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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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如初收拾好东西下来的时候，雨下得更急了，声大如洪。他走到程非跟前站定，见他抬起头来，目光随着自己动，“歇会儿雨小一点再走吧，万一淋了雨感冒就麻烦了，明天还考试呢。”
易如初点点头，也在他旁边蹲下来，程非下意识往雨丝飘不进的里边挪，拉一把易如初：“你过来些。”
易如初猝不及防被拉着袖子，差点没蹲稳，微微踉跄了一步，幸而被程非眼疾手快地扶住。
“下午咱俩一起去考场看看呗，提前对一下教室考号什么的。”说这句话的时候程非正把照片塞回书架兜里，可他下一秒又觉得不对，重新把照片拿出来，这回选择了放进书包。他一连串动作做完了也不见易如初回答去是不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难不成是紧张？想想还是觉得不可能，他有什么好紧张的，于是程非也不说话，静静看着雨幕等易如初开口。
“程非。”过去好久，程非才听见他叫自己名字。
“啊？”
转头去看易如初的时候，他正好也偏头来看自己。两人大眼对小眼对视了一会儿，程非听见雨声似乎变小了，突然又想打哈欠，于是偏过头重重地打响一记。他故意把动作的声响弄得很大，用以掩饰方才差点控制不住去亲易如初的慌张。
他率先站起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一边揩鼻子一边问易如初：“你刚想说什么？”声音闷在纸张下，比平时沉闷一些。
听着这道声音，易如初突然觉得什么都不想再说，于是他也跟着站起来：“没什么，考试的时候加油。”
闻言程非就笑了，伸手来推他：“我就算了，过了文化线要求的分数就该谢谢祖坟风水好。说起来该加油的是你才对，咱学校还指着你考状元呢……哎，我这么说会不会给你压力？”
易如初摇摇头，“雨小一点了，走不走？”
“走走走。要不把东西都给我，你撑下伞？”说着看向易如初，一看之下才猛然发现他除了一个空瘪瘪的书包，根本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东西，完全不像自己大包小包的，“我\\操，你书呢？”
“卖了。”
“啥？”
“刚有收旧书的来，你没看见？”
‘还真没看见……什么时候啊？”
“课间操的时候。”
“我课间操的时候好像在睡觉……那你卖了多少钱，打不打算请我吃点什么？”
两个人已经慢慢地走出校门，转弯的时候程非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学校他从初中开始呆了六年，无数次转过校门口的这道弯，今天大概是倒数了。
“你想吃什么？”
“我啊……其实我想吃火锅来着，但是怕吃坏肚子。操，怎么考试前觉得自己哪哪都金贵。”
最终两人在学校附近挑了家卫生环境不错的中餐馆，点了三菜一汤。吃饭的时候程非又想起下午去看考场的事，问易如初：“刚没说完，下午你到底去不去啊？”
“不下雨就去。”
“你们班主任没要求一定得去么？老刘可是念叨了一上午，说谁不去他跟谁急。都现在了，你说他上哪儿跟人急去？”
“你想去？”
程非被问得一愣，随即摸着头打哈哈，他总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其实只是想找借口跟你呆一块，“……应该想去吧？反正提前看好总比明天现去找强啊。”
“那就去吧。”易如初看了一下手机，“晚点雨小了，我给你电话。”
这场六月的雨一直下到中旬过半才止住，暌违多时的阳光终于出现，气温一下子飙升上去。沉在连绵雨水中的人们还有点懵，慢慢地才意识到真正的夏天似乎才刚刚开始。
程非他们班的谢师宴定在高考后一个星期，副班长在班群里宣布时间，下面接话的没一个正经，全在嘻嘻哈哈。
有人问可不可以带家属，说是女朋友想去凑热闹，说完还特意艾特老刘。这句下面又是一水儿的666。
在众人起哄疯狂刷屏的时候，老刘站了出来：“不可以，谢师宴谢师宴，你女朋友不是我教出来的，谢字受之有愧。”
“可是你教出了她男朋友啊！”
“哈哈哈！”
“苦情现场：老刘棒打鸳鸯。”
程非刷完一堆信息退出来，蒸腾的暑气使他后背的衣服很快湿了，他却感觉不到似的，只觉得心里面一片无边冷意。午后的夏蝉有些吵闹，鸣声阵阵，分了神去看，却又看不见它们都躲在哪课树上。
片刻后有人走到他身边，这人站了一会儿，随后也蹲下来，递过来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程非皱着眉接过水，拧开瓶盖猛喝了一口，直到呛住。
