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年少模样》百年灯

19、19

　　这场景搁在以往程非追妹子那会儿，他肯定就卯起胆子做点什么了。但是易如初不是妹子，他俩也不是谁追谁的情况，程非拿余光偷偷地瞥了几眼易如初的侧脸，强行将注意力和目光转回到赛场上。
　　却也没坐多久，老罗打电话过来找他，一接通就在那头放飞自我似地咆哮：“程非你在哪儿！给我滚回休息室来，不是说了不准乱跑！”
　　“我得回去了，”程非挂掉电话：“老罗Cos咆哮帝找我呢，你要不坐前面一点去？”
　　“嗯？”
　　“坐前面看得清楚些，再说我也能看见你。”
　　易如初不置可否，倒是跟着他站起来了，程非往后面的出口走，他就向前面的看台去。
　　入场的时候程非往先前自己和易如初坐的C区观众席看，一眼看见易如初手抄在裤兜里，站在栏杆前看着他。那一刻心跳突然快了几拍，程非把额带往头上扎，低头的时候忍不住笑起来。
　　竟然有点紧张。
　　拜程非那一头红发所赐，他刚从通道里出来易如初就看见了他。他穿着四中校队的队服，白底蓝边的运动背心和短裤，腿上穿到膝盖的白袜子，再往上是黑色护膝。等他再走近些，能看到他拿额带固定住了头发，不是以往训练时那种敷衍的系法，而是将刘海和碎发一同撩起来别在额带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轮廓。
　　第一局的时候四中在离易如初比较远的半场，一局结束后铁中领先，换场时程非冲着他这边走过来，走到近处，冲看台上抛来一个飞吻。
　　惹得看台上为数不多的观众纷纷侧目往这边望，望到飞吻的落处是个男生又都有点扫兴。
　　第二局仍然是铁中领先，老罗在教练席上都快哭了，得亏他们的比赛是五局三胜制，否则还打个屁，收拾铺盖回去扮家家算逑。
　　好在第三局四中扳回一城，老罗心焦得很，抓紧一切休息时间调整战术，末了就去摸队员的头作鼓励：“加油加油！赢了中午吃名满天下去！”
　　被摸头的正好是程非，他心里泛起一阵恶寒，对老罗突然表现出来的慈祥非常不适应。休息结束时他望看台上看了一眼，原来站着易如初的地方已经没了人影。
　　走了？
　　是说过下午有事的，走了也正常。
　　第四局四中守住，比赛果真如同程非所说的那样，打到第五局。再次交换场地，程非一边擦汗一边走到他们的半场，正好正对C区观众席，他把毛巾往场边的凳子上扔，回到场上站定时，又看见易如初。
　　有点吃惊，所以刚刚其实没走，是去上厕所了？他们第四局是背对C区的半场，所以没看见易如初回来？
　　心情忽然变好，程非摆好姿势等着对方发球。
　　第四局的比分一直咬得非常紧，且一度交换领先。铁中在先胜两局的情况下被连扳两局，显然也是急了，进攻和打法都猛起来。
　　到双方都过了15分时，四中连攻带守稳住几个球，将比分优势扩大到了5分。这时铁中那边要了暂停，再开始时紧咬不放，比分差距又缩小下来。
　　程非出了一身的汗，感觉额上的汗珠成滴成滴地往下落，眼皮都被汗气罩住，有些看不清。他身上挺疼的，之前接球的时候摔了几次实在的，虽说关键部位都有护具保护，但也耐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摔。
　　第三局以后铁中就开始死盯他们队自由位置上的陈海打，陈海是高一的，升高中之前没打过排球，在场上漏洞相较几个高二的多一些。程非好几次扑救都是因为这个，摔得别提多惨，观众看了都疼。
　　估计是老罗实在不忍心看他继续摔打，在还差2分到赛点的时候叫停，换了另一个替补上去。程非被换下来，坐在休息的椅子上一边喝水一边擦汗，在取额带的时候突然听见场内一阵欢呼，他抬头去看，发出欢呼的是他们这边的人。跟他关系好的已经直直朝他这边跑，他一站起来，就被来了个树袋熊挂式的拥抱。
　　赢了。
　　离场的时候程非让队友帮他拿一下休息室里的包，自己则跑到观众席出口去等易如初，一见面就将人搂住，问：“现在就要走？不走的话一起吃个饭。”
　　易如初倒是任由他一身汗地搂着自己，边走边问：“不了，我直接过去。”
　　程非点点头：“对，我还没问你，什么事儿啊？会不会迟到？”
　　“我妈那边几个朋友，小孩儿跟我差不多大，叫出来见面吃个饭。”
　　“中饭？你现在过去也就只能喝点儿洗碗水了吧？”
　　“她们下午还要喝茶，我过去露个面就行，不然我妈念得厉害。”
　　程非搂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那你饿不饿啊？要不吃了再过去，我陪你随便路边摊吃点儿？”
　　“你们赢了比赛不聚餐？”
　　“……我不去就行。”
　　“不用，我打车过去，去太晚也不好。”
　　虽说还是想把人留下来，但易如初都这样说了，也只得这样，程非松开手，看着易如初说：“行吧，那晚上回来给我电话，请你宵夜去。”
　　易如初点点头，往公路上去了。

