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13. 我望见了十二月 十二月大雪弥漫 ...
-
周一,被某教授传唤要约谈作业问题的越瓷慢吞吞去了他办公室。
黄宪瞧着顾越瓷那幅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嗤笑:“侬看看自个儿的样式,干嘛?!怕我叫你重做作业啊?”
黄宪对越瓷这孩子,着实喜欢得很,但通常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比起他自己实验室里那几个别校考进来的高材生,笔记实验计划全都是干干净净的,哪像她,手写的话那字真的一行能歪成对角。懒惰得不像个学物理的,也不严谨,有时候提出来的理论乍一听唬得人啧啧称奇,慎思过后就能发现错误百出。
可是这丫头机灵,上课发言积极,说上句就能接下句,课后也是时常逮着老师问问题,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求知欲。
黄宪自己也是少年成才,能够理解越瓷这种心气儿。
所以他今天找越瓷来,就是要好好和她谈谈她在研究与学习过程的漏洞。
越瓷却不是这么想的,她觉得这黄老邪就是来找茬的。
所以她就理直气壮地说:“你又不是没做过!你别忘了我大一的时候你当着全班面儿说我字丑把我作业退回来的事儿!我可记着呢!”
黄宪笑出大牙:“你倒是记着!”好一会儿缓过劲儿,敛神肃然道:“这次的作业体现出了你在研究上的很大的问题,你的参考资料呢?为什么没有打上来?!”
越瓷想了想措辞:“这些都是我自己平白想象的,没有参考资料。”
得亏越瓷不是他生的,不然他能把她吊起来暴打一顿:“你看看你这学习态度!平时专业课的书也不喜欢看!课外书也不喜欢看!你真的喜欢这门课么啊?!你要不喜欢念什么研究生!”
话虽然重了,但当真是为了敲醒不可一世的顾越瓷。
她总以为自己看过听过就算懂了,作业胡乱写一通还以为是别出心裁呢……这些小把戏黄宪看在眼里,今儿挑明了就是要纠正她这坏习惯。
“怎么了!还委屈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那春心荡漾的……”
“您就事论事不行么!扯子虚乌有的事作甚!”越瓷打断他顶嘴,“我知道我懒惰!不爱看书!我改还不行么!从今天起我一有空就去图书馆看书!满意不!”说到后来越瓷激动得差点蹦泪,她一把扯过黄宪卷在手里的作业,夺门而出。
达到目的心里却不是滋味的黄宪犹豫了半天,才给通讯录里的某人发了条消息:“等会儿去图书馆找人去,看看哭惨了没。”
收到小表舅讯息的管三条一愣,要知道他找黄宪打探顾越瓷消息的时候他向来是坐视不理的,这回消息来得太劲爆,他要好好消化一下。
下午还有半天的班索性就给翘了,管煦川直接杀到他小表舅办公室,单刀直入地发问:“你给整哭的?”
黄宪叹了口气:“老子把她当乖女儿看,她倒是得拿我当仇人了。”
管煦川眼皮一翻:“你这37的芳龄有个24的女儿,厉害了。”
“也是,我怎么说也是大好青年一枚啊!不跟小丫头片子一般计较了!”说完把图书卡丢给管煦川,“去去去!”
煦川接过来,打量黄宪还算周正的证件照,“你说你这人模狗样的,咋就找不着媳妇儿呢?”
黄宪提了口气正要骂,管煦川闪得倒是飞快,出了门不由嘀咕:“找不着也不能拿别人的媳妇儿撒气啊!”
话音才落,门内传来黄宪震耳发聩的吼声:“管煦川!老子听得见!”
管煦川在图书馆四楼找到顾越瓷的时候,她正趴在靠窗的位置上,懒洋洋的拿了支笔在A4纸上随意涂写着什么,尖俏下巴抵在桌面上,看似沉敛的目光却带着不可言喻的不羁。
跟个孩子似的。
煦川走近了才发现,越瓷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句子,他压低声唤她:“顾越瓷!”
正落款的越瓷一吓,“瓷”的一点落歪了。她的脸轰地转红,欲盖弥彰地把双手挡在纸上,“你怎么来了啊?”
煦川侧身在旁坐下,伸手:“写的什么?不能给我看啊?”
手里的纸还没抽过来,就听到有人轻呼:“啊!下雪了!”然后压在上面的力道一滞,他成功拿到了纸,看到了上面的诗。
正巧他读过,是林白的《过程》。
默得一字不差。
不知早已在心中默念过多少遍。
字迹遒劲张扬得不像女孩子写的,也不工整,却每一字都独特得有味道。
煦川细细看到最后一行,然后偏过头,越瓷耳朵通红,视线聚焦在窗外某点,煦川顺着望去——大雪弥漫。
可能是下了雪的缘故,快五点天还亮得发白,越瓷的作业已经都写完了,书也看了不少,闲闲转头一觑,管煦川这家伙早已枕着手臂睡着了。
她拿手机分好几个方向拍他,正要来个特写,熟睡中的某人骤然睁开双眼。
越瓷面不改色地收手,“醒啦?”
煦川嘴角弯起,闭眼伸了个懒腰,“舒服!”
越瓷没接话,动作利索的收拾好背包,煦川手插口袋吊儿郎当的跟在她身后,借阅处的老师认识越瓷,边瞄煦川边问她:“男朋友啊?”
没等忙着把图书卡放进背包的越瓷摇头,煦川率先把借好的书拿起,“谢谢您呐!我还没正式上任呢!”
