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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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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的早上李若梅给程非打来电话。时间还早,阳光透过未合拢的窗帘缝隙照进来,易如初睡的那一侧床离落地窗近,光线洒在他身上,暖暖的一层。
程非就这样靠在床头一边小声接电话,一边打量还未醒过来的人。
电话那头李若梅精神矍铄,说起话来中气十足,问他:“行李多不多,要不要叫你弟开车去接你?”说的是程非姑姑家刚拿了驾照,最近正拿家里的车练手的小儿子。
“不用了,我叫个车就回去了,东西不多。”
李若梅哼了一声,又说:“一年回来不了几次,也不知道给你妈买点东西!”
程非笑起来:“天地良心,我一个箱子可都是你和姥姥的年货。”
她妈听了也跟着笑起来,再说过几句有的没的,又嘱咐到注意安全,几分钟后将电话挂掉了。程非把手机丢去一边,靠在床头愣神。期间易如初一直没醒,程非简直佩服他在吵闹环境下依然优秀的睡眠。他又动了动,揭开被子准备下床时,被一只手抓住了。
“卧槽,你诈尸啊。”
易如初眼睛没有睁开,说话带着点鼻音:“再睡会儿。”
“不睡了,我得起床去收拾行李,不然等下来不及。”
“来得及,我送你。”话音未落,后背上的力道陡然加重,程非被重新拉进被窝,随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前一天晚上放浪形骸得过了头,程非觉得后面有点不舒服,但只是被这样抱着他就又有了反应。易如初却似乎很淡定,他只是从后面抱着程非,呼吸的气息打在程非耳后,听上去倒也平和。
只好强行转移注意力,程非动了动肩膀,自言自语一样说道:“我要过了十五才回来。”
易如初说:“我知道。”
“我觉得自己会想你,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你会想我。”
程非:“……”他干脆转过身仰躺着,两个人的手在被子里十指相扣,“以前那么多年不见也过了,现在才离开几天……可见人还真是由奢入俭难。”
“想的话就去找你。”
程非当然是愿意的,但他觉得易如初应该只是在开玩笑逗他呢,于是不正经道:“我家没地方住,你去找我的话,只能和我出去开房。”
易如初果然不屑于接他的荤段子,闭上眼又要睡的样子,程非赶紧截住他回笼觉的势头:“什么时候回你爸妈那边?晚上?”
“中午,送完你就过去。”
“往年呢?”
易如初顿了顿,说:“刚工作那年没有年假,也是今天回去的,后来就比较早了,二十七八吧。”
其实程非也是这样。甚至因为职业的关系,他的假期要长得多,所以可以在年关逼近之前就回去。但今年两人似乎一致默契地选择了和对方呆在一起,直到最晚的时候。想到这里程非想起学校里刚结婚的老师因为过年回哪边吵架的事,笑起来说,“我们俩,以后是不是都不会有过年回哪边父母家这种矛盾?”
他问完话自己先觉得有些不妥,冒然说以后的事在他和易如初的关系上似乎并不合适,在易如初心里他们有没有长远的以后,甚至有没有明年这个时候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就连他自己心里也不确定。
易如初却问:“不回家会让你不高兴?”
程非还在想前面自己说的话,听到易如初问他什么问题,没做多想,只答:“我倒不会,我妈会。”
“你妈她……”
“还是一个人。都在劝她再找个伴儿,不肯听。”
易如初捏了捏他的手。程非便转过去,看着他的眼睛又说:“前几年我姥爷走了,姥姥一个人住着她不放心,就把以前的房子给卖了换了套新的电梯公寓,接我姥过去一块儿住。这个我跟你说过没有?”
易如初摇摇头。
“真没说过?我怎么记得说过……”
易如初便说:“嗯,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只是想说一样的道理,她现在会担心我姥,以后等她再上点年纪,我也会担心她。”
程非有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感觉,只知道他说完这席话良久,易如初才接道:“知道了。”
程非以为他不高兴,正要再说,却被易如初拿被子捂住,眼前瞬间变得暗糊糊一片。
“再睡半小时。”
结果一不小心睡到了将近十点。程非跳起来满屋子里里外外地收拾行李,一边把东西往行李箱里塞,一边念念有词。
“我说易如初你赖床这个毛病怎么越来越严重了,还要拽着别人跟你一起,上辈子困死的吧你!”
易如初塞一片面包堵他的嘴:“过着年呢,能不能够说我点好?”
