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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

  •   第二天早上,确切地说是易如初定好的三个闹钟响之前,他的手机先发制人地在枕头旁边响起来。
      铃声和震动双模式下的唤醒效果要比闹钟好一点,易如初被吵醒,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一把抓起电话摁掉,转而埋过头继续不省人事地睡觉。
      然而手机很快又响了,这次易如初再醒过来时恢复了一点清醒,他想起来昨晚是没有设手机闹铃的。
      那就是电话。
      这么一大早的哪个神经病会给他打电话?易如初眯着眼看来电显示,是程非那个神经病。
      他接起来。
      “醒了?还以为吵不醒你呢。”
      那边立刻传来朝气蓬勃的声音。但这分朝气蓬勃听在易如初这里一点不讨喜,他起床时向来脾气不好,尤其对吵他好梦的东西,比如说闹钟就被他砸坏过好几个。
      易如初努力克制住骂他神经病的欲望,自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悦的“嗯”,意思是让程非没事赶紧挂电话。
      程非没能领会到这层意思。他这时候已经在骑车去学校的路上了,正戴着耳机和易如初通话,声音通过耳塞层层递进到耳朵里,要比直接就着电话说时清晰很多。他因此听到易如初那声鼻音和情绪一样重的“嗯”,那一瞬间他说不上来具体在想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剩下“我/操声音好性感”这种猥琐的想法了。
      “我都快到学校了,你起了呗。”
      那边好久才有动静,易如初咳嗽了一声,问他:“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啊,是不是特别贴心?”程非还在坚持不懈地扯犊子。
      易如初刚刚醒,语言攻击他人的技能点却一点不落后意识,已然苏醒过来,他脑子里立刻组织好了各式各样羞辱对方且不带不文明词汇的话,到嘴边却又没说出来。他忽然想起昨晚两人吃完冰回家的路上程非开的那个玩笑,现在看来,只有他自己把那个当做了玩笑,程非竟然是认真的。
      由于临时决定收回怼人的话,易如初这边沉默了一会儿,程非那边一听觉得不妙,这货不会是又睡着了吧?那也是很牛逼了,打着电话都能睡着。
      程非清了清嗓子,有点震惊地喂了两声,终于听到易如初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再次响起来:“我起了,先挂了。”
      随后电话被易如初单方面切断。
      从这天易如初到学校的时间来看,程非觉得他的唤醒电话应该是起了作用的。易如初不仅没有迟到,看样子还是吃过早饭来的,他没有像平时那样一进教室就公然无视课堂纪律啃面包。
      从这天起程非就养成了一个新助人为乐的好习惯。他每天骑车出门之前给易如初打电话,一般是他骑到大门处的时候电话接通,易如初会在那边没好气地接起来,撂一句“我起了”后迅速切断通话。
      如果老刘知道迟到了两年的易如初一朝改头换面背后站着的男人竟然是程非,应该会喜极而泣,给他颁发一面最佳助人为乐旗。
      期末考之前四中排球队打完第三场比赛,没有什么悬念地闯进了后面的积分赛。程非觉得他们市里这个比赛有点扯,竟然是先玩淘汰再玩积分的套路,非常美特斯邦威。老罗动用他那不靠谱的数学神经分析了一下他们下阶段拿第一的概率,总之是不太低,因而训练时也不再像先前淘汰赛那样丧心病狂。
      当然训练放松还有一个很被动的原因,四中快期末考了。
      七月的天气愈发炎热起来,程非不训练的时候坐在教室里,听讲台上各科老师花样讲天书,有的时候实在听得不是那么回事,就拿着书跑去问易如初人民教师们课上说的都是个啥。
      对于他这点时而迸发出来,其实不大稳定的学习欲,易如初竟然也没舍得泼冷水,耐着性子跟他从头说起。哪里是头呢?大概就是问“XXX还记得么?”得到程非一脸懵逼的点头时。
      程非其实倒也不是突然浪子回头,而是闲的。他打小就是个爱折腾的人,训练队的训练放得比以往都松,他一无聊起来,就只好在学习上折磨自己打发时间。这种完全出于无聊的好好学习表现起来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他不紧张。年级上其他的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他们大多说都比较畏惧这次考试,除了是一学期一次的市统考之外,还因为这次考试将作为高三尖子班选拔的重要参考标准。
