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28 ...
-
易如初回家时经过自选店,将车停在路边,进店买了几个纸箱。他回到家收拾东西,不是很多,备好的箱子甚至还有剩,倒是两大一小三个行李箱装得满满当当,都是衣服。但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工作,他可能连衣服都会很少,所有东西收罗一箱,走到哪里都是这些。
他在国外那几年换过几次住所,搬来搬去,就觉出东西少的好处来,渐渐养成不喜欢添置物品的习惯,一直保持到回国之后也如此。韩季曾经说他这样子没意思,他们这样的年纪,工作稳定,薪资可观,一人吃饱全家不愁,该是好好享受人生惬意光阴的时刻,谁像他过得这么“清寒”,连个家都冷冷清清的,还不如住酒店。
实际上在易如初他们公司还真有长期居住在酒店的人。多是单身人士,和易如初一样并非本地人,觉得租房麻烦,买房更是,干脆把一身家当丢进公寓酒店的单人套房,从此家务洗涤一切不问,每天只要尽职尽责地扮演工作狂的角色就好。易如初本也可以选择这样,但他不喜欢自己的私人空间被外人随意闯入,几乎没多想,就决定了自己租房住。
他这么说,韩季竟然无法反驳,半天才笑起来,说:“不是,就你这种东西都没几样的,算什么私人空间啊。”
确实是没几样自己的东西,大多数家具都是租房时自带的,易如初连厨具都懒得添,反正他也不会进厨房做什么。倒是后来韩季往租房里搬了些东西过来,易如初没说什么,也就任由房间里渐渐充实起来。
都是些小东西,易如初回家的时候看到韩季留在鞋柜上的钥匙,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对他说他的那些东西都扔了吧,搬来搬去的挺麻烦。
渐渐黄昏,天上挂出颜色斑驳的晚霞。易如初收拾东西时出了些汗,于是进浴室洗漱,之后换上一身清爽的衣服,拿着钥匙出门去吃晚饭。他住的这个小区周围餐厅众多,从川味火锅到港茶餐厅应有尽有,他随便进一家离得近的烧腊饭馆,这时手机的消息提醒响起来。程非隔着电话问他:
-具体什么时候搬?真的需要我帮忙?
这是午间吃饭时随便聊到的。不知道是怕他尴尬,还是程非自己觉得尴尬,整个用餐过程中他的话非常多,一面要应付程是求知欲旺盛的各种提问,一面话语不停,关心粮食和蔬菜,国家政策和民生。
他这样话多,自然挖出易如初准备搬住处这个信息来,知道他那天之所以能顺手帮一把程是是因为过去金色港湾看房子,程非愣了一下,随后假惺惺地,走过场似地问:“那准备联系搬家公司?”
易如初不动声色,给正在啃烤翅的程是递过去一张纸巾,才说:“东西不多,自己搬就行。”
哦,程非几乎就要说出那我去帮你吧,他这个人就是这么热心,但最终他没有说,有点心虚地把话题带开。三个人吃完饭,一齐去商场负一楼取车。程非的车和易如初的停在不同区域,就要分开往相反方向走时,程非还是没忍住,对易如初说:“要是搬家需要帮忙的话,联系我就行。”
易如初点点头,说:“好。”
程非手上还捏着钥匙,闻言有小小地愣住一下,他说这句话多半不是出于真心,但就是不说出来又不甘心,在从餐厅出来到下楼的这一路就在想要不要讲。最后想一想,反正就当是客套,再者按照他对易如初的了解,他多半是会回拒的。
于是也就说了。
没想到易如初几乎立刻答应。至于为什么会不甘心,其实也很简单,无非是想找借口多见几次人而已。纵使程非觉得惦记一个毫无音信的人这么多年这种事说出来很丢人,况且也许他已经有归属了,也许他还在因为少年时期那桩突兀的告白耿耿于怀,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他就是惦记。
他曾经花很长时间去消化关于易如初的一切。包括告白过后突然而至的分别,对方不曾给过的回应,还有他自己,诞生于未知时刻但竟然浓烈非常的喜欢。时间是一剂良药,给不出答案解法,但打得通人心中的弯弯绕绕。程非起先非常不甘心,甚至恼怒,他不认同易如初一走了之的做法,但计较了这么多年,到现在竟然已经想通了。想通后他才开始偶尔想象再遇见易如初的情景,在这之前,他是从没想过再见的。
他想,怨不得谁,要怨也只能怨自己,莽撞而自以为是地捅破那层本来可以维系得很好的友谊面纸。如果和易如初再见面,自己应该好好地道个歉,如果一起吃饭,兴许可以先喝几杯赔罪。但这些考虑过的所有在真正的重逢面前纷纷崩盘,程非先是感觉到原来重逢会上瘾,紧接着,心里头沉寂很多年的情绪又开始冒头。
他把程是送回家里,自己才开着车去攀岩馆坐了会儿。许竟超咬着烟过来,问他怎么不去准备,而是坐在这里发呆。程非就告诉他自己遇见他了。
许竟超一张嘴,叼在嘴里装酷的烟就啪叽掉到地上,红红的火星骤然亮了几分,吓得他连忙拿脚去捻,然后才躬身去将烟头捡起来扔进墙角的垃圾箱。
“不是吧,不是出国了吗?”
