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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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还想再说几句劝劝程非，但联想到自己和程非他妈的结局，再想想过去那些年对他的隐瞒，总觉得还有几分愧疚和底气不足，索性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转而和程是说起话来，问：“下午和你哥看什么电影？”
程是捏了颗棋子儿在手里玩，心不在焉地回答：“蜘蛛侠。”刚答完，小脸一扬，对着他哥就是一套挤眉弄眼。
程非有点好笑地开口道：“看完电影我带他去别处转转，可能不回来吃晚饭了。”
程子中根本懒得理小儿子看似丰满的心思，点点头表示准了。
他们是去游乐园。
程是对游乐园这种非地方热情非常，又尤其是和他哥一块去的游乐园。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哥胆子跟他一样肥，什么项目都敢玩。他俩一大一小，进了场倒是差不多疯，把尖叫项目一个一个体验过了，接近傍晚的时候，坐上了水边的摩天轮。
天很灰，风也很大，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坐在里面的人甚至感觉到舱轮被风吹动，程是故意眨眼，对着程非笑起来。
好像是初二升初三那年的夏天，一群准三年级生想到自此就要进入暗无天日的备考岁月，躁动之下揭竿而起，跑去和他们班主任申请最后一次班级旅行。班干部们身先士卒，其他学生纷纷响应，最后竟然得到年级的准许，去了一座邻近的小城市。景点里有个规模很小的游乐园，除掉海盗船就有个摩天轮，排队的时候程非不知怎么就站到了易如初身边，最后四人一组，进了同一个舱。
也是这样一个傍晚，天气却要比现在好，有着夕阳余晖和霞光万丈。小城市的高处视野极好，程非还记得那时的景象，他坐在易如初对面，视线在城市的上空盘旋一圈后落到那人身上。
少年并未察觉到注视他的目光，他看向窗外。
程非没来由想起这一幕，然后就听见一声闷雷，继而雨点落下来。
晚饭是和程是在游乐园旁边的麦当劳吃的，程非不喜欢吃这些，就看着他弟风卷残云狼吞虎咽，到了雨停时分两人才动身往回走。他先送程是回家，又穿过拥堵的城市回到和易如初的住处。
易如初不在家，程非给他发了条消息，便丢下手机钻进浴室洗澡。等他洗好出来时，易如初已经回来了。
这晚程非睡不着，拉着易如初扯皮，打算让这个人跟自己一起失眠。
“你转过来。”
易如初被他掰着肩膀转过来，终于睁开眼睛。
说要聊一聊的人是程非，真正先开口说话的却是易如初，他的表情掩在黑暗里，叫人看不清，更多的注意力便被声音所吸引。当他们还处在少年时代，那个时候程非就觉得易如初的声音很好听，干净清冷。如今几年过去，少年音自然不再，他的嗓音更磁了些，却又比从前更有了点人情味。
易如初问他：“这几年，有没有人喜欢过你？”
程非被问得一愣，随即有点不服气地说：“当然有了。我又踏实又努力长得还不丑，怎么会没有？”
易如初又问：“那你呢?”
“我什么？”程非想了想：“我就喜欢你啊。”
“除了我。”
程非在黑暗中伸手挠了挠下巴，说：“其实也有。一瞬间觉得动心的，还挺多，但是很奇怪，心动完了没有行动的想法，再过几天就只觉得无所谓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易如初没说话，程非又自顾自往下说：“可能是因为人生中第一次表白就被人拒绝，拒绝不算人还跑了，我从此一蹶不振，对爱情失去了希望。”
他听见易如初笑起来，同时脸被易如初捧住。程非也自嘲地笑了笑，顺着易如初的意思，凑过去和他吻了吻。
后来易如初又问他：“要是我们一直没遇到，你会怎么办？”
怎么办？程非在心里重复这几个字，一时间却想不出头绪来，开口不是回答，却反问易如初道：“你呢？”
不似他这般犹豫，易如初很快回答：“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一开始我甚至不觉得会再见不到你，我以为不管走多久，走多远，只要回来，你还是会在的。但是后来回国几次，每一次都找不到你。为什么？”
程非闭上眼，又睁开，说：“我以为你被吓傻了，不想见我呗，而且我自己面子也有点挂不住。说起来挺好笑的，当时大言不惭地想追你，可是你一拒绝我，又说要走，我就心灰意冷了，一点不懂得坚持就是胜利，特别怂。”