      老刘在班主任讲话时多次提起尖子班的事,在这件事情上学生的态度主要分作三种,一种是想进也能进的,一种是想进不能进的,再有就是程非这样完全不关心的。
      但是老刘总在班上叨叨来叨叨去,直接导致程非想起一件事来——按易如初的成绩,他肯定是要被分到尖子班去的,这样一来,他俩自幼儿园小班就同班的缘分看来是要被人为切割了。
      想到这里程非已经觉得不习惯。他和易如初太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了,就算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人的关系是疏远的,但客观层面的见面却一直维持在稳定水平,现在这种稳定忽然要解体,他光想想就觉得不爽。
      考前放一天假,下午的时候程非拖着易如初去冰店复习,美其名曰互助一帮一,其实就是想借着复习的幌子多看两眼易如初。
      这种陌生的“舍不得”来势汹汹,程非甚至来不及去揣摩个中原因,却已经带着点“以后看不到了,现在多看点”的想法付诸起实践来。
      易如初根本不知道他心里还有这么猥琐的想法,在接到程非以问问题开始,然后就扯到要去冰店跟他一起复习的电话时,皱了皱眉,终究是答应下来。
      然而他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程非连本书都没拿,易如初做题,他就在桌子对面Cos起望夫石来,抱着手一动不动地看着易如初。只要易如初一察觉,目光迎上去,他又嘻嘻哈哈地去看冰店里的电视机。
      如此几次你看我我看它的往返过后,易如初脸一拉,把笔放下了。
      程非看着他的臭脸,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胡诌起来:“你说说你吧,话不多,脸还臭,分到新班去怎么交朋友啊?我都替你急。”
      易如初反唇相讥:“皇上不急太监急。”
      “……不能这么说,我是出于高尚的友谊担心你,你见过皇上跟太监之间存在友谊的?”
      易如初不说话了,玩味地看着他,很有点对程非方才肆无忌惮的目光以牙还牙的意思。
      “你别看我,一会儿美色当前,该耽误复习了。”
      “你把我叫出来就没打算好好复习。”
      “看你说的,那不然干嘛?约会吗?”程非无意识地说出这两个字,反应过来以后竟然隐隐觉得脸烫。心想可不是么,就是为了约你出来会会,以后估计都只能这样才能会着了。
      易如初听完却皱起眉,他双手抄在胸前靠着椅背,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然后犹豫一瞬,说道:“你……是不是想考试让我帮忙?”
      “啊?”程非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几乎笑出声来:“宝贝你这么体贴,我要怎么拒绝?”
      易如初翻了个白眼。
      程非笑过归笑过,不准备再跟易如初这里玩猜猜猜了,他剜起一口刨冰送进嘴里,咽下去以后不紧不慢地说:“考完就分班了,你会去新班么?”
      易如初看着他点了点头。
      “咱俩从小就同班,差一年就圆满了,你说要不要找校领导塞点钱把我也弄进尖子班去啊?”
      “可以,尖子班里睡觉可能更香点。”
      “你看你又讽刺我。亏我还舍不得你,把你约出来多看两眼呢。”
      他就这么平铺直叙,又半带点玩笑的口吻把自己的目的和盘托出,大概是语境太合适了,两个人谁都没听出这话原本该有多暧昧。只见易如初从椅背上直起身来,双手交叠放到桌子上,盯着程非的眼睛看了会儿,然后拿起笔说:“那你慢慢看。”
      反正目的也交待了,程非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晚上拖着易如初一起吃晚饭,晚饭后还要拉着人去散步消食。易如初竟然也不拒绝他,任由他想一出是一出地拿着花样不当借口,简直可以说是十分纵容了。
      自打易如初的自我意识觉醒以来,还从来没有对谁这么耐心过。他脑海里时不时会闪现程非说起舍不得时的表情,总会让他想起小时候两人一起在外面玩儿,自己被大人先叫回家,程非就会放下手中的玩具愣愣看着他走,脸上是一眼就能洞穿的舍不得。
      多年以后,他们都长到表情不再是情绪的唯一表达方式的年纪,程非说舍不得时,脸上的神情却还是和那时一模一样。
      仿佛中间十多年时光只是一个挡住视线的巨大气泡,气泡碎后,对面的人还是很久前的模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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