程非摇摇头,不知出于什么意思,“又回来了。”
许竟超并不知道他指的这个人是易如初,两个人在同一个城市读大学,大一那年许竟超拉着他女友非要给程非介绍对象,程非懒得应付,索性半真半假地编了一个有喜欢的人,但在国外,自己打算等他的假话。
许竟超一开始佩服死程非了,觉得他是个痴情种,异国恋这种事都能忍得了,还忍得这么清心寡欲心平气和的。可到后来他渐渐就不服了,而是变得可怜起程非来,因为他发现程非说的“等”大概就是真的傻等,对方也许根本就不会回来,否则这么多年过去,要回来早回来了。再说他从没见着程非打过电话视过频,这么看来他之前理解的所谓异国恋可能不大准确,搞不好是异国单恋。
那还搞个屁!
许竟超也在他身边坐下来,问:“那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程非神色微妙地消化了这个问题,还是摇头,“不知道,就遇到一起吃了个饭而已。”
“我/操都吃饭了你不问清楚的?”
“……巧合而已,再说吃饭的时候程是在,怎么问?”
“你就扯,你们家程是早熟得跟小妖精似的,上次还来问我一起吃饭的那个小姐姐是不是喜欢你,我\\操!一瞅一个准,简直有毒。”
这事程非也知道。想来该是他在家听久了程子中念叨他哥没对象这事,所以对程非身边的异性小姐姐十分在意,但凡遇见一个,就喜欢戴上小小的有色眼镜观察一番。奇的是他在这方面观察力逆天,真对程非有意思的,有时候程非自己都不知道,他倒是能看出来,然后讳莫如深地跑去试探程非的口风,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两个人都因为想起程是高深莫测的那张脸一阵激灵,许竟超干脆打了个喷嚏,然后又问程非:“那她回来是干嘛的,这个总该问了吧?”
“应该是准备留下来了,我看他买了车。”
“是她买的车,还是她男朋友的车?”
“……”程非恶狠狠瞪一眼许竟超,“你天天这么说话,怎么没得罪人被人打死?”
“因为不是人人都跟你似的这么小气,动不动就想打死我啊!”许竟超说着又从怀里掏出烟,递给程非一根,被他拿自己的打火机点燃,然后凑过去借火,一边说:“不开玩笑啊。你要是真的还喜欢人家就不要别别别扭扭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追人又不是丢人。你问清楚,要是人有对象了,你就赶紧死了这颗心,这么多年跟个大和尚似的我都替你难受,要是没有,你就去追。平时不是挺嘚瑟的嘛,怎么关键时刻怂成这样……”
程非接受批评,点点头,“主要是……”主要是明明很多年前就打算追了啊,结果把人吓跑了,“主要是我和他……可能还有点误会需要解释清楚。”
“那就趁早地解释清楚呗!磨蹭个鬼!”
从攀岩馆出来,程非坐在驾驶室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易如初发了一条消息。易如初的消息回得也快:
-下周六。你要是有空的话。
话也不说完,程非翻两人的消息记录,从互加好友到现在的寥寥几条,然后他突然想起自己还给他的钱他没有收,钱已经退还到程非账户,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
程非又给易如初发了一个数额相等的红包过去。
-开红包啊。
不料这次易如初真地领了红包,程非本来准备好的花式劝领红包三百句一时无处抒发,他眼瞅着手机屏幕黑下去,然后系上安全带,踩动了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