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年少模样》百年灯

26、26

　　易如初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用手肘轻轻抵住程非的腰侧，将他整个挂在自己身上的身体隔出去一些，啧了一声才说：“能不能好好走路？”
　　“不能你会背我么？”
　　“不会。”
　　“唉……”程非叹口气，终于肯依靠自己的力量打直身子。他们刚好来到饮品店门前，程非两步走过去，凑在收银台外向服务生点餐。他点完餐从钱包里掏出钱正要递出去，没想到易如初已经先一步做这个动作，程非哎呀一声，就见他转过头来对自己说：“我来吧。”
　　程非只好悻悻地收起钱包，再抬头时他摸了一下鼻子，打出一个喷嚏：“许竟超肯定又在跟他同桌说我坏话。”
　　“那你要不要说回去？”
　　“还是算了？”程非觉得有点幼稚，他看了一眼易如初，笑意便止不住在眼睛里酝酿开来。对于这股来去蹊跷的开心程非没有太过深究，他趁着易如初发现之前转过头往公路上望，这才发现路边不远处，宋语和徐瑞东正一边说话一边向他这边看过来。
　　程非迎着两人的目光没有躲开，也没有刻意停留，很快又看向别的地方，然后若无其事地背过身，盯着店员忙碌的身影等待。
　　在他视线触及不到的背后方，宋语和徐瑞东却正向这边走过来，后者似乎想劝前者，但没有用。宋语看着程非的眼神一动不动，很快就走到他跟前。
　　那时正好奶茶做好，程非伸手接住两杯，听到背后动静，还以为是过来买东西的顾客，他蹭着易如初往旁边让了两步，再一转头，就看见宋语站在很近的地方看他，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程非下意识转过头去看易如初，见他只是神色如常的转回身去，又伸手去接住了店员递出来的咖啡，这才松了口气。他并不打算和宋语在饮品铺子门前叙旧，于是低声对易如初说了声：“走吧。”
　　宋语却迈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她的动作几乎出于本能，做出来之后连她自己也有些难堪，程非皱了皱眉，越过宋语的目光去看她身后的徐瑞东。这人不回自己学校，反是跑到他们学校来找宋语，程非不知道他们两个眼下是不是已经在一起，如果是，面前的这一出又是几个意思……
　　徐瑞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去揽宋语的肩膀，然后往前站了一步挡到二人跟前，对宋语小声说：“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你想喝什么？”
　　他这话说得不明不白，一时间程非连同易如初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宋语闻言低头想了会什么，再抬头时看着易如初：“你能不能先走开一下，我们的事……”
　　程非出言打断道：“那他为什么不走开？”他指的是徐瑞东。
　　徐瑞东和他本身就不对付，听到这句话立刻凶狠狠地瞪过来。程非一开始本来只是有些疑惑，但被堵在门口，对方又迟迟不肯说明来意，他已经有些不耐烦，被瞪了自然没什么好气地瞪回去。
　　却是易如初在这个时候开口打破了尴尬，他意图接过程非手上的奶茶，手指碰到他的，然后用很低的声音凑在程非跟前说：“我先把东西给大家拿回去。”
　　程非的手指一松，他就把东西接过去，然后又旁若无人似地对程非小声叮嘱道：“好好说，别动手。”
　　程非皱着眉去看他，咕哝道：“知道了。”