“……”这是为了反驳自己,连封建迷信都用上了。“学了这么多年的科学知识,意识怎么没点进步呢你们这些人……”程非振振有词,这会儿似乎想起了自己身为人民教师的职责。但他忘了自己是体育老师,而且就在两天前还拿手机查过百度解梦。
易如初不跟他贫了,问:“还有哪些要收的?我帮你。”
给李若梅和他姥姥买的东西被程非放在客厅四处,乱七八糟零零散散的,只有他自己心里有数,于是只能让易如初去帮他装衣服。
“我回去呆半个月,你看着帮我收拾几件衣服出来吧,一会儿一起装。”
两人掐着时间赶到高铁站。程非下车取行李,易如初也跟着下来,他们的车停在站外交叉道的口子上,周围没有那么多人。程非走之前与易如初拥抱,在他颈脖子上用劲咬了一口。
这一口说不定要见血,程非坐上高铁时想,就算不见血,痕迹肯定没跑了,不知道易如初回去怎么跟他爸妈交代。
他拿出手机给易如初发了条消息:
-发车了。
发出去以后想了想,很快又补过去一条:
-要想我。
十多分钟后易如初回他:
-已经在想了。
……
不得了,这个人再这么下去,真的要不得了了。程飞想。
程非记得自己小的时候特别喜欢过年。
那会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仪式感,一定要在年三十当天穿上新衣服,和大院里的小伙伴一起在外头疯玩一圈,再回家去吃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及至后来长大了些,应当是青少年时期,那时候是不是新衣服他懒得去过问了,也不再出去玩,过年对他而言几乎不再有任何特别之处。但人总是不断在变着的,等他再长大些,比如说现在,过年又重新变得有意义起来。
——与家人的团聚和陪伴,是对他而言新的意义。
程非半下午的时候着家,一进门就被他姥拉着左看右看,老人家总是心疼自家外孙一个人在外头,不管实际看上去怎么样,只管叹息道:“你多吃点啊,怎么又瘦了?”
程非搂过她的肩膀往里走:“您看岔了吧,我体重明明还长了啊……要不让我妈来评评?”
李若梅在厨房忙着,闻言道:“妈,程非他就那样,吃多少都不胖!这么些年亏了我白喂他喂得这么好!光吃不长,浪费粮食!”
程非笑过,陪老人家在客厅一边嗑瓜子儿一边闲聊。老人家安养天年,唯二不满足的事,一是程非的终身大事,二是程非他妈的终身大事,自然说着说着便说到这上头去。
“你每次回来我都说这事儿,说多了又怕你们嫌姥姥啰嗦,但是我呢,这辈子也就只盼这个了。身边有合适的就处着试试看吧,你岁数不小了。”
程非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鼓着腮帮子点头说好。
“好好好,每次我一说这个你就好好好地敷衍我,好完又没行动。”
“姥姥你冤枉我了,你怎么知道我没行动,我可积极了。”
老人家瞪他一眼:“你又忽悠,上次你爸给介绍对象,你怎么不去?”
“……”程非没想到这事程子中竟然连他妈这边都知会了,只好强行转移话题:“我姑他们没过来?早上我妈打电话说让小亮去车站接,还以为他们过来了呢。”
“他们后天过来,今天要回小亮他爷爷奶奶那边吃饭。”
程非囫囵吞了橘子,冲进厨房去洗手,出来的时候怕老人家继续方才的话题,索性拉着她去翻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倒还真把话题岔开了去。
年夜饭后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节目本身无聊,槽点倒多。程非一边回各种信息,一边刷着微博看吐槽,竟然还挺忙。
拜年的短消息和红包源源不断,有他们学校教师群的,也有学生的,还有他自己学生时代至今仍有联系的狐朋狗友的。程非一一回过,返回微信的聊天首页时,刚盯着置顶的那栏瞧了一眼,一条消息就蹦出来。
易如初给他发过来一个红包。
程非没点开,正打算回消息,易如初那边又冒出来一条消息:
-潘长江老师还是哪吒头比较好看。
程非一下看笑了,问他:
-什么叫哪吒头?
易如初给他发过来一张图片,程非看过,笑得更没把门了。
-你怎么这么没素质啊?
-想你想的。
-卧槽?
-领红包。
程非依言照做,打开金额66.66,他本来以为会是另一串数字。但没等他多想,刚领完红包,易如初又给他转账过来了。
520的金额,转账说明写到: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