蝉鸣声就被一阵咳嗽盖过，仿佛消失了一般，直到咳嗽声响过才又出现，似乎衰弱了很多。
“已经决定了是吗？”
闻言易如初点了点头，可程非不看他，他就只能叹口气，然后说：“是。”
“什么时候？”
“要先去北京一段时间——”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决定要出去的？”
易如初没有立刻回答，他凝眉想了一会，然后才开口：“问这个干什么？”
“问一问怎么了，没关系就不能问？”
易如初听完就锁起了眉，他平时就没什么表情，一皱眉显得更加不近人情。程非却在这个时候突然转头看他，神色平静地又说：“我就是问得太少了。要是老刘不在群里提，我可能一直都不会问，一直想当然地以为能和你一起念北京的大学，去年过生日的时候——”
他的话没能说完，易如初突然站了起来：“为什么想和我在一个城市？凡事你都不想想为什么的吗？”
他的声音也平静，却冷冰冰的，程非的话被打断，一时间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但他笑了，笑完以后才慢吞吞地说：“我想过，因为我喜欢你啊。倒是你，你想过吗？”
他说完也站起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将手上喝过一半的瓶子朝着墙垣猛砸了出去。易如初就听到嘭的一声，他转过身，“你发什么——”
最后一个“疯”字没能说完，因为程非推着他亲了过来。
他一边亲吻一边推着他往楼道里走，直到把人推在墙上按住双肩，这些动作都出奇的顺利，因为预想中的反抗并没有发生。但也没有配合，易如初一点主动的动作都没有，程非推他时就动，捧他双颊时就抬脸，但唇舌之间却无半点回应。
程非含\\住他的下唇用力咬了一口，然后退开。
“而且是这种喜欢。你一直都知道的，不是吗？”
“你不是一直喜欢我，我又怎么会一直知道。”
程非不想和他玩文字游戏，反正到头来是自己输，“你要装不知道，我就可以陪你演下去，多久都行，或者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追你，追不到我也认。可是一走了之算什么，易如初，一声不响地就跑算他妈什么英雄好汉？！”
“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多？出国念书是一个选择，留在国内也是一个选择，跟跑不跑有什么关系，还是你以为我出国只是因为想避开你？”
程非突然就明白了。
摊在易如初面前的众多选择里，不论哪一项，似乎都和自己无关。他选择出国并不意味着躲避，同样如果他选择了留下来，也不意味着就是因为自己。
额头上的久积的汗落下来，程非擦了一把，顺带揉过干涩的眼睛，“操，太他妈热了。”
他后退了一步，扭头看向楼道外茂盛的日光。近处有树荫，阴影斑驳，而远处白晃晃的光线触到水泥地，堆起阵阵反光。
他站了会儿，突然伸手抓住了易如初垂在腿侧的手，然后掰开他的五指，将自己另一只握拳的手慢慢放上去。
时光倒流回十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白日光线刺眼强烈的下午，两个人拌嘴，似乎是为了争大黄蜂和擎天柱谁更厉害。他们各执一词，吵红了脸，谁都不认同对方。但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吵来吵去也就是那几句，最后程非说：“我不想和你说了！”
易如初瞪着大眼睛，“我也不想和你说了，把薯片还给我。”
程非就犯了难，他早把易如初放他兜里的薯片偷偷吃光了，拿什么还？于是程非把头一偏，“还就还，伸手接着！”
易如初伸出手来，小小的一个巴掌在他面前摊开。程非做了一个掏东西的动作，然后握着空拳放在易如初的手上。他贼兮兮地看着易如初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手，然后瞅准时机，突然把手摊开了
“还给你！”程非喊完就跑，生怕被追，直到跑出去很远才敢回过头看。易如初小小的一个身影，居然还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看。
他那个时候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手上是空的，说好还给他的薯片呢？程非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他突然感到心酸，不敢看易如初。
“还给你。”说着他松开了拳头，两人合在一起的手掌之间空空荡荡，其实什么也没有。
这大概就是他们的过去，和以后。程非想。
《覆水》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