非便觉得车子加了速，载着他飞快转过拐角。
　　“哎，小伙子体力好也别这么现啊，当心腿抽筋。”他还记得上次载易如初回家那一路的上坡下坡，正常速度腿都挺累的，像他这么快纯粹是找罪受。
　　易如初没理他。
　　到学校时不早不晚，从车棚出来，程非跟易如初说了句去体育室，两人各走各的。他到得太早，体育室这边一般都要早自习结束后才开，于是只好蹲在门口拿出手机玩游戏。界面刚一弹开，一条微信消息就进来，程非将其划上去，直接点开界面开始玩儿。过程中又有几条消息过来，他也都一一没看，结果没多久，界面一卡——电话打进来了。
　　程非看着来电人，暂停了几秒，将电话接起来。
　　“你没来学校么？我在你们班上。”声音来自宋语。
　　程非站起来，觉得眼前黑了一阵，他开口道：“来了，你回去上自习，别闹。”
　　宋语的语气有点急：“陌然说徐瑞东昨晚去堵你了，你……有没有事啊？”
　　说到后面一句已经带了点哭腔，程非往后退两步靠在墙上，故意笑着说：“没事，你该去问问徐瑞东有没有事。”
　　宋语却没笑，跟着就问：“那你在哪，体育室？我过去找你。”
　　程非敛了笑：“算了，别过来了。”
　　“为什么啊？程非，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宋语的声音陡然加大，令他觉得茫然，直到铃声响起程非才回过神，对电话那头道：“宋语，咱俩分了吧。”
　　听得出来那边的人哭了，程非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自己班上，想让她别哭，却又觉得已经没有立场。他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很久，才听到那边的人说话：“为什么啊？如果是因为徐瑞东，我俩的事不是我找他说的，是……”
　　程非还是打断她：“不是因为他，是我，我觉得没意思了，分了吧。”
　　然后是更加长久的沉默，随即通话被切断。程非感到靠在墙上的背湿了一片，他仍听着那头的忙音，心头跟填了一块铅似的那么重。
　　当初先撩的人如今要先跑，程非觉得他还真是挺渣的，徐瑞东没揍错人。他挂完电话以后就在想为什么，宋语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分开？
　　他想不出答案，却想到另一个问题上去，为什么要在一起？在一起下去以后又该怎么？结婚，然后生小孩儿，或许觉得不合适，到时再分开？就像他爸妈那样？
　　可不就是没意思么。
　　他一松手，书包应声落到地上。程非抹了一把脸，觉得真他妈的操\\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