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25 ...
-
程非惦记了一整晚易如初没睡好觉,第二天上午的训练一结束就搭校外的黑车回了市里。他到家时李若梅还在午睡,房子里静悄悄的,程非摸进房间看她一眼,没叫醒人,又轻手轻脚带门出去。他在楼道里给易如初拨电话,通了却没人接,程非只好去他家碰运气。
开门的是何玲,看到程非有点惊讶:“非子,来找易如初啊?”
程非点着头叫了声阿姨。
何玲就说:“先进来坐,易如初去新房子那边了,我给他打个电话叫他回来。”
程非连忙说:“不用了阿姨,我……也没事儿,这就先回去了,回头再和小初电话联系。”
何玲还要留他,程非打着哈哈说下次,回到家时却叹了口气,心想让你丫的瞎激动,现在人也没见着,简直厉害大发了。
他一沮丧还把自己沮丧饿了,本来中午就没吃,原想回来找易如初一块儿出去吃的,现在又扑了个空,程非只好滚回家扒开自家冰箱门,找剩菜热来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李若梅起来了,从卧室走出来,看到餐桌旁正狼吞虎咽的程非吓得花容失色,差点叫有鬼。
“不是说不回来吗,怎么又没声没响地回来了,还没吃饭?”
程非说:“这不正在吃么……”
李若梅撸起袖子就要去厨房给他弄新的菜,被程非拦住:“我就快吃饱了,别弄了。”
李若梅想想,转回来在程非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他吃,这时程非的电话却响了。
看到来电人的瞬间程非甚至有点慌乱,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李若梅,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才按下电话的接听键。
易如初那把喑冷的嗓音隔着电话传过来,他问:“回来了?”
程非睁眼说瞎话:“嗯,回来……拿点东西。”
“拿到了?”
“啊?”
“我妈说你去找我,东西在我家?”
程非心里握了个槽,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不纯的动机,只得把谎话继续圆下去:“啊不是,拿双鞋子,找你打算问你道题。”
程非说到这里自己都没忍住翻白眼,心想这个借口也是编得相当野生了,大概易如初也这样想,因为他轻笑了一声,然后说:“拍下来发给我。”
“行,你等会儿,那我先挂了。”程非掐掉电话,放下筷子冲进卧室,在书桌上一通乱找,终于找到一本习题册,从上面挑出一道真题拍下来发给了易如初。
李若梅在客厅被程非的勤学好进感动得一塌糊涂,等程非出来就对他说:“儿子,继续保持。”
程非一头雾水,又等着易如初给他回信,只好凑合似地点点头。
他这天终于还是没能见到易如初。听声音易如初大概是没有受学校流感的影响,而电话里他也没有要回来的意思,程非在家呆到三点多,也就装模作样地拿了双球鞋离开了。临出门的时候李若梅跟上来,往他包里塞进去一个塑料袋,说是抽真空的冷吃兔,程非看过一眼,也一并收着背走。
一路上边走边和易如初以极低的频率发微信。题的答案发过来以后,易如初回信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程非起先还有些疑惑,后来猛然想起什么,就发消息问他:“你是不是在玩儿游戏?”
又过了半晌易如初的消息才回过来:
-是。
程非回:
-那你好好玩儿。
那边就不再回复了,估计当真是好好玩去了。
经过这一趟程非的焦虑不仅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愈发严重。因为继发现自己喜欢易如初这件悲剧的事以后,他又发现一件更悲剧的事——易如初似乎并不喜欢他。这说起来其实没什么,要搁在以往,程非可能还会觉得刺激,原本追人追人,就是得落后一大截,追到手了才有意思。可易如初和他以前的那些经历又有些不一样,一来得知易如初可能不喜欢自己这件事本身已经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沮丧,二来他还不能动手去追,他俩这关系,程非要是捅破窗户纸来说,多半就玩完了。
而最要命的是眼下见不着人,俗话说远香近臭,越是见不到易如初,程非就越觉得心里头那股念想在疯长,无边无际的。
他甚至在这段时间梦到易如初,醒来后全然不记得梦的内容,却还能回想起梦里易如初的样子,跟现实中的他不太一样,长相和说话方式都不一样,但程非就是知道是他。
大概是已经习惯的原因,后半月日子过得比前半月快了一些,十月底的时候他们得到两天半的月假。放假这天是个周五,结束上午的训练就各自解散,程非在体院的食堂吃过中午饭,也收拾了一堆换洗衣服带回家。
他妈在单位,家里没有人,程非到家首先洗了个澡,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清洗,又捞出来晾好。结束这一切动作后再看时间,发现还早,他背起书包,给李若梅发了条信息说去学校晚自习就又出了门。
十月底十一月初的天气已经凉下来,程非穿了一件他妈新买好放在衣柜里的棒球外套,牛仔裤从膝盖到大腿处都是破洞,风从当中灌进去,冷飕飕的。
他缩头缩脑走进学校,这时恰好响起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程非加快步子往班上去,在楼道出口处被正往外走的许竟超和他同桌抓住。
“你怎么来了?!别跟我说来上晚自习啊。”
程非站定,“不然来找你么?我还没吃饭,你去哪儿吃?”
