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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

  •   一觉睡到天亮,自然醒来。陌生的方位使他有片刻的迷茫,而后又很快回过神。
      ——这是在易如初的新家。
      程非一个翻身,就看到脑中方才闪过名字的人,他身子朝这边睡着,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剩下的半边沐浴晨光,耳垂上染一层浅红。
      左右起床以后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程非索性翻了个身同易如初面对面,借着清亮但不刺眼的朝日光线打量他。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面容还留有过去的影子,眉目骨相都是熟悉的,尤其是这会他睡着,脸上惯有的严肃神情消散了去,取而代之是毫无知觉,毫无防备的放松。
      程非看着看着就想到,如果这张脸发由真心地笑,那样子应当会和小的时候更像。
      就是要看到这人真心一笑太他妈难了,大多数时候不是嘲笑就是冷笑,鬼知道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是个周日的早上,时刻未知,程非盯着近在咫尺的人看了不知多久,被腹中饥饿的感觉催起身来。看来所谓的秀色可餐也是骗人的,分明是越看越饿。
      他原想起床熬点粥,转进厨房看时找不到米,也不知道锅放在哪里,想了想干脆换好衣服出门,上早点铺子去买回包子和豆浆。
      手机收到许竟超的消息,叫他去学校打球。程非没回信息,他独自吃过早饭后,把易如初那份留在餐桌上,又将穿过的睡衣浸水洗起来晾晒,便背着运动包走了。
      他的运动包里塞了一堆教科书,乍一拿起时很沉,程非上公交后在里面找手机,半天才掏出来,给易如初发了条微信。
      -早饭在桌上。
      发出去以后想起什么,于是又补一条:
      -估计你可以直接当中饭吃了。
      易如初没有回他。
      许竟超看到程非的红头发时吹了声口哨,随即冲过来在他头顶薅了一把,指尖一捻,惊讶得快要晕过去了:“卧槽,这不是假发啊!?”
      “傻逼,大热天你戴个发套试试。”
      “我感觉你要完,老刘不会放过你的。”倒是和易如初说的话一样。
      程非把运动挎包往地上扔,一边往球场中间走一边大言不惭:“怕他个锤子。”
      中午和许竟超在校门外头随便对付,其间掏出手机给李若梅女士打电话,告诉她下午就回去。挂掉后再看微信,发现易如初仍然没回消息过来。
      下午回去之前,易如初先去医院揭了鼻子上的纱布,这些天都是自己涂药换药,也是在回家路上突然想起来,临时决定过去让医生帮忙看一看恢复情况。
      鼻子上的伤口正在结痂,除去颜色些微刺眼,其余已经不大引人注意。坐班的医生同几天前是同一位,老阿姨看到程非红红火火的头发,更加觉得现在的小孩子要不得,太爱折腾。
      按理说和这位医生同一个年代的李若梅女士也该这么觉得,可她不愧是程非的妈,当儿子的瞎着眼选的颜色,她当妈的就能闭着眼夸好看。
      程非暗自庆幸,觉得易如初出的剪刘海这主意真心不错,李若梅果然是没注意到他额头上的淤青。
      一切仿佛都过去,于回归正轨时平静下来,他爸妈的事,与宋语的关系,接二连三的受伤,诸如此类忽然而来的变化在这天程非回到家时,忽被甩在脑后。

      周一校会,程非披着咸菜一样的校服站在队伍最末尾,远处的主席台上正要升旗时,一个身影闪也似地站到他旁边空着的位置上。他们班的队伍向来这样,两列永远不会齐平,一长一短地分着,每次老刘来巡队伍,就要对着人一通拉扯,非把两行队伍扯到对齐为止。
      程非转头去看,发现是手上拿着牛奶和面包的易如初,只见他书包也还背在背上,估计是又迟到了,直接打校门进来,还没来得及去教室一趟就过来。
      跟着旋律唱完国歌,教导主任开始讲话,台下众学生也就开始磨皮擦痒。易如初一口面包一口牛奶,程非闲了两刻闲不住,于是稍稍往他那边移了点,压着声音说:“你吃快点,等下老刘来了。”
      易如初微微侧目,看过他一眼,而后反手将牛奶放进了书包的侧兜里,仍是不紧不慢地啃着面包。程非心想老子好心提醒你,等下被老刘逮出去队伍外面接受检阅你可别哭。
      他自然是忘了易如初是老刘的掌中宝心头肉,眼见着老刘背手从队伍前端慢慢巡视过来,眼睛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时还诚心诚意地用手肘撞了撞易如初,提醒他注意。
      易如初将面包放低了,老刘正好走到后面来,目光先是在一个没穿校服的倒霉同学身上停留,点点他的肩正要将人喊出列,猛然瞧见这边程非阳光下红得耀眼的头发,瞬间就炸了毛。
      于是快步走过去,“程非,出来。”
      老师学生一前一后走到队伍外头,然后老刘就开始了他久不现江湖的絮絮叨。台上教导主任讲完学生代表讲,主题从日常问题换到为高三学子加油打劲,他这边也没落下,从头几天与程子中的会晤讲到他们排球队的日常训练,最后话题落回仪容仪表,苦口婆心地劝程非去把头发染回来。
      程非就和他瞎扯:“刘老师,我最近掉头发掉得特厉害,不能再去染了,再染一准儿掉光,咱学校不是不让留光头么?”
