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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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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非到北京考试的事还是被他爸知道,想来该是李若梅告诉他的。
接到程子中电话时程非并不知道是他,一个完全陌生的座机号码,他以为是学校招生办来电,连忙接起来。
却是程子中的声音,他倒是有小小地吃一惊。那头说了些有的没的,随即问起他住处,说是要过来看看他,被拒绝以后又退而求其次,提出要带程非去吃饭。
程非已经考完试,剩下的两天左右无事,索性也就答应下来,和他爸约了第二天中午。但他万万没想到程子中也是作死选手里的翘楚,竟然闷着声儿把他往家里带。
车开进停车场时程非已经觉出不对劲来,程子中解释说是家不错的私房菜馆,开在小区里,他也就跟着人半信半疑地上了电梯。直到看到程子中掏出钥匙的动作,程非心中的疑虑应验,正转身想走时,门却从里面自己打开了。
然后他听到一个欢快的童声叫了一声“哥哥!”
程非一转头,就看见程是从肖文雁怀抱里挣脱下来,飞快跑到跟前抱住了自己的腿。
他原本鬼火到极处,眼下却发作不出来了,愣在当场好几秒。
“怎么站在门口,快进来吧。”肖文雁开口打破场面的诡异,程是还抱着程非的腿,听到这句话,立马人小鬼大地去拖程非的手,一边叽里咕噜地说什么,一边把程非往门里带。
程非仔细去听,才听到他说的是:“哥哥你你怎么才到呀?你没到妈妈都不让我动筷子。”
程非简直说不出话来。
于是在大人小孩合伙的连蒙带骗下,程非坐在了他爸新家的餐桌前。一直到拿起筷子的时候他都还有点懵,心里不知道是啥滋味的好。肖文雁和他想象的有点出入。毕竟是跟他有夺父之仇的女人,程非自动自发将其妖魔化,想象成一只三头六臂的妖精。如今正儿八经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前吃饭,看她一举一动其实也平常普通得很,说话细声细气的,笑起来两个梨涡。
程是在长相上随程子中多一些,所以和程非其实有点像。但是他嘴角也有两个梨涡,在吧唧嘴吃饭时若隐若现,一笑起来就特别明显。
桌上程子中问起程非报考学校的事情,程非随便应着,肖文雁一边管程是吃饭,一边听两人一问一答,倒也不随便插话进来。反是程是一个屁事不懂的小孩子见缝插/嘴,排球是什么呀,哥哥的学校在哪里,远吗,那要不要坐飞机?
吃完饭肖文雁让阿姨带程是去睡觉,小家伙玩兴大不想午睡,却也不直说,拿程非作借口,“可是哥哥好不容易来一次,我要陪他玩。”
程非心想你好不容易来一次的便宜哥哥可不想和你玩,结果程子中就赶紧插/话进来说:“你哥以后常过来,到时候再陪他玩,现在先去睡觉。”
程非当场没反驳这句话,而是在程子中开车送他回酒店的路上说:“你别和程是乱说,怎么就成我会经常去你们家了?”
程子中哈哈笑两声:“以后考到北京来,可不就常来了?你弟挺喜欢你的,我看你要不就住家里来?”
“他喜不喜欢关我什么事?”程非皱起眉看窗外,“还有,考到北京那也是住学校,学校有宿舍。”
程子中连碰几个钉子,一时也闭嘴不说话了。车子碰到连续的红绿灯口,走走停停,他拧开车内广播听了一阵,觉得实在沉默得紧,于是又对程非说:“北京挺好,知道你报了这边的学校我是真高兴。以后毕业了留下来,找别的工作也好来帮你爸我也好,发展都能不错。”
“你别误会,我可没想那么多。选这里只是因为我喜欢的人想来。”
闻言程子中猛吃了一惊,一边开车一边分神看向程非,脸色颇有点一言难尽,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妈知不知道这事儿?”
“你说我报北京的学校这事?她知道啊,过来的钱还是她给的。”
“不是,我说你处对象这事!”
