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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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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中高三分尖子班的历史由来已久,大家各凭本事考进去,进入高三后前三次月考不在规定名次以内的,再自行滚出来。
学生和家长中很大一部分都不认同学校淘汰选拔的做法,认为这对被踢出尖子班的学生打击太大,学生都高三了,应该注重他们的心理建设才对。但是学校这边一意孤行,除了始终坚持滚动淘汰的做法以外,还提早了分班的时间。
到程非他们这一届,期末考试后学校放了两天假,这两天里成绩出来,教务一拨人按照全年级没几个人清楚的算法一算,得出来本届高三文理尖子班的名单,就直接分班了。
假后再来补课,老刘第一件事就是通知本班入选名单的学生成员。可以看得出来他对本班的学霸们十分不舍,讲话的表情尤其悲痛,几乎要老泪纵横。
老刘的悲痛跟成绩评比扯不上什么关系,这些分出去的人,不管在外头如何翻天覆地你争我抢,年级名次落下来,最终还是要回归原班的,他纯粹只是为日后的课堂质量担忧。
好在重新分班后的课堂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他们班一共分出去五个人,从第一到第五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迟到早退谈恋爱怼老师样样都占,不仅起不到好学生的带头示范作用,还特别助长各种不正之风……虽然老刘是个成绩滤镜很重的班主任,面对班级前五强乃至前十强的时候往往自动自发地慈祥起来,但他内心对客观事实的认知还是挺清楚的。
他原本担忧的课堂气氛不活跃,讲的高深知识点没人听等等,到最后都被证明是杞人忧天。班里一切如常,似乎除了他身为老师对少了几个人有点感触以外,大家很快就忘记了分班这事儿。
这个大家里不包括程非。分班那天老刘在早自习过后的班主任讲话时间宣布名单,第一个就是易如初的名字,程非转头去看他,见他直直看着黑板的方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等程非结束早上的训练回到教室时,就发现原先易如初坐的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一开始只是人不在那里,桌子上的书不在那里,过去大概一周,就连桌子和凳子都被搬走,角落被腾出来做了放置扫帚拖把的地方。
对此程非感到不习惯,非常不习惯。
他时不时会跑到楼上去找易如初。新分出来的26班和27班在高三楼的顶层,真正意义上的顶层,由于高三楼整体是呈L形状的,L的短边上是两个班级的教室和附教,长边没有封顶,形成一个开阔的空中天井。程非每次从楼下上去,穿过空旷的天井到26班后门,拜托门边坐的妹子帮他喊易如初。
他发现易如初还是坐在最后一排,没办法,他太高了,而且目无王法,实在不方便被放到中间或者前排去,一来阻挡后排视线,二来带坏班级风气。但不同的是他有了同桌,这让程非觉得很新鲜,易如初一个人坐后排的日子有多久了,好像是从初三开始的,比程非都还早一年,现在突然整出个同桌来,他会不会特别不适应?
抱着这样的好奇心程非将易如初的同桌细细打量过一番,因果关系有点乱,但他确实将人仔细看了看。这人有点眼熟,同年级这么久,是个人他都眼熟,就是不一定想得起来名字。但看到易如初的新同桌时他在脑子里想了想,竟然发现这人不仅眼熟,他还知道他的名字。
王子翼。
“没错,就叫王子翼,哎你为什么跟他坐一块儿?”
两个人在天井上瞎逛,也只能在天井上瞎逛,课间十分钟的时间掐头去尾,也就够顶楼的学生在天井转悠的。听到程非的问题易如初用看待智障的眼光看他,然后说:“老师分的座位,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程非连连点头表示你说的都对。他没时间跟易如初互怼,能见一面都乐得快不行了,哪里还有志气怼人家。但是回头他又觉出不对味来,至于不对味的原因,就得从王子翼此人说起了。
这人原先是5班的,和宋语一个班,程非以往没少听宋语跟他提这个名字。据说王子翼成绩特好,这是废话,不好也不能进尖子班,程非不关心这个,他比较在意的是王子翼的……怎么讲,性向和作风。他喜欢男生,并且喜欢很多男生,新旧男友更迭的速度之快,令年级上许多自诩风流的人都自叹不如。程非疑惑学校哪来那么多基佬给他换男朋友,宋语就说:“又不是只有咱们学校的,再说了,直的不也可以掰弯么?王子翼挺逗的,每交一个男朋友都是真爱,弄得全班都知道,结果隔不了几天又分了,再谈,还是真爱。”
这类话宋语在程非面前说过没十次也有八次,说多了,王子翼在程非这里已然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大色魔形象,虽然程非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大色魔就坐在自家貌美如花的发小旁边,还是天天坐时时坐,程非就有点担心这人把魔爪伸向易如初。
单方面的觊觎还是好的,王子翼人长得不赖,成绩又好,万一易如初哪根筋没搭对跟他日久生情了,那才最要了命。程非几次三番想跟易如初说说这事儿,话到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口,一来觉得背后嚼人舌根儿挺不那什么的,二来也觉得自己没立场,又不是易如初女朋友,说个屁!