许竟超那下巴点点校门的方向:“外面吃,一起?”
“你等我去放一下包。”
程非离校集训的这一个月里头,校门外又开了几间新的快餐店。据许竟超说其中有家卖盖饭的味道很不错,天天人都特多。程非不想去挤,就想说去别的地儿随便吃点。
可许竟超不乐意,非得拉着他去排队。队伍从卷帘门里头排到外头,前前后后全是穿着他们学校校服的人,程非一身私服在其中就显得尤其扎眼,时不时就有过路的学生看他一眼。程非有点不耐烦,看到隔壁空荡荡没有几个人的面铺,便想拖许竟超去隔壁吃。他正要开口,忽然见许竟超望着队伍外的方向笑起来,打招呼似地点了点头。
程非转头去看,就看见易如初和王子翼肩并肩走过来。易如初也看见他,但没有打招呼的笑或是点头,程非以为他又要高冷地作不认识自己状,结果却瞧他和王子翼说了句什么,王子翼走到队伍末尾去,他却径自朝程非走来。
程非皱了一下眉,等他走到跟前的时候说:“不可以插\\队啊同学。”
易如初懒懒地摆头,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一回来就赶上饭点。”
许竟超话多,见两个人已经寒暄过,连忙加入进来,生怕没自己话说似的:“传说中行走的饭桶。”
程非朝空中翻了个白眼,视线落回来的时候见易如初牵着嘴角很轻微地笑了笑,这一笑让程非忍不住仔细打量起一个月未见的他来。他还是穿着校服,只不过夏季的衬衣换作秋冬季的外套,袖子微微折起来到手肘的位置,露出一截又白又细的胳膊,他的头发似乎长了一点,不再是夏天时候的短寸了,有了刘海,整个人都柔和许多。
程非强迫自己转移开目光,就听见易如初说:“那我去后面排队了。”
程非心虚地点点头,生怕自己方才的目光太过暴\\露,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打量易如初的小段时间里,易如初也在仔细看他。
相比起易如初,程非的变化其实要更明显一些。他夏天时染红的头发已经不见踪影,大概是被剪掉了,因为他现在的头发非常短而碎,露出耳背后的皮肤,露出肩颈的轮廓,在气温渐低的深秋给人带来种萧瑟的寒意。易如初还注意到他右耳戴着一只黑色的耳钉,从前是没有的,大概是在集训期间去新打的耳洞。他的皮肤晒黑了些,好在底子就白,晒得也均匀健康,看上去仍是干净清爽的一张脸,倒比从前透出更加生动英挺的少年气来。
排在前头的三人先点好东西,寻一处宽敞桌椅坐下来,程非随手把手机搁在一旁的空位上,给后面排队的易如初和王子翼两人留了个座。实际上他并不想和王子翼一桌吃饭,原本就是话都没说过两句的人,况且他对王子翼还心存嫉妒,总觉出点旧人看新人的微妙滋味。但他和易如初是一块来的,总不好让人走。
没过多久易如初两人也进店点完了东西,程非看着他,和他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他就了然地朝这边走过来。五人凑在一桌吃饭,男生吃饭都快,当中数许竟超慢一点,因为他话多,程非他们吃完了放下筷子等他,等了一会儿觉得口渴,程非就问:“你们要不要喝什么,我去买,要带么?”
他拿手机记每个人要的东西,记完站起身准备走,忽然转过身对易如初说:“你和我一块儿去呗,东西太多拿不住。”
易如初抬头看了看他,然后对桌上其他人说:“你们吃完先走,我们买好也直接回教室。”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拥挤的小店。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擦黑,程非呼吸着傍晚清冷湿凉的空气,鼻尖都是草木土壤雨后的气息。
这几天一直阴雨。
他转过头去看易如初,看着看着就觉得手痒,最后干脆把手搭到易如初的肩上,人也跟着贴过去,凑在易如初耳边说:“你可想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