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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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如初的鬼话似乎对尹祝欣非常有用，她有点垂头丧气，不再像先前那样话多不停。
程非先把她送回了家，接着送宋明哲去吃饭的地方，等两人都下了车，车内只剩下他自己和易如初的时候，程非将广播调到了交通频道。
易如初在后座敲电脑，键盘的声音踢踢踏踏，和电台女声一同汇入程非的耳朵。道路越来越拥堵，程非以为是周五下午的原因才这样，却听到交通台播报他们所在的这条路前方立交桥发生追尾事故，上桥的道路堵塞，提醒司机朋友绕行。
车子开始彻底不动了，他索性熄了火，脚松开离合，对后座的易如初说：“堵上了，你饿不饿？”
“不饿，你饿了？”
程非手搁在方向盘上：“有点。”
闻言易如初从他的电脑包里掏出什么递过来，程非转身去看，竟然是一只巧克力，“小宋给的。”
程非接过来剥开包装纸，掰下一截自己吃了，又问易如初：“你吃吗？”
“不用。”
然后是咔的一声响，程非看见他将笔电的屏幕合上了，旋即就听见他说：“等下在前面的立交桥停车吧，我坐地铁回去，这个时间上桥也是堵，你掉头回去，不用送了。”
“附近有地铁口？”程非嚼着巧克力问。
“走一段应该就有。”
“……不太好吧。”
易如初问：“怎么不好？”
程非皱皱眉：“在这儿丢你下车我心情不好。”
只见易如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说：“桥上不知道堵到什么时候，真的算了。”
哦，程非心想不就是堵堵车，“早知道这样你不如不上车，还跟着绕这么一大圈……”
“上车难道不是为了帮你解围？”
他还挺聪明的，也确实解了自己的围，程非想，“所以就当感谢，也得把你送回去啊。”他这么说，却还是在好不容易移动到桥下的时候，靠边将车停住了。
易如初的电脑早就装回包里，只等车一停稳，就开门下去。他走之前倒是还不忘向程非道了声谢，却也不等回答便转身没入已经暗下来的暮色。程非看他的背影被层层人潮覆盖，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本以为至少路上这段时间是属于两个人的，可以说话或者不说话，总之都行。
他直接掉头开回住处。方向不同，通行就顺畅了很多，程非一路开得很快，入小区地下车场时，车身倾斜，他突然听到什么东西落到地上滚动的声音。把车停好以后程非挪去后座看，片刻后在副驾驶的座位下面找到一支钢笔。
可能是易如初的，也可能是宋明哲的，他想，一边想一边给易如初发消息：
-到家了吗？
-你的笔是不是落我车上了，这支？
他拍了张照发过去，随即便在后座上坐了下来。在易如初回消息之前他不打算离开，如果是他的，程非想，如果是，那就给他送过去。
隔了一会易如初的消息回过来，说：
-是小宋的。
-放你那里吧，隔天过去找你拿。
程非盯着消息发了几秒呆，然后钻到前座去发动了车子。直到抵达金色港湾门口时他才给易如初打电话，那边接电话的速度倒是很快，程非听见他的声音说了一声“喂”，然后不等他继续，就抢着说：“我把笔给你送过来了。”
那头安静片刻，程非又说：“现在在小区门口呢，你家住几栋几单元几楼？”
易如初这才告诉他具体地址。程非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场，将笔揣进大衣的口袋里，穿过地下灯光暗淡的大片区域，电梯上升，他就站在了易如初家的门口。这种体验太久违了，程非甚至觉得敲门时会有一个穿着灰色体恤，头发松软，看他的眼神十分不耐烦的少年来开门，可是当门打开，看到易如初站在门后的一瞬间，记忆中的少年和眼前人迅速重合，竟丝毫不使人感到陌生。
易如初领他进门，在沙发上坐下。室内有暖气，程非取下外套和颈间的围巾，随手放在一边，又从中掏出那支遗落的钢笔，放在茶几上，说：“我怕周末不在，就给你拿过来了。”
易如初端着一杯热水走近，最后将水放在他跟前，却不坐下，问：“饿着肚子过来的？”
程非点点头，听见他说：“家里没吃的，出去吃吧。”
见他说着就要转身往门边走，程非不动弹，反而将背靠在了沙发上，一副赖着不想走的德行说：“点外卖吧，外面贼冷，我来的时候已经在飘雪花了。”