他不能偷偷摸摸地说,但能明目张胆地看。周六放学的时候程非去楼上等易如初,天气太热,他没骑车,这几天都是蹭易如初家车回去的。
程非挎着包在后门等人,一边等一边盯着王子翼看,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警告,他自己却浑然不知。
王子翼一边低头收东西,一边跟易如初说:“你朋友总盯着我看,该不会是喜欢我?”
易如初知道程非在后门等,听到这句话猛然笑了:“不知道,回头帮你问问他。”
“别别别,还是我自己去问吧。”说罢抬起头朝程非看去,露出个春风化雨的笑容。程非那一刻觉得夭了寿日了狗了,这人绝对有问题,瞧那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等易如初收拾完东西出来,程非跟他并肩下楼,小声地问:“你俩刚刚说什么笑得那么奸诈?”
易如初平静地回答:“他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谁?谁喜欢他?”程非乐起来:“操这人是不是有病。”
自从知道王子翼还是个神经病以后,程非对于他会勾搭易如初的担忧就少了很多,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简直了,操心操得都快赶上易如初他妈,还真是挺累的。
期末考试以后学校又上了两周课,到八月初总算开始放暑假。程非他们的比赛在暑假过到一半的时候也打完,之后不用再日日顶着烈阳去学校训练,他就在家里闲得慌了。
闲着闲着就闲来了生日。程非自己对日子没什么概念,不上学的日子里连星期几都不知道,还是李若梅在饭桌上问他生日准备怎么过,要不要办个成人宴什么的,他才给想起来。
讲这话的时候李若梅没有提程子中,以往每年程非过生日,她总会试探性地提一下程子中,问他想不想程子中回来,想就打电话。程非被灌多了类似你爸在外面辛苦都是为了这个家的亲情鸡汤,被迫十分懂事,从来都是不想不用他忙就好。
但是这次李若梅提都没提一下,程非就知道她和程子中应该已经通过气儿,也晓得自己发现他俩离婚这事儿了。母子俩默契非常,一起把这个话题屏蔽开外。
“不办了吧,随便过得了,等我明年高考完再说。”
“嘿你还有这觉悟呢?”
“你给包个大点儿的红包,我觉悟还能更高。”
李若梅一巴掌呼他脑袋上,程非抱头痛嚎:“亲妈!别打头行不行?你儿子现在高三,脑袋值钱着呢。”
“你那脑袋还不如储藏室的破铜烂铁值钱,拿去卖都没人敢要,一堆浆糊!”
程非顶着一头浆糊的脑袋,稀里糊涂地想起易如初的生日也要到了。
他俩生日前后就差一天,小的时候没少凑在一起过。日子往往选程非生日前一天,两家的大人带着小孩儿,游乐园一日游,商场一日游,或是野外一日游,游完再找个馆子吃一顿分蛋糕。分蛋糕的时候两人互相送小礼物,气氛特别和谐,就是现在回想起来觉得有点羞耻。
程非送的都是学校外面礼品店买的玻璃球玻璃瓶玻璃苹果,反正一堆玻璃,里面摇来晃去有亮片儿的那种,看上去特别脑残。易如初送他的东西就有水平得多,什么蜡笔套盒,进口的文具套装,后来程非长大一些以后猜到这些东西应该不是易如初自己选的,得是他爸妈出的主意。毕竟就算易如初再怎么懂事,那时候也还只是个小破孩,送礼物的水平八成跟自己不相上下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