　　程非和队里的人一起去吃完中饭，闹了一阵儿，在转场去KTV时跟老罗打招呼，说全身汗腻着不舒服，先回家了。
　　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去大半下午，李若梅在客厅看狗血连续剧，听到钥匙声探出头来：“怎么样，输了没？”
　　“你能不能问赢了没？”
　　“嘿！那赢了没？”
　　“没，我心灵受创了。”程非跑去洗澡，过后换上一身干净的背心出来，见他妈已经把队里的衣服拿去洗衣机里洗着了。
　　“晚上想吃什么？”
　　李若梅拈了颗葡萄塞给他，程非靠着她坐下来，拿着PS4玩游戏：“都行，反正我妈做什么都一个味儿。”
　　“那你来做，多大个人了，也不帮他妈做点事儿，好意思说！”
　　“我做就我做，不就炸个厨房么，家里有什么？”
　　晚上程非下厨，李若梅女士虽然嘴上叫嚣得厉害，到了程非真要去“炸厨房”的时候又不放心，跟在一旁指点江山，生怕他一个不当心真把厨房炸了。
　　一桌菜做出来卖相倒还不错，上桌时李若梅拿着手机一通拍，拍完就往朋友圈里发，显然是乐坏了。
　　程非对李若梅女士突然表现出来的少女心有点好笑，在刷朋友圈看到她那条配着“周末儿子在家做菜，味道不错，像他妈”的状态时，还是给点了个赞。
　　晚饭过后李若梅出门打麻将，程非在家里吹了会儿空调，见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就掏出手机给易如初去电话。
　　电话接起来，程非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易如初就说：“到大院门口了。”
　　“啊？”程非有点猝不及防，随后反应过来：“哦哦哦，那你在那儿等我，我马上出来。”
　　“嗯。”
　　他往兜里揣了些钱，拿着手机就往外冲。
　　夏天的天黑得晚，速度却不慢，从暮色始出到彻底黑下来，不过也就下楼到门口的一段时间。程非在灯光中看见易如初的身影，还是早上那身衣服，白色T恤和牛仔裤，和蒸腾的暑气半分瓜葛都没有的模样。
　　程非从斜坡上疾步下去，靠近易如初时没能及时刹住车，靠着把人抱住才稳下来。
　　“你吃过没？吃过咱就去吃小吃，没吃过就大餐去。”
　　“你不是在家吃过了，还能大餐？”
　　“你怎么知道我吃过了？”程非刚问出口就自己反应过来，一定是易如初他妈看见李若梅那条状态了，“快说你吃了没，我好选地方。”
　　“吃过了。”易如初才回答。
　　“那就去夜市，那边有家冰店，旁边就是麻辣烫，可以把麻辣烫叫到他们家去吹着空调吃着冰撸。”
　　冰店的环境特别好，装修得小资又清新，简直和夜市吵嚷世俗的环境格格不入。店里除了各式冰沙和饮料还有进口啤酒，程非给自己点了一瓶，原想易如初应该不喝酒的，结果一问，他竟然也要。
　　“你喝了明天起得来么？”
　　易如初将菜单推开，眼皮子都不抬地说：“不喝也起不来。”
　　程非被逗笑，笑完一本正经地说：“以后早点睡吧，做题别做太晚，早点睡应该就起床没这么难？”
　　“没用。”
　　程非回想几次和易如初住的经历，有时候他是睡得挺早的，但起床时还是需要重点扶持的困难户，也就没辙了，没正行地开起玩笑来：“不然以后我给你打电话叫起床？你设个我的专属闹铃儿，爱情买卖什么的。”
　　易如初看他一眼，掰开一次性筷子开始吃隔壁端上来的麻辣烫。
　　两个人吃完宵夜，程非以散步为由拖着易如初在夜市街上瞎逛了一圈，才开始慢慢往回走。他们肩并肩靠得很近，时不时因为步调的关系撞到对方肩头，程非被撞得不耐烦，在离易如初远点和搂着人走之间选了后者，他把手搭到易如初肩上，和他不清不楚地搂在一起，这样走路也不会再撞着了。
　　“你热不热？”易如初皱着眉问。
　　“热啊。”
　　‘那你还搂着？”
　　“这跟搂不搂你有什么关系，我不搂你也热啊。”
　　谬论。
　　易如初想怼他，话到嘴边却又咽回去，被程非的力道带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