“哦。”程非转过头,露出个痞坏痞坏的笑来,“我说是我对象了?还没告诉人家呢,怕影响他高考,这不才要追随他的脚步报一个城市的学校么,上了大学我再追他。”
程子中还是噎着,自己消化了好久,才有点受打击地说:“这样好,彼此都别影响的好。”
程非点点头:“可不么?高考多大一事啊,离婚都能因为它瞒这么多年,晚一个月表白有什么。”
“……”程子中张口又被损一句,花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骂人的冲动,强行将话题转回对象这事上:“这么想就对了,等高考完了,你想追谁都没问题,现在还是忍一忍的好。”
程非没接话,看向窗外时想,要是真让他知道了自己想追的人是谁,估计他是说不出这话来的。
再回到学校时程非就暂停了校队的训练,他特长考试已经考完,剩下就是等结果,而文化这边还差着一大截,便将全部精力用在了文化课学习上。
程非生平没这么努力过,不仅上课听起讲来,晚上学校规定的自习结束后,还会在学校留一段时间。到了高三很多走读生都这样,俗称打二晚。不过程非的二晚和别人又有点不一样,他不在自己班上呆,而是跑去易如初班上,拉他去附教自习。
其实就连打二晚这件事本身,也是程非硬要拧着易如初和自己一块的。
到了四月底,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临考的气氛也愈发强烈。程非就是在这个时候接到了特长考试的成绩,他通过了。他知道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易如初,也不管马上就要上课,迈开步子狂奔上楼,于铃声刚刚响起之时把易如初叫到门外,张开手臂就抱住了他。
易如初没挣开,一副已经习惯了的口吻问:“这是又怎么了?”
“你猜。”程非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手臂收紧,简直是要把易如初揉进自己身体的力道。
“考试过了?”易如初仍然不挣动。
“欸你怎么这么会猜呢?!”程非抱着他摇了摇:“我/操,我现在真的是……高兴得快炸了。”
闻言易如初浅笑了一声,他们挨得太近,程非能感觉到他发出这声笑时胸腔的震动,随即听见他说:“先放开我再炸。”
程非本能想说不放,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手,不过在这之前他捡了一个巨大的便宜,凑在易如初后脖子上亲了一口。
然后就看见易如初拿十分复杂的目光看他,程非流氓附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凑过去在他脸上额上各亲一口。
“操,我是真的高兴啊。”
易如初张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听到这句话以后却又作罢,抬起手当胸给了程非一拳,“行了,回去上课吧。”
程非还以一个拍肩的动作,脸上掩不住笑,“那我走了,晚自习下课吃烧烤去!”
他当然高兴。这种高兴源于强烈期望落到实处带来的欢欣,同时也源于从易如初脸上他看到了一样的情绪。
他也是开心的。
这比什么都更能带来情绪深处最原始的波动。
五月初核对高三考生详细信息的这天,易如初回了班上。程非把他叫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边抓紧一切机会聊骚费话,一边等信息表传过来。
他在上面没有看到易如初的信息,倒是找到自己的,把身份证号一应核对了一遍,正想问易如初怎么回事时,老刘拿着张纸出现在门口,叫了易如初的名字去办公室。
“哦,原来你们是有特殊待遇的啊?”程非揶揄。
易如初不置可否,站起身去了办公室。片刻后他又回来,却也没有事,回来跟程非打了个招呼:“弄好了,我上去了。”
“卡机嘛。”程非望着他,装出一幅生离死别时才有的伤痛表情。这个时候的程非其实并不知道,就是从这天起,他隐藏在心里的某些隐秘期望,已经无从实现了。
大概是前一个冬天太冷的缘故,夏天到来时,程非并不觉得暑气多么难熬。高考前的几天都是阴天,没有太阳,气温却也不低,闷热闷热的。剩下最后几天,年级上紧绷的氛围反而不再了,说是回光返照也好,胸有成竹也好,总之是一人欢快胜过一人,玩的玩,疯的疯,这时候连老刘和一向变态的年级主任也不管他们了。
简直如同经历一场巨大的狂欢。
程非却很平静。他的喜悦和期盼不在这几天,而在这个夏天过去后更为长久的往后。那才是令他欣喜和向往的。
接连的沉闷天气过后,一场雨终于落下来。是夏天的雨,急促密集,几分钟不到已将天上地下皆染上水汽。
程非收拾好东西,抱着一个布书架站在檐下等人。他猜想易如初大概是又磨蹭上了,他一向那样,放学收拾总是要很久才好。手臂抱久了重物有点酸,程非干脆找个地方蹲下来,把书架放在地上,解放出双手。
上午的时候老刘发了毕业照。此刻这张照片连同书一起被放在书架里,程非打眼看见,没忍住又把它拿出来仔细看。
拍毕业照的时候易如初回来班上,程非拉他站在自己旁边,许竟超也来凑热闹,非要站在两人中间,一口一个“爱妃你怎么喜新厌旧呀”,被程非追着打了好大一圈。
于是他左手边站着刚被追杀完忿忿不平的许竟超,右边则是全程冷静旁观的易如初,程非张手搂着他,挑眉笑着,另一只手比了个背V。
嘻嘻哈哈地迎来送往,一如他们年少时候那样,不谈离愁,不谓别绪,以为还有很多日子可以消磨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