越瓷给他一肘击,礼貌和值班老师道别,小碎步飞快地逃走。
出了图书馆大楼越瓷管煦川要书,煦川不给:“怎么回事你!不跟我过圣诞节啦!”
越瓷强硬夺过书,“今天我要去顾洇家吃饭。”浪漫的顾叔叔和阿姨做了大餐等俩孩子回去过洋节。
管煦川霎时垂头丧气,直到把越瓷送到顾洇家楼下都还没缓过劲儿。
越瓷在包里翻翻找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张贺卡递给他:“喏,圣诞节快乐!”
管煦川正要高兴,捏着贺卡在手里翻了两遍才不可置信地说:“你就给我一张空白的?!”
见他不满意,越瓷找出水笔,在贺卡正面写上漂亮的花体英文,还服务到位地嘟嘴吹了吹,看字迹都差不多干了才递还给煦川。
管三条咬牙切齿地吐字:“你可真是!好棒棒哦!”
越瓷敷衍地回了句谢谢,大笑着下了车。
晚上越瓷回家,哼着开心的小曲儿正要上楼,余光似乎在昏黄的灯光中瞥到了一抹鲜红。
她倒着步子退到信箱前,齐整划一的绿色信箱格中,603的塞信口处插了一枝玫瑰花,远看过去,如同缝在那里静静盛开。
越瓷拍下这唯美的一幕,方上前小心翼翼把花取了出来。
娇艳的花瓣曾沾了雪花,此刻已化作一滩凉水。
越瓷打开信箱,除了广告纸再无其他。
她灵机一动,把玫瑰花重新插回去,然后闭眼亲吻花瓣,咔嚓。
她看着手机里的自拍照,手里转着玫瑰,美滋滋地上了楼。
当晚,管煦川的手机里收到了一张来自顾越瓷的照片——昏黄灯光下,扎着一只精致麋鹿头花的女孩闭着眼,嘴角弯起的弧度很美,她正亲吻着那朵从信箱里长出来的红玫瑰。
管煦川没忍住,低头珍重地亲吻了屏幕上的女孩。
脸颊而已。
第二天管煦川就得跟着老副总去出差,回来的时候正赶上跨年夜,大雪或急或缓的已落了一周。
元旦睡了一上午,起床去茶室吃饭的时候,厨师洪师傅和他打招呼:“煦川,今天很靓仔啊!”
煦川对他蹩脚的广东话嘲笑不已:“您最近都看的啥玩意儿!”
吃完了他在茶室顺了口气,窗外的雪已经积得够厚了,堆在枝丫上就像一根雪糕。
煦川想见越瓷了,想着今天放假呢,也不怕她忙,可一下子好像又生怕会打扰她似的,不敢打电话给她。
他从茶室出去,还没想好自然而然把顾越瓷叫出来的由头,就看到了马路对面的小区门口,两个女孩分开手,一个女孩拐进一边的居民楼,一个女孩继续往前。
管煦川心底的勇气好似立马升腾而起,他小跑着过了马路,然后走到小区人行道边走边采雪,很快就滚出了一个手掌大的雪球。
他得意地扬声喊前方不远处,穿着长款白色羽绒服像要融进雪景中的人儿:“顾越瓷!”
和顾洇吃完火锅准备回家睡午觉的顾越瓷听到熟悉的声音,回身的笑没来得及绽开,迎面扑来一团冰凉雪白的东西,力道大得感觉她的鼻尖都被撞塌了。
“管、煦、川!!!”
越瓷掸掉脸上的碎雪,反应极快地蹲身扫了一层地面上的雪白,因为戴了手套所以动作不太灵活,她还在铲雪的当头煦川已经又拿了一团直直奔过来,吓得她秒丢自己手里未成形的雪球。
雪花松散的在煦川的衣角炸开,未得逞的她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境地,想跑却被煦川一把拽住帽兜,煦川把雪球丢了进去。
然后只听见“唰”的一声,管煦川立起了顾越瓷的帽兜。
透彻冰凉的雪花片儿直愣愣灌进越瓷的脖子里,“啊!”顾越瓷气得一把就将管煦川推倒在地。
她不管不顾地跑开几米开外,正奋力躬身刨雪,就听见后边的人又跟叫魂似的喊她:“顾——越——瓷——!”
雄厚磁性的声音在寂静得可闻落雪声的一两点,回荡得格外嘹亮。
她回首,却见那萧肃清举的男人脱了右手的皮手套,掌心朝上直直伸向她。
越瓷踏着雪,走到煦川跟前时候,眼眶泛起的潮红清晰可见。
煦川手不动,又叫了她一声:“顾越瓷。”
越瓷的手背在身后,把左手的手套脱了,伸到眼前那只大掌上,一凉一热的体温终于相遇。
捏着越瓷的小手正想借力站起来的煦川尚未站直,“砰!”正中命门!
“哈哈!”越瓷笑声如银铃,破开方才煽情温暖的氛围。
她抽手扭着身欲逃开,却被管煦川抓着,他俯身把脸在她的袖口处蹭蹭,然后一个用力把她压向自己。
怀里那大雪球才到管煦川的胸口,他搂着的时候她连喘气都只能往里。他震荡的胸膛有一口热气急促地呼在上面,隔了厚实的冬衣都痒到他心底。
良久他说:“今天是一月的第一天。”
“你记好,我第一天就出现了。”
所以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