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5 ...

  •   程非觉得能让他妈放弃一晚上牌桌风流的事大概不多,除非是大病起不来床,否则一定是不论风里雨里我在牌桌旁等你。而且他妈的身体还倍儿棒,那种病得躺床上哭的事在她身上几乎是零概率事件,所以能绊住她不去打麻将的事基本也已经约等于零。
      他一路上甚至有点担心,万一自己把易如初领回去以后,他妈又临时反悔不在家可咋整?易如初会不会觉得自己对他图谋不轨的?
      好在李若梅女士这次没在儿子发小跟前给儿子招黑。她下午买了个大西瓜回来,搁在冰箱里,瞅着程非下课的时间近了,又去买了些烧烤和饮料。吃的喝的满满当当摆一桌,不饿都能叫你看饿。
      李若梅收到程非通报说到楼下的信息时,正在往杯子里倒可乐。不多时开门声响起,先进来的是易如初。他进门后挪了一步,给程非让出位置,然后才转过来对李若梅说:“阿姨好。”
      “哎!好好好。”李若梅立刻笑起来,“程非,给小初拿双……”她看见程非,说话的声音顿时止住,下一刻再开口时陡然拔高了声调:“儿子!你鼻子怎么了!是不是又跟人打架!?”
      “哎看你说的,打架也是我把别人打成这样啊。”程非给易如初拿了双拖鞋,自己也站在他身后换鞋。
      “那是怎么了?会不会毁容啊?”
      程非:……
      他没开口,倒是易如初替他解释了:“非子训练时不小心磕到的,应该不要紧。”说着看了看他。
      程非觉得易如初的声音很特别。非要说的话,就是那种类似于镇定剂的音色,能让人很快冷静下来。
      显然这种接近于蛊惑的音色对李若梅也是管用的。
      “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也不知道小心点。”
      程非推着人往里走到餐桌旁,“妈,你还去买烤串儿了?”
      “啊,我想着你俩回来肯定得吃点宵夜什么的。”
      程非自己已经馋得不行,但还记得易如初肠胃不好这事儿,转过头有点担心地看着人问:“你能吃吗?”
      “能。”
      真正的吃瓜群众李若梅女士切着西瓜,适时地插话进来:“怎么,小初你不吃这些啊?”
      “吃的,阿姨。”/“他肠胃不好,吃完怕拉肚子。”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开口,说着完全不搭调的两种事实,导致李若梅有小片刻的不明所以。不过她很快决定听易如初的——毕竟自家儿子说话向来不靠谱。
      坐下来以后李若梅只看着俩小伙吃东西,她自己号称为了中老年健康要在晚上少进食。饭桌上不吃东西的人往往闲一点,闲不住就想说话,于是她说:“小初啊,这次要谢谢你肯帮程非啊,不过以后他再来找你做这种事,你就别理他了。被老师发现了多不好。”
      程非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又被他强行咽下去,呛得直咳嗽。他眼泪花儿都要咳出来了,但是生理的刺激远不如心理上的来得凶猛。他万分后悔,觉得要完……回来的路上怎么就没记起来跟易如初解释一下这茬呢?
      易如初也是,莫名其妙被人请到家里去做客,竟然不问一下原因的?
      此刻易如初正看着他,见他逐渐平息下来咳嗽,还挑了挑眉,然后转头对李若梅说:“阿姨,您说帮什么忙来着?”
      最后他只能寄希望于他妈能在这场谈话中跳跃一下思维,赶紧把这个话题跳过去。李若梅看着两人了然地笑起来,一副“别装了,你的同伙已经都交待了”的表情:“程非都跟我说了,说你会考要给他答案。我跟你们两个讲啊,这种类型的互帮互助真的不可取,我知道你俩从小就要好,但是吧……”
      程非头越埋越低,掩耳盗铃地做“眼里只有烤串儿”状。他妈从思想教育开始扯皮,扯到最后竟然还能完美地落回到“虽然这种行为不对,但这次你还是要帮一下我们程非”这个中心思想上头。
      程非开始在心里做破罐子破摔的建设。反正两头没沟通好,等下总有一边要找自己算账。不过幸好今天光荣负伤,还能拿这个搏点同情分。
      苦肉计真是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啊。有了这个结晶,至少他妈不会在知道被耍的真相后冲自己叫喊“你为什么要骗我!害我一整晚都没碰到心爱的麻将!”,易如初也不会……等一下,他说什么?
