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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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非夜里没睡踏实，早上到教室以后就一阵犯困。他到得挺早，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住宿生在背英语单词。也不知道是哪个词儿触动了昨晚听力的记忆，使得手不受控制地从抽屉里拿出英语书。程非盯着看了一会儿，等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默默拼写的时候，把自己吓了一跳。
易如初又是踩着铃声进的教室，好在今天年级主任没来巡班，不然怎么也该在他们班门口上演一回降龙十八吼。
说来也是好笑，程非觉得自己一个成绩稀烂，还爱到处惹事的标配坏学生，竟然每天都能不迟到地赶早自习，这事儿也是很稀奇了。放在他们队里能让众人嘲笑一百回不止。而易如初作为他们班诸位老师的掌上明草，几乎每天迟到，不迟到的时候也是踩着铃声进教室，还在早自习上公然吃早点，实在有失好学生的风度，是好学生界的耻辱。
好在他们年级主任还是位原则不以成绩为转移的正直主任，不像他们班的老师，喜欢搞盲目的个人崇拜。每次易如初迟到被年级主任抓包，都会被施以形式多样但本质始终如一的罚站。
程飞还见他在旗杆下面站过。
那时候他在训练，和队里的人一起绕着前区广场跑圈，一下下地从被罚站也站得云淡风轻的易如初身边经过，跟路过围观似的。
不过没多久他们老班飞奔下来，一面点头哈腰地跟年级主任道歉，一面领着他的心肝宝贝回教室去了，围观也就结束。
程非想到这茬，目光不自觉落到易如初身上。哪想到不看不知道，一看要吓尿，易如初竟然朝他的位子走过来，并且坐下了？
他赶紧做出一副坚决不与易如初同流合污的正人君子状，用身体语言说你要迟到，要说话可别拉上我，我很低调的。这时英语老师——也就是他们毫无原则的班主任——老刘幽幽地站在了教室门口，目光扫过来以后，果然选择了无视易如初违法乱纪的行为。
班风不古。程非正痛心疾首，就见那头的易如初从兜里摸出手机放在了桌上，划开屏幕，朝他这边推过来。
“这个，”他点了点桌面：“发错人了？”
程非一听他急于要跟自己划清关系，连收到消息都往发错了上头联想，就觉得不大高兴。童年的友谊难道不可贵吗？他脸上十分精彩，挑眉说：“你是易如初吧？”
如假包换的易如初皱了皱眉。
于是他又接着说：“是就没发错。”
这下轮到易如初脸上十分精彩了，似乎是吃惊，又似乎是疑惑，总之他一脸迷之神色地盯着程非看了会儿，又不知怎么迷之想通了。继而把手机拿回去，从书包里掏出来一盒特仑苏，问：“吃早点了么？”
程非：？？？
这是什么阿尔法套路？他差点随着教室里乱麻麻的英语朗读声蹦出一句：excuse me？
但很快程非就醒悟过来是自己想多了，因为易如初几乎没等他回答，已经身体力行地实践着敷衍二字，他将吸管孔戳开，兀自喝起来。
果然不是所有牛奶都是特仑苏，不是所有“你吃了么”都是要请你吃。
最后易如初起身离开程非身旁的空座位时，给了他一把大白兔奶糖。按照他非典型学霸的思维模式，这大概算是一种变相的安慰了？精神上的东西程非拿不准，但他十分乐意接受物质，于是顺手接过来，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早自习下课的时候宋语过来找他，坐在几十分钟前易如初坐过的空位上，有点不高兴地埋怨：“你昨天怎么回事啊？信息也不回……”
程非想说心情不好，但他不能说。这话在宋语那里立刻就能上升到“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上头去，继而就会有扯不完的皮，解释不完的道理。程非想了会，顾左右而言他：“手机没电了。”
他手机确实是没电了，昨晚睡觉时忘了充，今早也没来得及，就拿着一个电量耗尽关机的电话来了学校，打算训练的时候去拿体育室的充电宝用。他只惦记着要充电，倒完全忘了也许易如初昨晚回过消息这事儿，眼下睁眼说五分瞎话的当口却忽然想起来。
易如初既然看到消息了，那他回没回？早知道刚才就不该假正直，还是应该看一眼他手机的……
程非一面走神，一面实力冷漠地和女朋友对话，直到上课铃声响，他才把运动背包提起来，去拉宋语的手：“回去上课吧，我要去训练了。”