　　一直到易如初过了马路，宋语还是低着头不肯开口的模样，程非终于吭了一声，说：“有什么事就说吧，要上课了。”
　　他们这时已经站到了稍微僻静一点的树丛下，徐瑞东退到一边，手上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看样子既想听他们的谈话，又忌惮宋语会因此不高兴，最后干脆掏出一根烟抽起来。
　　宋语抿着嘴，终于还是开口了，问程非：“程非你说实话，当初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程非正色道：“我以为我说得够清楚了。”
　　“那个时候你让我就当是你喜欢别人了，不是随口说，是真的对不对？”
　　程非心里咯噔一下，耐着性子尽量把声音放得柔和：“没有的事，你——”他想说你现在还问这些没有意义，然而没等他把话说完，宋语又开口了：“是易如初？”
　　程非的话就堵在嗓子里。就连他自己也是最近才察觉出来对易如初的喜欢，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他不免感到惊讶，宋语又是怎么知道的？
　　感觉到他的惊诧和沉默，宋语瞪得大大的眼睛终于眨了眨，一眨就眨出行眼泪来，她咬牙切齿地看着程非：“太恶心了，你怎么不早说，明明喜欢男生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程非拧着眉，被如此质问之后反而冷静下来，他放慢语速，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分开的原因我说得很清楚了，跟易如初没有关系，你说我恶心变态什么都可以，不要随便用这种话说别人，不礼貌。”
　　然而宋语似乎并不买账，她冷哼一声，迅速用手抹干净脸上的泪痕，提起步子很快走开。徐瑞东见状立刻要去追，被程非用胳膊拦下来。
　　“这些话是你跟她说的？”
　　徐瑞东大概心虚：“你们自己不注意影响，学校门口搂搂抱抱的，还不准被人看见？”
　　程非简直要笑了：“我搂我发小怎么了？徐瑞东，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追人的手段这么下作，靠抹黑别人来啊。”
　　“呸！”徐瑞东冷哼一句，作势又要走，还是被程非拦住：“你要怎么抹黑我我没意见，别随随便便牵扯别人进来，下次再说这种事我可不帮你瞒了，易如初这个人脾气不好，而且揍人的时候下手没轻重啊。”
　　徐瑞东不客气地将他横在面前的手推开，疾步追出去。他有点心虚，但又觉得自己无非是说了两句有指向性的话，事情都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前次程非在学校门口抱易如初，这次又搂着人往颈脖子里吹气，还次次都被宋语撞见，自己玩笑说两句该不是同性恋吧，这又有什么？至于宋语听了玩笑竟然当真这一点也是他始料未及的，说来说去自己还是受害者，被当着前情敌的面这么不受待见了一回。
　　这事说起来有点狗血，还有些无厘头，但就是这么发生了，之后徐瑞东忙着去哄宋语，程非这头独自一个人走回教室，看到了课桌上放着易如初拿回来的奶茶。
　　他把吸管戳进去，就着猛喝了一口，甚至快要呛到咳嗽起来的时候忍不住想，就这么明显吗？明显到外人都能看出来，那易如初呢？
　　易如初自己感没感觉到？
　　他心不在焉地听课，做了两页题，很快就等来下课铃声，于是收东西出教室门，在反应过来自己正往什么地方走时，他已经来到了顶楼的楼道出口。楼道里人来人往的，程非索性退到一边靠墙蹲下，一边注视下楼的人群一边等易如初。
　　他拿不准易如初会不会走另一个出口下楼，但就是不想再多走两步到教室门口。可能是懒，还有可能带着点莫名意味的把握——他觉得自己了解易如初，他就会走这边。直到那个人当真出现在他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程非才抬起头来，看着他笑问：“王子翼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易如初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他不想被你怼。”
　　“……我怼过他吗？”程非从地上站起来，把背包往肩上甩，抢在易如初前面走下两个台阶，两个人就落入人群的包围之中，“他前阵子不还问是不是喜欢他么，怎么又说我怼他。”
　　在下楼的人群中不太好说话，易如初没有回答，等到了楼下时才开口，问他：“骑车没？”
　　“没有，天冷就不想骑车了。”
　　“天冷天热你都不想骑。”易如初揭穿他。
　　“太冷太热骑车都不舒服啊。不信你去车棚看，冬天最冷的时候，还有夏天最热的时候，里面车都没几辆……话说回来，今天可以蹭你家车吗？”
　　易如初掏出手机在看，闻言点了点头，“校门口。”他说着往耳朵里塞了一只耳机，程非注意到这个动作，想起半年前那个夏日的夜晚，忍不住撞了撞他的手臂，死皮赖脸地说：“我也要听。”
　　易如初皱眉，却没有把另一只耳机分享给他，而是说：“上车再说。”
　　程非倒是很顺从：“其实我一直很想问，就上回易叔来接你那次，你不是在听听力录音么，做过的听力为什么还要听？该不是什么复习诀窍吧，是的话我也用用？”
　　“本来是想听音乐，但手机里没下载音乐软件。”程非直觉他没把话说完，一边埋头走路一边等待下文，果然听见易如初顿了顿后又说：“正好有听力，怕你话多，就拿出来听了。”
　　“……”程非冤枉极了：“我话有那么多？”
　　“小时候话挺多的。”
　　“可小时候是小时候，人总要长大的。”
　　易如初的目光投向他，他的眼睛里亮亮的，带着路灯和车灯闪烁的光彩，盯了他好一会儿：“现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