      程非抬起头去看他,见他一面吃盘子里的烤土豆片,一面慢条斯理地和他妈唠嗑:“阿姨您放心,会考本来就这样,我俩也就这一次了。下次我帮您监督他。”
      “嗯,还是你懂事。”
      李若梅被蛊惑得全信了。等她把注意力从这件事上收回来,目光落到自家儿子那张帅脸上时,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过了半晌她想起来,一拍桌子说“哎呀程非!你鼻子上的伤口吃这些会不会留疤?”
      “啊?”
      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程非觉得今晚简直够了,这种宵夜吃多了肯定得吃出心梗来。
      “不……不会吧。”
      “怎么不会啊,这里面酱油醋辣椒什么都有放的!”
      程非还想辩解两句,手里的烤串儿已经被他妈没收了。
      “你就吃西瓜吧,可乐也别喝了,我给你倒水。”
      程非:……
      主要战斗力被迫退出战局,这顿鸡飞蛋打的宵夜很快就接近了尾声。易如初起身收拾桌子,被李若梅拦下来:“放这儿我一会儿收拾,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呢。叫程非送一下你。”
      说完又像是担心程非聋似的,转过头对他再说一遍:“程非,去送送小初。”
      程非也想单独跟易如初说一下“会考作弊”的事儿,于是很快答应,搂着易如初从他家撤离出来。
      从家里出来他就很自然地放开了易如初,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走到楼下,程非才转过身对易如初说:“会考的事你别介意,我瞎扯忽悠我妈,没想到她当真了。”
      易如初单肩挎着书包,和他并肩走在路灯暖黄的灯光下。四月的夜风有点凉,院里又很静,路灯不甚光亮。可能是这光线的原因,他侧脸的轮廓看上去要比平时柔和一些。程非见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自己,不大介意地说:“没事儿,你要是真没复习好,到时候跟我说。”
      这话从一个传世大学霸那里说出来,实在是让人觉得非常有底气了,还复习个屁!
      程非得了便宜顺便卖乖:“……你还真答应啊,我可以找其他比较熟悉……作弊的人,你要是被逮到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易如初转过头来看他,“又不是我抄别人的。”
      “!?”程非有一种感觉,他觉得自己似乎是被鄙视了……“是是是,那就承蒙你照顾了。”
      两家中间隔着几栋楼,走到一半的时候,易如初不要程非送了,对他说:“差不多了,你回去吧。”
      程非习惯性就要说“送你到家呗”,但话到嘴边,就像现在的他单独面对易如初时怎么也叫不出“小初”来一样,到底是没说出口。取而代之的是:“那行,走了啊。”
      程非还没来得及潇洒转身,易如初已经头也不回地向他挥了个手,扮演起忧伤小王子行走在夜幕中。小王子真忧不忧伤他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挺乐的,大概是因为会考有了着落的原因。
      回去的路上程非想,这回得感谢他妈。

      程非带伤在教室里闲了两天。这两天宋语再没来找过他,倒是前排的许竟超看见他鼻梁上的便宜纱布,一下课就过来送温暖。他不知道程非的伤是训练时候弄的,就自顾自按照自己对程非的人设定位,幻想了好大一出校园斗殴事件,并且执着地想要问出这次又是和谁打起来了。
      程非被烦得不行:“跟你说不是打架打的,你这么爱打,自己怎么不去找人打啊。”
      许竟超一吹鼻子:“这不是没有你撑腰,打不过么。”
      屁话都能说上天。他俩初中认识的,那时候程非中二得无药可救,觉得和人打架帅极了,许竟超和他怀有相同的二逼思想,于是两人很快志同道合拍一块儿。