宋语脸色非常不好看，但被男朋友这么温柔地牵着手，她又没了脾气，于是顺从地跟着程非起身出了教室。
上午照旧是体能训练，被拎到校外跑十公里。程非心里不通畅，跑得格外玩儿命，中途被他们教练在联络机里点名：“程非呢？程非跑哪儿去了？”
程非停下来：“教练，我在你们前面呢。”
他说完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仍是不见大部队的踪影，干脆就又跑起来。这一跑直接跑到了终点，校队的大巴车等在那，程非擦着汗去敲瞌睡司机的车窗。
这时候手机的电量已经充满，程非一打开，紧接着就是好一通乱震。在这一通乱震中，还真有一震是易如初昨晚回过来的消息提示。程非被对发小的好奇瞬间占据了胸腔，来不及看其他消息，直接找到易如初的对话界面。
他看完就笑了，心想，这人都快无趣到让人觉得他有趣的地步了。回过这样的消息，早上还煞有介事地跑来问他同样的问题。
易如初回他：
-你发错人了吧。
大概是被发小的无聊感染，程非也把早上回答过的问题又回答了一遍：
-没发错啊。
程非发完看了一下时间，10：30，第三节课应该还在上。他琢磨着易如初应该不会回消息了，才退出来，将其他消息和未接来电一一看过。
仍然有未知号码的来电，应当是他那个坑儿子的爹打过来的。程非看到未知号码就不想回，最后也就当真没回。
倒是宋语的消息一条接一条闪过来，最后问他：
-中午一起吃饭吧？
程非想回去陪他妈。因为他们晚饭是在队里吃，到了晚自习下课回去，他妈又一定在麻将桌上，母子俩一天能见面说说话的就只有中午饭这段时间。这要放在以前也就算了，眼下程非大概是给他爸气得有点林黛玉附体，越发觉着他妈不容易，就想回去多陪陪她。
-我中午回家吃。
要不下午早点出来，陪你去吃冰。后面这句话在程非的脑子里左右晃荡，最终被截下来。
宋语可能生气了，不再回他消息。
训练结束时已经接近下课的时间，但老罗本着遵守校规校纪的原则，还是把他们强行拉回学校。车开进校大门时正好听到铃声响，是最后一节课结束了。下车集合的时候老罗又开始啰嗦，眼看着前区广场上的人多起来，众人就开始起哄。
果然有反抗就会有成果，老罗被嘘得说不下去，只好解散了。
程非照常去车棚取车，远远地看见宋语等在那里。她也正看着他，皱着眉苦大仇深的模样。
程非顶着她的注视走过去，不作声解开车锁，把车推了出来，对宋语说：“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宋语不动，垂着眼：“我不要你送，我来找你，是要和你一起吃饭。”
程非没想到她来这一出，沉默了片刻，才说：“宋语，我中午是回去陪我妈。”
“你明天再陪阿姨不行吗？今天和我一起吃中午饭。”
程非不吭声，他已经跨上了自行车，一只脚蹬在地上。此时双眼望着前方明晃晃的日光，程非心里突然生出一股难以名状的焦躁。
过了好久他才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声极低：“小语，我家里真的出了点事儿，你能不能……”他说到这儿又突然停住了。能不能怎么样？他自己都想不太明白，还能要求宋语做什么？继而又想到不知自己这么着算不算说谎，他家里这点事多少年前就出了。
明明不是眼前的事。
“……我知道了。”宋语说完转身就走，程非等在原处，不知想了些什么，但就是没骑车去追人。
午间第二次铃响起来的时候，学校的广播站开始播音。程非被嘈杂的广播拉回神，这才脚下用力，将车蹬出去。
这次再经过校门的时候他就踏实了很多，吸取上次教训，不仅弯转得大，连自行车速度都放慢了。就这么转出去，没看到那辆眼熟的车，倒是在前方的红绿灯口处瞥见抹熟悉的身影。
易如初站在人行横道前，等着交通灯变色。他低头不知在装什么高深，直到红灯都变绿了也不察觉，这时程非的车刚好停在他跟前，他这个方向是红灯。
“这位同学，灯都等绿了，走不走啊？”
易如初应声抬头，看到程非的第一眼就愣住了。程非两眼通红，可是里面看不到一丁点水汽，像是那种整夜没睡觉的红。
易如初在心里计较了一下。想到自己这个不值钱的发小虽然有点蠢，但眼下看上去似乎很惨的样子，看在两人八百年前相识一场的份上，易如初觉得自己可以陪陪他。
于是说：“不想走了，你带不带我？”
程非闻言愣了愣，随即眯着一双红得不自知的眼笑起来：“带！上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