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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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如初已经站起来，闻言取水的动作有片刻停顿，继而他侧过身，将电磁炉的火关掉了。程非一直看着他收拾桌子，最后端着锅朝厨房走去，背影消失在门背后，他想，他们重逢至今日，巧合也太多了。这种巧合起初使人惊喜，但时至今日已很难再让人感到慰藉——如果两人的交集全都要仰仗命运好心的施舍，有一天命运突然不好心了，他要怎么办？
思考这个问题的过程电光火石，几乎是刹那间程非就得到了答案，在这之前他已经站起来，伴随着水龙头出水的声音钻进厨房。
“我来吧。”他蹭到易如初身边，从他的手上接过洗碗巾，然后将流水堵住，紧接着关了水。厨房里一时安静下来，程非的心跳却加快了，笃笃作响，他甚至怀疑站在一旁的易如初是不是能够听到。
程非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我有两个问题想问你。”他说话之前易如初似乎准备转身出去了，听到他这么说，又侧回身来站定，全不在意地回答道：“你说。”
“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
易如初没有回答，或许是诧异他突然问这样的问题，短时间内没来得及回答。
“有是没有？”
“没有。”直到程非拿手肘撞了撞他，又重复起问题，易如初才终于告诉他。
“那就好，第二个问题，我可不可以追你？”
程非是紧张的，他问完即刻打开水龙头，清水顺流而出，将池中的洗碗剂泡沫冲刷而去，哗哗作响。
时间过去了几秒，又或许是几十秒，甚至几分钟。房间里两个人，洗碗的人动作不停，但其实没一个动作落到实处，洗来洗去到底是白用功，另一人就更随便了，他站在一旁看着，不出声提醒，也不动作帮忙，好像眼前的景象跟自己无关一样。
程非率先回神，他原本是在等易如初答案，至于后来是怎么在沉默中越想越远的就不清楚了，他开始认真洗涤，把锅和碗筷清洗干净后关掉水，一边在干毛巾上擦手一边问：“可不可以啊？”
他以为易如初也跟他一样在走神，没想到自己第二次刚刚问出口，易如初很快就回答了：“没必要。”
所以这是拒绝了？程非有点失落，但又觉得似乎在意料之中，对于易如初不喜欢他，拒绝他这件事，他好像从来就有准备。这种准备真不是什么好事，但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使他在真正置身其境时不必痛哭流涕，甚至还觉出点从容不迫来。
“没关系，我也就是问问你，你同不同意我都是要追的。”
“怎么追？”
“……”程非没想到这个时候易如初竟然考起他方法论来，一时语塞，杵在原地状似认真地思考。然而还没等他理出个首先其次然后，易如初转身的动作就把他带回了毫无条理的现实，同时听见他说：“所以说没必要，但是如果你也愿意，我们可以先试试。”
说完他走出了厨房。
我们可以先试试。
程非愣在原地，连心里头在想什么都忘记了，只是反复地确认“试试”两个字的意思，这样过去了好一会儿他才猛然回过神来，喜悦的情绪倾涌而至。他感到两腮至耳颈处一阵酥麻，甚至有些踹不过气，不得不闭上眼睛稍作平息。
等奔涌的情绪过去以后，程非从厨房走出来，他没有在客厅看到易如初，只隐隐约约听到卫生间里传来水声。房间里还残留着很浓的锅底香味，程非将窗户打开通风，自己则坐在沙发上看起手机来。
他不知道易如初这个澡洗了多久，应当是没多久的，但就是这个“没多久”的时间里他竟然有些犯困，不知不觉睡过去。他睡得浅，对房间里的声响还留有一丝意识，这丝意识告诉他水什么时候停了，门响了，有人向他走近，但疲倦又使他睁不开眼。
混沌中程非挣扎了一晌，这段时间似乎有点长，睡意得以消磨，意识从四散的困倦中渐渐回归，程非醒过来的时候，看到房间里的电视开着，却没有声音。
他以为自己睡了很久，但看到易如初洗过的头发还是湿的，往下滴水，打湿了他肩膀上的毛巾，才回味过来原来只是打了片刻的盹而已。