      反正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架可以打,他俩那会都是田径队的,经常随队去参加市里面的比赛。比赛这玩意儿口号喊得贼响,友谊第一成绩第二,其实可不是这样。一帮自以为是,觉得宇宙都要靠自己拯救的青春期少年,比起赛来争强好胜是自然,结点仇简直是分分钟的事。成年人结了仇不说出来,在心里捏个小人往上头扎针就差不多了,但是青春期里头的中二少年不一样,结了仇就要干仗,不干不舒坦。
      程非那时候初一还是初二,总之在高年级那些老辣的“姜”的唆使下,非常热衷于打架斗殴,成天都想为自家田径队扬眉吐气。许竟超也是,而且这厮打起架来妈都不认,下手狠,被打得也狠,别提多实在了。程非虽然也是个好汉,但多少还知道尽量在一场干仗里挨最少的揍,对于许竟超那种勇猛无敌的姿态是服得不行。
      后来他俩也成了高年级老辣的“姜”,程非的中二情怀来得凶猛迅速,退得也快,跟着就不怎么热衷校园江湖的恩怨情仇了。许竟超那坨老姜倒是老骥伏枥,可惜爹妈不作美,升上高中以后不让人走体育这条路,非逼着他“弃武从文”。
      “从文”以后许竟超不得不告别那段鼻青脸肿的岁月,空怀有一份江湖心,却不能在江湖飘,只能隔靴搔痒地跑到程非这儿来探听点消息。
      可惜程非也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好汉程非了,许竟超心想,哎,幸亏自己也不混了,才没好意思嫌弃他,还愿意和人做好哥们儿。
      只是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人在夜里走,哪能不见鬼。程非不想和人过不去,却偏偏有的麻烦躲也躲不开,自己找上门来。
      麻烦他认识,是当年追宋语时的竞争对手。那会儿两人就结怨颇深,对方看不惯程非长着小白脸样还走情圣路线,早就扬言要把他揍成猪头。奈何他自己也是个情圣,眼见着宋语喜欢那个小白脸,心里面恨得咬牙切齿,却一直不能动手,一来怕宋语伤心,二来也怕自己真揍了,宋语得跟他翻脸。
      这么着过去了快两年,麻烦情圣都快哀莫大于心死了,哪想到苍天一开眼,竟然叫他知道了宋语和程非闹别扭这事儿。而且宋语的闺蜜还告诉他说,这次是程非不厚道,莫名其妙就不理人了,宋语别提多伤心。
      麻烦情圣一听就不行了,自家捧在手心里的女神,岂能容他一个小白脸甩脸色的!于是他纠集起狐朋狗友,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将骑车回家的程非堵在了半道上。
      双方遭遇上的地方旁边有一条没有路灯的偏巷,从头望不到尾那种,程非只看了一眼地形,就知道这帮人是有备而来的。麻烦情圣叫徐瑞东,跟程非差不多的个头,对着程非蹬鼻子道:“你今天要是个男人,就别跑,让爷爷打一顿。”
      程非心说那我今天不是,明天是就行了,傻子才让你们那么多人揍不还手。他下车来,准备给自行车上个锁,然而对方的人显然是等久不耐烦了,直接推搡着人往巷子里头带。
      动作间把自行车带得一倒,骚包荧光绿一昔被推,倒在地上没人扶也起不来,而他的主人被推进了暗巷,跟它一样,虎落平阳被犬欺。
      徐瑞东叫程非不许还手,程非是傻的才答应,于是这次单方面堵人最终演变成一场实力悬殊的互殴。被殴得比较惨的当然还是程非,好在对方也只是来撒气,不是来拼命的,打得差不多了,撂下一句:“从今天起宋语跟你小子没关系了”扬长而去。
      人都走了,程非站在巷子里,才觉得全身都痛,脚下甚至有点浮,站也站不稳。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给打到头了,于是伸手去扶墙壁,走了两步没力气,索性顺着墙壁坐下来。
      他有点愁,虽然看不到自己现在什么模样,但想也想得到不怎么好看,瞒他妈是瞒不过去了。脑子一转,继而又想到,如果伤得重,排球队的训练估计还得耽搁下去,还有他的自行车,不知道还在不在,会不会已经被人给顺走了。
      他东一点西一点地乱想着,连巷子里响起了脚步声都没察觉。那脚步声非常慢,伴随着衣物摩擦的声音,等程非听到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黑暗中亮起一道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