      他说着有意无意瞥了一眼老刘高到头顶的发际线,觉得自己这番话对老刘来说简直扎心了。然而老刘一点没由此及彼想到他自己的中老年半秃头上面去,他瞪起人来,威胁道如果明天再见到程非这副造型,就要亲自拿推刀给他剃了。
      这根本难不倒程非。校会散后回排球队恢复训练,在那之后就是老刘想见他也见不着了。周二开始省里有正经比赛,老罗向学校里头递交了申请,批复回下来,同意他带着排球队一帮人去观赛,好听点说是去学习赛场经验。
      其实就是去混日子。
      程非不用每天去学校,而是直接从家里去省体育馆,仍是骑着他那辆骚包扎眼的荧光绿自行车。打比赛的都是各省队的人,年纪比他们大一些,体格和技巧也都是实打实的运动员水准,程非抱着混日子躲老刘的心态去,到了现场看起比赛来,却又难得认真地盯着两边的主力二传看,他自己在队里是二传手,看的时候也就针对相同位置的多留意一些。
      时不时也跟老罗交流几句打法和技巧。
      比赛持续三天。程非没能看最后一天本省省队的比赛,因为高二年级会考,队里高二的学生都提前一天返校参加考试。
      听说省队里不少现役队员是从他们学校排球队走出去的,老罗说过在比赛结束后会有一个两边的碰头会,眼下他们回去参加考试,自然是没法参加。程非倒不觉得有什么,比赛倒还挺想看的,至于碰头会,大概也就是互相介绍名字之后强行尬聊一会儿那样了,比起这个他倒是更愿意回去坐在易如初背后偷窥他写卷子。
      程非到得早,他一向到得早,趴在座位上转着2B铅笔玩。前排的座位一直空着,直到广播里响“考生进入考场”几分钟后,椅子才被移动,无声无息坐了个人下来。
      程非抬眼去看,正是迟到大王易如初。
      正巧易如初也转过身来,半只手搭着椅背,对他说:“我咳嗽的时候,你把你的答题卡和我交换,我帮你涂。”
      “卧槽!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帮我涂?”
      易如初不耐烦起来,白眼道:“不然你想自己做也行。”
      说着转过身,程非自己平静了一会儿,心里面都要乐出花了,于是笑呵呵地把身子趴在桌子上,伸长手去够易如初的后背。
      见他重新转过来,才开口说:“今天是什么日子?简直幸福像花儿一样。”
      上午考历史。程非拿到试卷以后通篇看了个大概,挑着他会的题做了,把答案涂上答题卡,想着起码能让易如初帮他少做一点。结果考完收拾东西出考场的时候易如初对他说:“下午地理别做了,错一堆还得我替你擦了重新涂。”
      程非撇撇嘴,点头表示知晓过后,就去和易如初勾肩搭背,自然是被嫌弃地躲开。于是下午程非就真的没动答题卡,连名字都没写。等到中途易如初咳嗽的时候,他把自己的答题卡送上去,见易如初背对着他递过来一张,两人答题卡互换,都是没写名字考号的。
      程非突然就明白他的意思,在易如初未收回的手心轻轻碰了碰,又很快地握了握他的五指,再很快松开。
      主观题程非没让易如初帮忙,他总是觉得麻烦别人也得有个度,不能得寸进尺。对此许竟超就十分不赞同,两人考完试回家的时候在路上碰到,许竟超也骑车,就一同骑了一段儿。
      “你说你俩字又这么像,好不容易坐一块儿,人家还愿意帮你,你不趁机考一个人生最高分多可惜啊。”
      程非心说我要那个人生最高分来有什么用,面上笑起来:“就是考出来了你敢信么?”
      “操,你自己都不敢信吧!”
      程非看着他耸耸肩,“那不就得了,费那个力气。”
      他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十分超然,其实心里乐开了怀,越发觉得易如初可爱可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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