房间的窗户又被易如初关上了，窗帘拉上，灯也关了，只留着电视播放无声的画面，屏幕亮的时候房间内就亮一点，暗的时候又跟着暗下去。程非保持睡着的姿势一动不动，静静打量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易如初，因为位置的关系，其实只能看见他一半的肩头和侧脸。
程非记得当年他似乎是要比自己矮一点的，又瘦，虽然打架贼厉害，但看起来确实比较弱不禁风。而此刻明灭光线下的侧影挺拔落拓，没了往日的清瘦，他应该比自己还要高了吧，程非甚至忍不住想。
他一直不作声，而易如初竟然也就一直没有调开电视音量，程非见他中途换过几次台，最后将频道定在了新闻台，一边看着一边用毛巾擦头发。
程非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场景里无法控制地感到心动，那一刻的感觉很难细述，心软和爱意，以及酝酿多年的思念齐齐爆发，将人淹没包裹，再没有出头的一天。
他坐起来，易如初听到响动，刚一回头，便被程非伸过来的双手抱住了。
那一刻电视的屏幕亮光突然暗下去，易如初仰头接受他的拥抱，一只手将肩头的湿毛巾抽出来，放到一边，另一只手绕过程非的脊背微微用力，带着人坐在了沙发的扶手上。
程非的脸蹭着易如初的湿发，可以闻见刚用过的洗发露香，他偏过头，在那人耳根后亲了一下，然后得了便宜卖乖似地故意问：“你说试试，是不是这个意思啊？”
易如初的声音在脑后，程非听见他笑了，“先放开，我去吹一下头发。”
听到这句话程非不但没有放手，反而将他抱得更紧，说话时气流喷在易如初的脖颈皮肤上，激起一阵酥痒，“吹风在哪，我帮你。”
“卫生间。”
他又抱了一会，然后才放开手，到卫生间去拿电吹风。再出来时房间的灯打开了，电视也有了声音，又明亮又热闹，与方才的这里判若两地。易如初还是坐在他刚刚坐的单人沙发上，看见程非出来，用手指指沙发一侧的墙角说：“插头在那。”
程非将吹风接好电，自己顺势坐在易如初坐的单人沙发一侧扶手上，这样他比易如初刚好高出一头的距离，帮他吹起头发来很顺手。
易如初的头发在灯光下有点显棕色，发丝触碰起来很柔软，程非回想他平日的样子，觉得可能是发量多而且蓬松的原因，所以看上去并不贴头皮。
“你染过头发？”
“没有。”
程非把吹风口移开，自己凑过去又仔细看了两眼，“看上去像染过，有点棕色。”
易如初微微偏头：“嗯？没注意，不过确实没染过。”
“哦。”
程非重新将吹风口对回来，三两下将他的头发吹干，拔了电，凑过去从后面亲吻易如初的耳垂和下颌。
易如初很快回应。他的手从程非的外套伸进去，沿着侧腰线一路向上，最后落在程非的后颈处，似有似无地施加力道，将他拉向自己。
两人原本是一前一后朝相同方向坐着的姿势，因为亲吻，易如初转过了身，程非也从扶手上落下去，和他挤在单人沙发狭窄的座位间。易如初的手还在程非的后颈上，只是力道减了，变成细细的抚摸落在发根，弄得程非有点痒。
他偏开头想躲，两人的嘴唇终于因为这个动作而短暂分开。程非又偏了一下头，彻底从那只捣乱的手下躲开，然后又等不及似地捧住了易如初的脸，低下头重新和他亲吻起来。
时间是什么呢？他们前一次亲吻在七年前，这期间恐怕连想也不曾想过会有重逢相拥的可能，时间使人渐渐成长，少年时代的喜欢和爱经历热烈后主动归于平静，如果不是再遇见，他甚至就要以为马上可以忘记了。
可是没有。
从触碰到他的一瞬间，到肌肤相贴，气息相融，对外界的感官逐渐钝化的同时，记忆却鲜活起来。程非回想起多年前那个不甚愉快的吻，他有多久没回想过了？初分开那时是经常想起的，多半是梦里，醒过来时往往惊出一身汗，悔痛随之而来，伴随他度过许多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后来梦做得少了，到什么时候开始再也不做那样的梦。眼下的亲吻却提醒他想起来，但是他不必再惊醒，也不用再悔恨自己当初的一时冲动，中间的七年仿佛一刹那蒸腾不见了，他们回到草长莺飞的春天，度过漫长夏日，在浓荫下相互亲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