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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

  •   易如初站住半晌,才像是突然想起还在走路似的,快两步追上程非。程非看到他走上来时点了点头,就当他也是这么想,心里忽然便明亮起来。
      犹如夏夜繁星,池塘春水,带着温度和热度,忽地明澈了。
      转眼体育特长生的集训开始,程非离开家,住到了集训地安排的宿舍。他们这一届的集训从十月开始,为期两个半月,规模也不同于以往。程非听说省里对体特生的集训做了统一调整,具体怎么样他不清楚,只知道结果由往届按校分的集训被调整成按项目分,他们排球和另外几个项目的集训地落在了省体院的新校区。
      省体院的新校区早两年开建,选址在大学城旁边的郊区,距离市区有好大一段路程,来往只有一趟公交,其余交通都得依赖校车往返。校区的建设还没有完全落成,只有一小部分学院搬过来,空置的宿舍楼和训练场就正好充作集训用。
      走的那天是个周日,程非下午死皮赖脸跑去易如初家要一对一互帮互助,到后来又偏了题,抓着人哇啦哇啦说些有的没的。一会儿说走了见不着易如初想他怎么办,一会儿又说以后早上要早点给他打电话,因为这样就可以聊几句……眼见着时间快到了他也不肯走,易如初实在看不下去,直接把摊在书桌上的书关好塞进程非手里,拉着人站起来就往外推。
      程非说:“易如初你怎么赶我走啊这么没礼貌。”
      这句话正好被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易开阳听到,也跟着说他:“又在闹什么,易如初你这是干什么?”
      易如初不吭声,程非就替他笑,笑着说:“叔,没事儿,小初怕我迟到呢。”
      说着就被推到大门口,易如初将门一带,也跟着站在楼道里来,问:“去学校集合?”
      “嗯,我东西还没收,先回家收点东西。”他自说自话间突然反应过什么,嬉皮笑脸问:“你是不是想送我过去?”
      易如初却摇头,说:“不了,下次再说。”
      程非不乐意:“下次就一个月以后了,而且你要是下次还说下次呢?”
      他拉着易如初一起回家收拾东西,李若梅也在家,用行李箱给他装了些日常衣物,问程非还有没有要添的。程非走进卧室看一圈,最后顺手拿起书桌上的相架放进行李箱,又收了些护腕护膝,两双好穿的鞋子,满满当当塞满整个箱子。
      换鞋的时候,李若梅站在一旁问:“要不要我送你去学校?东西有点多。”
      程非摇头:“你就在家歇着吧,我打个车就过去了,小初还在楼下等着,不行他也可以帮忙提点儿。”
      两人在小区门口拦车,程非把行李弄进后备厢,钻进车后座和易如初坐一块儿。车开起来的时候他对易如初说:“周末要是有空过来找我玩儿呗,听说体院新校区环境挺好的。”
      “公园环境也挺好的。”
      “你这个人……”程非自觉是一个比较牙尖嘴利的人,平时不喜欢在言语上吃亏,就算吃了也还要在行动上讨回来。但是面对易如初的时候他这些心思突然都不作数,吃亏吃得非常潜移默化,根本想不起来在被怼的时候应该不遗余力怼回去。他换了个话题,说:“我们半个月才有一下午假,不然倒是可以回来找你。”
      易如初没接话,开口完全是另一个问题:“市里打排球的都在一起训练?”
      “是啊,也不知道省里咋想,改革改来改去就这么着了。你问这个干什么?”程非不解。
      对方沉默了一会,程非见他总是不回答,就拿手肘去撞人:“问你话呢!”