外卖送来的时候，程非看见送外卖的人肩上浮着细碎的雪片，就和人搭话，问雪是不是下大了，外面交通怎么样。那送外卖的小哥鼻子冻得通红，说话带着点口音，告诉他现在倒还好，不过要是这么下一晚上，有些路肯定得堵。
他关上门，拎着袋子穿过玄关，对正在调电磁炉的易如初说：“摸着还是热的，估计不加热也能吃，就是怕吃着吃着就凉了。”他点的是一份汤锅，原本程非想点一份外卖火锅，下单的瞬间他想起易如初说过胃不好，于是又退出来，挑了一家汤锅店。
可是等他点完单了才知道易如初已经吃过，程非问他吃的什么，得到答案以后又说点都点了，那就一起再吃点，不过外面下着雪，不知道外卖什么时候能送过来，送过来以后会不会已经凉了，他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然后易如初告诉他房东留了一个电磁炉在厨房，但是他从来没用过，问程非需不需要。
出乎意料的是外卖来得很快，也没有凉透，于是在讨论完电磁炉的事情后半个小时，程非和易如初面对面坐在餐桌前，锅里的汤滚滚沸腾，飘起白烟，香气蒸腾而出。
易如初偶尔才动一下筷子，往往都是程非抬起头看他时，才象征性地夹一两块素菜。那架势不像是一起吃，倒像是陪自己吃似的，程非想到这里笑起来，说：“早知道就点火锅了，反正你也只吃一两口。”
易如初喝了口水，随口就说：“要不再点一份？”
“点这么多喂猪呢……”他边说边又往碗里添了菜，蘸着酱料，吃得热热乎乎的，半晌才听见易如初说：“喂猪还是喂你？”
程非翻了个白眼，却又很怂地连点头，说：“是是是，喂我喂我。”
话题又转到其他地方去，不知怎么说到假期，易如初问他什么时候放寒假，大概只是随口一问，因为程非告诉他时间以后，也并不见他对此说什么。倒是程非自己往下接着说：“不过学校校队这边还有假期补训，等训完，估计也就只比你们的假多几天而已了。你们什么时候休假，二十九？”
“三十。”
“当天？不应该都有年假，前后凑一凑，就可以休息十好几天那种？”
易如初哼笑着回答：“是有，但你不是问放假？”
“……扣字眼儿多大意思啊。你今年打算回去吗？”不知道为什么程非问这句话的时候有点紧张，似乎所有和他们以前相关的话题，他都会感到一点点紧张，非要详细说的话，大概就是说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亏心事那种紧张。
“不回了。”易如初说。
他说得平平淡淡的，程非却有点惊讶，也没做什么表情管理就自然流露出来，易如初大概是看见，便又接着往下说：“大二那年我爸就调过来了，过了几年我妈听说我要回国工作，就干脆也过来了。”
竟然是这样，程非还以为他们一家只是搬去了新房子那边，没想过是举家换了个城市，他眨眨眼睛，又问：“也不回去看看你姥姥？”印象里易如初以前对谁都一副被拖欠工资的神情，在他姥姥跟前倒是可以秒变小甜心。
谁知易如初却说：“我姥去世了。”
“……什，什么时候的事？”
“大三那年。”
那其实有点久远了，程非想，又听见他说：“我妈跟着过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那之后她一个人觉得有点害怕，和我爸一寻思，就搬过来了。”
程非只好点头。
易如初便又说：“大一大二放假我都回去过，也回过老房子那边，怎么没遇见过你？”
这句话让程非愣了一下，他仔细回想了一圈大一大二的假期在干嘛，发现其实自己回去呆的时间也不多，“大一那年我爸肝上出了点问题，做手术，我大半个暑假都在这边，但也是回去了的，可能时间上错开了？”
他说完，看见易如初垂下眼睑，似乎是认同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视线，问：“你爸现在身体怎么样？”
“还行，吃的上面不太自由，喝不了酒，也受不得气，所以现在程是都不怎么在他家里呆，一放假就上我那儿，就是怕在家气着他爸。”
“李阿姨呢？”
“我妈？她挺好的，临近退休了，可以一心一意扑在她的麻将事业上了。”他没说其实她妈还在牌桌上结实了兴趣相投的老伴，这事程非其实挺乐意看见，不然李若梅一个人，上了年纪他就会不放心。也是因为那样程非毕业后才会留下来工作，才肯真正放下心里头最初对他爸的那些情绪。
易如初还是没怎么吃，锅里的汤沸腾得久了，逐渐蒸发，一点点少下去，易如初正起身准备去接点水添进去的时候，程非叫住了他，“我吃饱了，别添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