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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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秋天的雨水反常地多，白天一场，夜里又是一场，地面总是湿漉漉的不见干。周六的早晨程非起床看了一眼手机的实时天气，显示今天也是一个降水概率很高的日子。他突然想起雨天搬家生财的迷信说法，已经记不起是从哪里听来的了。
他这周没有接程是到住处这边来，程是不乐意，据说他不想呆家里的原因是肖文雁要守着他做作业。程是一早就给他打电话，在电话里不死心地央求他，说你不就是要去帮那个姓易的哥哥搬家嘛，我也可以帮忙呀你别放我一个人在家里好不好……程非正要开口说话，电话就被程子中接了过去，问他：“帮朋友？怎么不叫搬家公司，要不要公司派一辆能装货的车过去帮忙？”
程非说不用了，没几件东西，然后挂断电话。
他出门的时候天是阴的，倒没有下雨。频繁的降水使得季节转换的速度比往常更快，街上穿厚衣服的人逐渐变多，程非自己也在夹克下套了一件薄线衫。
他打车去的易如初那里，到了以后才给人打电话，没想到那头说话的人竟然刚刚醒，讲话的鼻音很重。易如初告诉了他门牌号，程非却没有马上进去，他是想着给易如初一点洗漱收整的时间，毕竟人初醒的状态太过私人，依易如初那种龟毛的脾气搞不好会介意。于是程非在小区门口瞎转了一会，他看到有早点铺子，就过去买了点吃的，这才往小区里去。他到了家门口摁响门铃的时候，内心竟然有一丁点紧张，不过这种情绪存在的时间很短，易如初迅速打开了门。
客厅里堆放着几个箱子，像是早就打包好了的样子，程非一边进门一边问易如初有没有吃早点，又说自己去吃的时候顺便给他带了些。
“门口那家铺子买的，吃吗？”
易如初无声地接过去放在桌子上，那上边原本已经空荡荡毫无一物了，这时放上去一点冒着热气的吃食，才稍微有了点真实的生活色彩。他似乎说了声谢谢还是什么，又转身回了卧室，从里面拖出一只行李箱来。
“你怎么过来的？”
“打车，我应该开车过来吗？”
易如初摇了摇头。
他们把东西搬下去，这个过程中易如初随便咬了两口程非买上来的包子，外带的粥一点没碰。程非记得他以前是不讨厌吃这个的，难道是口味换了？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帮人把吃的拿下去，易如初从门外进来，看到他，说：“早上没胃口，这些年都不怎么吃早饭，不过还是谢谢。”
哦，原来也不是口味换了，是习惯变了。
“你这样对胃没影响吗？”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两人已经在车上，是个等候交通信号灯转变的当口，易如初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一下一下点着，闻言转过头来看了程非一眼。等车再启动的时候他才说：“所以胃也不好。”
“……”程非说不出话来。他觉得易如初变了很多，事实上自他俩重逢那一刻到现在，这人展露出来的部分几乎都是陌生的。就好像他变得愿意在饭桌上陪人说话一样，他还会用这样主动交代的方式说话。程非几乎觉得易如初刚刚那句话是故意的，他说自己胃不好，那他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但这些陌生的转变并不突兀，甚至给程非带来一丝小小的惊喜。他几乎立刻就认命地发现，不知为何，易如初变作现在的样子，反而更容易勾起他对往事的记忆。过去的一幕幕倏然鲜活，他的习惯和喜好，言语和动作，全都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还是喜欢。
间隔六七年，他也变了，自己却还是落到同一个人手里。
车子开到程非熟悉的路段，再往前一两公里就要到金色港湾。道路拥挤，红绿灯开始变得密密麻麻，易如初明显放慢了车速，等候的时候打开了车内广播。这时还是下起雨来，程非把窗户摇上去，外面的喧嚣吵闹陡然就远了，剩下车内广播的声音，但也还是静，程非能间隔听见易如初的呼吸声。
“中午一起吃饭吧，谢谢你今天跑一趟。”
要是真的觉得麻烦，不让他跑这一趟不就好了，程非看过他的东西，觉得易如初一个人其实完全没有问题。他甚至有点想问他是不是刚回国还没安顿好，为什么东西这么少，原来的房子里也是冷冰冰的，看不到一丁点生活的气息。但是他也没问，明明知道易如初邀他吃饭是什么意思，也还是回答说：“好，吃什么？”
“看你，”易如初说着好笑地看程非一眼：“你不是对这里吃的很熟？我不行，还得你来。”