“后来回国以后还是没有你的消息，到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会喜欢别人，会结婚，会和我再没有半点关系，那段时间生活就很乱，在感情这件事上也只能不了了之，全是糊涂账。但后来我又觉得不甘心，想要想找你。如果那天我们没有在小区里遇到，你可能不会相信，再过不久，我也会找到你。”
他说错了，程非丝毫不怀疑易如初最后那句话。
“其实有时候觉得分开几年也好。如果当初就在一起，过程当中难保不会有矛盾，可能一个新鲜又喜欢了别的人，最后搞不好还是分开。”易如初用指腹摩擦着程非的侧脸，“年纪小的时候很多事情拿捏不好度，用力太过把事情弄糟，又或者太儿戏把事情弄糟……在感情上也难免不会这样。所以我说分开几年好，可也就是这几年了，太久也不行，太久我就去找你了。”
程非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愣了愣，还是问：“怎么找？”
“问以前的同学，问老刘，或者回老家一趟，总有办法。”
“那要是……找到的时候就像你说的,我已经结婚了呢？”程非又问。
他听见易如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床灯开关响。易如初把灯打开了。
“可能就真的一直乱下去。但也有可能以后遇到别的人，时间到了或者缘分到了，安定下来。不知道，说不太好。”
闻言程非莫名感到一丝心酸，觉得易如初现在真是越来越会卖惨了，他有意笑了笑，又嬉皮笑脸地说：“你看，幸亏我还没结婚，也没对象，为你省了不少事儿。”
易如初也笑起来。很轻微的笑，一秒就结束了，笑完听见他说：“但也确实没想过你还会喜欢我。”
这句话听起来像玩笑。程非以为就是玩笑，抬起视线去看易如初的时候，却发现他的侧脸上并无玩笑神情。察觉到他的目光，易如初转过头来看他，目光沉静，光线下几乎温柔。
可随即就是啪的一声，床灯又被关掉。
“……你干嘛又关了。”
“困了。”
程非凑过去挨着他，将头抵在对方肩窝处，深深地嗅了几下，闷声道：“我也没想到，不过幸亏我们又遇见了。”
“嗯？”
“我喜欢你，可其实也没做什么，甚至都没找过你——前几年你刚走的时候可能有想过找，但是没做成。有的时候我妈打电话，拐着弯问有没有对象，我说没有，时间久了她就说我懒，说再懒你就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我觉得她其实说得挺对的，我就是懒，懒得去想以后怎么过，有点浑浑噩噩的意思。”
“但也有点不死心，侥幸的意思。一半儿总是想着你，一半儿拖拖拉拉的，竟然也就到了现在。我其实特怕有那么一天，自己突然不懒了，可能那时候会有意地去交往什么人，喜欢不喜欢是不知道，但日子可能也就这么将就着过了。在这一点上我其实不如你，你能说会找到我，我其实特别高兴，但又有点惭愧。”
他说着翻了个身，睡成平躺的姿势，刚动作完感觉到易如初的手扫了过来，搭在他肩上，“刚不还说替我省了不少事儿。”
“你自己嗯来嗯去的，我这是在解释。”
“解释完了？”
“完了。”
“那睡吧。”易如初说完就凑了过来，形成一个拥抱的姿势将他圈住。程非在黑暗里看他，却看不分明，只好靠过去闭上了眼睛。
这天夜里，程非终于又做了一个关于易如初的梦。他梦到易如初死了，是自然老去衰亡的死法，他感到无比悲凉。葬礼上不知是谁的人念讣告，咿咿哇哇的一大长串，末了竟转过来对在场的自己说：“他说这辈子，除去父母亲人，没想到还会有人一直喜欢他。”
梦里他应该是哭了。梦到底是梦，有些荒唐。易如初虽然在梦里衰老死去，却没有给他留下一个年老时候的模样，程非在心中怀念他，想到的，看到的，俱是无数年前两人做学生时的模样。
参加完葬礼，他从室内走到室外，街边的景物模模糊糊，等看清楚时，他已经走到了家门口，此时下起雨来。
程非在这时醒过来，发现外面真地在下雨。雨声和梦中无二，原来竟是被雨声吵醒的。他心中平静，心底却又仍是觉得悲凉，似是还有一丝神智留在梦中。转过头他看见尚在沉睡的易如初，他的模样相比梦中成熟许多，使此刻的程非觉得安心。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然后走到窗边，将没有合好的遮光帘布拉拢，又轻声回到了床上，拿出手机来百度解梦。
他不迷信，但梦中的悲切和悔痛实在太具体，醒来后只要稍一回想，仍然体会鲜明。他怕而已。
是一个冬雨绵密的早晨，程非不知自己前一觉睡了多久，放下手机以后他审视眼前的人，渐渐又觉得有些困顿。于是将自己送过去，靠着对方的肩，慢慢落入回笼觉中。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