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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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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是对帮助自己的好心人十分感激,可转眼就忘了别人姓什么叫什么,他哥问起时,就只说是个年轻叔叔。
程非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似地说:“我现在给人打电话,通了你来说,问问人家钱是转他银行卡里还怎么着。”
程是前一刻才撺掇他哥给他买了一个大圆筒,此刻正吃得不亦乐乎,小嘴冻的通红,闻言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狂点头。
“对了,赔了多少钱?”程非突然想起这茬,拉着他弟的手臂站到自己前头,和他一上一下大眼瞪小眼。只见程是偏头想了一下,然后咬下一口嘎嘣脆的冰淇淋外皮,很潇洒地摇头说:“我忘了。”
“……你犯事的时候怎么不把我一起忘了?”
程是不置可否,撇撇嘴转身往前自顾自地走了。留下他哥站在原地骂了两句,还是只能大踏步跟上去,“你走那么快干什么,过来打电话!”
他照着纸条上的电话号码拨好,然后就把电话放到程是耳朵边,见他一边啃圆筒一边望自己,半晌后把耳朵偏开:“没人接。”
“没通还是没人接?”程非问着把手机拿过来自己听了一下,只来得及听见几次短促的嘟声,然后就挂断了。程非退出通话界面,把电话号码点了保存,然后拎着跟前正吃得欢的小兔崽子往家走。
自打程非定下在这个城市工作以后,每到周末,程是就要到他住的地方去蹭吃蹭喝蹭哥哥陪。今天是个周五,放学后家里司机来接,程是跟他说要去找他哥,从车上抱下来自己的滑板溜溜地就跑了。他没有立刻去程非的住处,而是绕路跑去夏默家玩了一通,顺便蹭了个晚饭,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家找亲哥。不料天黑路窄,他一个不小心刮到路边刚停好的小汽车,被未离开的车主人逮了个正着。
程非一边听程是哇啦哇啦地交待来龙去脉,一边又拨了一遍被他存成“好心人”的电话号码,仍是没人接。
说起来,倒不是易如初故意不接电话,而是程非的电话打过来时他正和房东说话,电话放在电脑包里,而电脑包搁在一旁的布艺沙发上,来电铃音他设的震动,故而没有留意到。他留给程是的电话号码是工作以后才办的公司号,他还有一个用了很多年的个人号,出国那几年也一直缴基本费留着号,号码不是本地的,却一直用着。
他这边结束时已经挺晚了,站在街边等约车过来,同时给韩季打过去一个电话,那头长久地嘟声过后响起忙音,易如初把电话挂断,编了条信息发过去:
-今天不过去了。
然后就将私人电话关了机。
约车开过来的时候易如初正打开另一只电话的微信,工群里的消息成百条,易如初没有仔细去看,倒是注意到有一个新的好友添加请求。
他直觉就该是程非。手机上有两个未知的来电未接,是本地的号,也应该是程非,易如初没再多想,点了通过。
一直到出租到家时,程非的对话框才有消息过来,易如初打开去看,发现是两个字“您好”。
但是很快又有一条过来:
-我是程是的哥哥,今天您帮过的那个小男孩,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易如初没有立刻回消息,他支付过约车的费用,然后漫步走回家,开了一瓶酒,坐在沙发上时才打字回过去:
-就信息说吧。
-好。
那边很快回过来,几乎一分钟未到,又有消息进来:
-先生替程是垫付了多少钱?微信转给您可以吗?
-可以。
程非望着聊天界面,心想你倒是说多少钱啊:
-……请问是多少呢?
-一顿饭钱而已,你也可以请我吃饭。
WTF?
程非扯着嗓门儿对洗手间里正趴在浴缸里头玩得欢的程是嚷嚷:“程是,你跟那个叔叔说你哥是男的还女的?”
程非问完就觉得自己宛如一个智障,哥哥难道还能是女的?他想问的其实是程是有没有告诉好心人收烂摊子的是他哥,一个大老爷们儿——因为从该好心人的回复来看,他简直要以为对方误认为他是个女的,想泡他了。
好在程是和他哥心有灵犀,很快领悟了他哥小学语文及不了格的提问方式,也扯着嗓门儿嚷嚷:“我说了,跟你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在旁边听着呢!”