程非摸摸鼻子，这个牛算是程是替他吹出去的。上次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易如初说了他一句这么小怎么这么会吃，半开玩笑半逗的口吻，程是却一被人说能就不得了了，得意得不行，接过话就开始吹牛皮：“嗯因为我哥天天带我到处吃，全城好吃的地方，没有我们俩不知道的。”
连带着被夸做了食神的程非也太好装谦虚，毕竟两人经常结伴到处吃是事实，于是也就默认了他的话。
他和易如初于两地往返了两趟，第二趟的时候在旧租房里等了一会房东才过来，围着几间屋子大致看了看，把装着押金的信封递到易如初手上。
易如初接过信封也不打开数一数，直接把东西顺手递给他，程非不明所以，只好接过来。然后就看到易如初用空着的手从裤兜里拿出钥匙交给房东，两把是分开放的。
电梯下楼的时候房东和易如初闲话，问他房子买在哪里，是不是要结婚了。程非立刻竖起耳朵听，他不是没想过这档子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问，是不敢还是不想，他自己也不是非常清楚。
易如初笑着解释道：“哪能买得起呢，还是租，想换个离上班地方近点的，早上起早太遭罪了。”
房东笑起来，说你们这种海归人才工资高，年轻人拼一拼攒一攒买房不是问题的，又说你长得这么俊，对象条件肯定也不差，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易如初只是笑，不说话了。言谈间电梯到一楼，房东招呼着走出去，易如初将电梯门按上，很快又下到负一楼的停车场。他们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去，上车以后程非才把刚刚易如初递给他的信封拿出来，放在座位中间放水杯的空里去，“这个房东还挺好的。”
易如初一边系安全带，“是不错，我是合同没满就搬的，本来没打算要押金了。”
程非点点头，问他：“吃海鲜粥怎么样？”
车子开出去，易如初边打方向盘边问：“中午吃粥？”
你不是胃不好嘛，程非点头：“我知道一家店，他们家的流沙包和小菜味道不错。”
易如初就不过问了，说：“好，随你，现在就过去？你把地址给我念一下。”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店内的用餐高峰，侍应带着两人到临窗的卡座，把菜单放在桌上。易如初伸手将菜单往程非跟前推，说：“你点吧。”
程非对这家店确实是极其熟悉了，只见他没翻大的菜本，直接拿起笔在纸页上飞快地画勾，然后把东西递给一旁等候的侍应，说：“流沙包没有的话就换叉烧，都行。”
侍应被他这么熟悉操作的做法逗得一笑，点点头走开。程非这才转过头对易如初说：“他们这里流沙包最受欢迎，有时候来晚就没有了，不过叉烧包也好吃，程是就最喜欢叉烧的。”
菜和粥的口感果然都不错，程非大概是饿了，吃饭时大口大口的，刚开始也没有要和易如初交谈的意思，直到吃得三分饱以后，才分出几分神来说话。
“对了上次忘记问你，你现在在哪里做事？”
易如初却是细嚼慢咽的，听到问话便回答：“金融城那边，银行。”
哦，程非点点头，“难怪要往那边搬……那平时工作怎么样，忙不忙？”
“还好，你呢？”易如初又问起他来。
“也就那样。”程非说完低头喝了一口粥，见易如初还是看着他，有点没明白，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做什么工作？”
原来是这个，程非笑起来：“你猜猜看。”
闻言易如初皱了一下眉，这个神情程非非常熟悉，学生时代里去问他题目，思考的时候他也会皱起眉。于是程非知道这不是一个传达不愉悦信息的动作，他没说答案，等着听易如初会猜什么。
然而等眉头舒展开，却见到易如初摇了摇头，“猜不出来，你说吧。”
“你都知道我读的哪个学校，怎么会猜不出来？”程非好笑地说了一句，说完发现易如初眯了眯眼，突然意识到这句话当中无意包含的埋怨语气，好似在说你知道该知道的一切，要不是不关心，怎么会猜不到。他自己也有些吃惊，他完全没有埋怨的意思，即使有，也早已在过去几年中消磨得干干净净了。程非只好又笑起来，迎着易如初的目光说：“没别的意思，体校出来的路子统共就这么几种，我还以为你猜得到。”
易如初摇了摇头。
“大三大四那会在一所中学里当志愿老师，毕业以后就直接过去了。不过当志愿者的时候是教语文，初一的小屁孩，我觉得挺好笑的，像我这种人也可以去教语文。”新蒸好的叉烧包端上来，程非给易如初夹了一个，才又说：“幸好工作以后不是做这个，不然得愁死。”
他现在是这所学校高中部的体育老师，他人年轻，长得好，教学方式也比较受学生喜欢，今年上半学年结束的时候刚升体育教研组的组长，开始接管校队的一些事情。不过这些事情程非都没跟易如初说，他咬了一口叉烧包，外皮软软的，里陷儿的香味顺着溢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