      易如初目视前方,这才慢吞吞说:“别又被徐瑞东打成猪头。”
      程非听完哈哈干笑,然后说:“你看你又瞎操心。徐二傻子只敢在我一个人的时候找事儿,身边有其他人的话他不敢。”
      易如初讽刺道:“出息。”
      程非立刻就跟着啐:“就是!死没出息。”
      目视前方的易如初又说:“我说你。”
      程非一下子愣住,愣完翻了个白眼,熟门熟练地拿出强行忽略被怼事实的本领,转而去说其他。
      出租车到学校门口后,易如初没有和他一块进去,只是下车来帮着搬了行李,然后打算就着同一辆车回去。他拉开门准备钻进去的时候被程非拉住,对他说:“抱一个呗。”
      易如初站着没动,程非就主动凑过去抱住了他,用手绕过肩膀,头低着搁在易如初的肩膀上,稍稍一偏,便闻到他颈间清凉的花露水味道。
      易如初是蚊虫最喜欢叮咬的那一类体质,夏秋两季必须在裸\\露的肌肤上涂满花露水,不然就会被蚊子咬到想要反生态和平。这股味道从他们还很小的时候就存在,一直延续到今天,程非闻到时竟然魔障似地觉得有点心旷神怡,他动动头,用嘴唇很轻地碰了碰易如初颈间的皮肤。
      易如初任由他抱了会,然后抬手拍他的背,提醒时间道:“五点了。”
      程非一惊,放开他拖着行李箱就往校门里奔,跑进去以后转身,看到易如初还没上车走人,就对着他比手势,说:“打电话你别不接。”
      易如初颇为敷衍地点头,两个人几乎同时转身,车和人刹那间便不见踪影。

      程非所在的集训组除了四中的几个三年级生,还有七八个周边市推上来的人,其中有两个叫王东和展霖飞的,性格脾气和球技都不错,打对抗赛时总和程非分到一边,一来二去就混熟了。这两人家里都是在省城南部一个地级市做生意的,父母少有管他们,从初中开始就各种混日子,跟以前的程非很有点像。
      王东有个女朋友,每天训练完了就窝在宿舍里和女友视频,宝贝来宝贝去地要亲亲,听得同间宿舍的人人喊吐。
      等他打完电话,一帮子人都开始损他,程非学着王东讲电话的语气:“来,宝贝儿,亲一个嘛好不好。”
      王东乐呵呵的,凑过来就要亲程非,被程非躲开,他就说:“你也就能50步笑笑100步了,谁一早上爬起来就打电话,喂,起了没,怎么还没起呢?要迟到了哦。”
      王东学得极尽恶心,程非被逗得哈哈大笑,扔过去一个坐垫:“什么50步笑100步,那是我哥们儿!”
      “你可拉到吧,谁天天打电话喊哥们儿起床啊?欸我说,你不会对自己哥们儿图谋不轨吧,好变态啊!”
      “你心思真龌龊。”程非靠着椅背翻电话的通讯记录,这段时间的通话除了李若梅就都是易如初,他忽然没了继续怼王东的兴致,倒是被那句话抓住注意力,悻悻地说“把坐垫还给我。”
      隔天程非照常在习惯的点醒来,他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可就在准备给易如初打电话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想起王东昨天的那句话。
      以前追宋语的时候都没这样过,总是习惯性的,不分时间场合,不需要任何契机地想起一个人,便想要和他见面或是通话,想听到这个人的声音,随便扯两句有的没的都行。他之前没想过,从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劲,然而昨天经王东无意间的玩笑提醒,过去几个月的点点滴滴一一浮现,种种无意识行为背后的意义乃至心境都鲜活而起,程非恍然醒过味来。
      这他妈哪是在哥们儿面前应该有的样子,得是在喜欢的人跟前才这样。
      于是程非没有给易如初打电话,他不知道易如初有没有因此起晚迟到,也不知道易如初接惯了电话,突然一天没收到,会不会觉得奇怪。
      此后好几天都没有,他不去电话,易如初自然也不会给他打,连信息都没有一条,就好像忽然切断联系一样。他每天回到宿舍打开手机,仍是一堆未读消息接连震\\动,当中有消息推送,有各种群里累积过百的聊天记录,有他妈一天不落的想念打卡……却没有任何一条消息来自他心里想的那人。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那个晚上,满腔愤怒无处抒发的自己给易如初发信息说爸妈离婚的事,还被易如初问是不是发错人了。
      当时他那条消息,在易如初那边看来肯定再突兀不过了,就如同现在突然断开联系也让程非感到突兀一样。可他又实在不知道该给易如初发消息打电话说点什么,以前他没看明白自己情感的实质内容,言语行为全凭感觉,想怎么来怎么来,如今一朝醍醐灌顶过后竟开始犹豫,总担心哪句话说出去会暴露什么。
      可不打电话不发消息反而更想得厉害,如此过去小半个月,程非觉得自己为情所困简直都要白了头,训练回宿舍就去找展霖飞借笔记本玩游戏。
      他登陆自己的账号,准备找许竟超几个人开黑撸两局,发出去的消息却没有回音。程非等了会儿,见几个人都没动静,索性去随机组队玩了几把。
      隔天晚上许竟超才回电话过来,说昨晚发烧睡死了,没看到消息,问程非要不要再组队玩两局。程非说没电脑,就着问他怎么了还烧上。
      “嗨,就流感呗!这次有点儿生猛,咱学校是重灾区,起码四分之三的人都病倒成黛玉了,连老刘讲课的声儿都变了,破锣嗓子一开口,吓得瞌睡中都抖三抖。”
      “幸亏我不在学校,不然睡得好好的被老刘的声音吓到发抖。”
      两人嘻嘻哈哈扯了十来分钟,程非挂掉电话就想到易如初。
      他是不是也在那四分之三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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