程非这才放下心,对着对话框编辑道:
-饭是肯定要请的,感谢您帮我弟,没叫人给他揍一顿。但一码归一码,钱还是得还。
-随你。
易如初回完消息,一口将杯中的酒喝了干净,然后起身去浴室洗澡。等他洗完澡出来再看手机时,程非已经给他转了一个红包过来,下面是两条文字消息:
-今天谢谢您了。
-吃饭的话,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易如初在心里掂量过一会,然后回到
-只要是周末,都可以。
易如初一直没有点收红包,而这条消息发出去,直到他又喝了很多酒,最后在沙发上无意识地睡过去之时,程非的消息也依然没有回过来。
因为程非被他弟缠着陪打游戏去了。很多时候程非都觉得他一定是上辈子欠狠了程是的,这辈子才不得不这么跟他不共戴天地共享一个爹,被索命一样缠着陪做这样陪做那样,还要伺候他小祖宗高兴。
他俩一直玩到十二点多,程非好不容易拾起当哥的尊严,呵斥还想再玩的程是去睡了觉,自己才去洗澡,出来时在客厅里四处找手机,找到后给“好心人”回了一条:
-行,那就这周天吧?
易如初的消息第二天中午时回过来,彼时程非正守着程是往铁板上添烤肉,他俩周末的例行活动之一就是由大的带着小的满城转悠找吃的,在吃食上面两人出奇默契,一拍即合,这么些年都没怎么扯皮。
程非的车是他工作第二年买的。早前程子中要给他车子,每次都借程是的口提这事儿,小孩子不懂事,三言两语还劝上:“哥哥,你为什么不要爸爸的车子?你就要了呗,不然他总在我衣服里放车钥匙,怪沉的,再说丢了怎么办?”
程非当时懒得和他扯皮,就随口说:“不想要。”
“为什么?”
程非没被程子中明示暗示地折腾烦,倒是给他弟一天接连八百个的为什么给问烦了,等他攒下来一点钱的时候,立马就去按揭买了辆代步车,这才截住了程子中的一连串小动作。
然后这辆车就成了他和程是的觅食专用车。
程非把烤好的牛舌夹到熟食盘里,又往铁盘上夹了几块五花肉,他听到手机提示音响,正好用空余的手去划开屏锁看。
竟是那位好心人回过来的。程非把夹子递给吃得嘴巴鼓鼓囊囊的程是,“你翻一下,别烤糊了,烤糊了没得吃啊。”
-那我来安排地方?您有没有什么不吃的?
-没有。
程非看对方回信这么快,当下也就把地方定下来,把地址信息给人发了过去。他刚放下手机,突然想起还没问对方怎么称呼,眼下信息来往也就算了,赶明天见上面还不知道就有点尴尬了。
于是又编一条消息过去:
-不好意思,请问您怎么称呼?
对方迟迟不回这条信息,程非琢磨着应该是去吃中午饭了,也没太往心上去。他和程是两人吃完了烤肉,又送他去英语补习班,自己则跑去健身房呆了俩小时。
出来时天空开始下起小雨,程非把车子开到程是补习学校的门口,时间还早,他熄了火,把车窗摇下来抽烟。外头的风携着雨丝从窗户飘进车里,细微的凉意覆盖在他的脸上。
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程非没有马上去看,他抽完了手上的烟,开门下车将接住的烟灰和残留烟头扔进路边垃圾桶里。肩膀上的衣服被雨打湿一层,他重新坐回车里,拿起手机看未读消息。
是中午自己发出去那条消息的回信,对方告诉他:
-易如初。
程非拿着电话的手就抖了一下,而后久久忘记动作一般愣住了。一时间很多想法蹿进他的脑海,对方知不知道电话这头是自己,他又是什么时候回来,在这个城市是工作还是暂住……
但这些问题他统统没来得及想出答案,取代疑惑的是震动,回忆紧接而来,如潮水反反复复,最后褪停在那个夏天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烈阳当空,蝉鸣一阵接一阵,时强时弱。
再隔这么多年想起来,那天的树影和阳光都还是很清晰,而两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却反而变得模糊了。
然后当回忆也散干净,程非想了想,就着消息回过去:
-我还需要自我介绍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却在想,说不定只是重名,虽然这个名字不见得多,但全国上下总该还是有那么两三个一样的。
消息却很快回过来:
-不用了。我想我们应该认识。
如果说起迄今为止最让程非感叹世界真他妈小的事,他看着手机,心想,这绝对算是头一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