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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记忆就象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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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计学院本次的学生会纳新工作十分顺利,各部门通过一天的面试基本都录取到了合适的新干事,于是,当天晚上,忙碌了一天的各位干事在院党支部老师的带领下,在学校南门的汇香阁聚餐,家禾因为白天帮了不少忙,虽是新人,也被大海他们一起拉了过去。
汇香阁是以川、湘菜为主打的餐厅,以食辣为主,坐落在附近的几所大学环绕的大学路上,因此生意非常兴隆,装修的也是古色古香,家禾跟着宣传部的学长们来到二楼,才发现这一层面积很大,大厅约有十来张大桌子,已经有学生会其他各部门来了很多人坐在那里,正在热闹的聊天,家禾张望了半刻,看到海蓝也来了,就坐在左侧靠近走廊的一桌,那一桌大概坐了七八个人,似乎在玩什么游戏,大家你来我往的十分热闹,不时爆发出笑声。她刚想过去和海蓝坐在一起,肖慧媛已经走到她面前笑着说:“家禾你怎么才来,快来我介绍你认识大家”。
家禾看她已经换掉了那件被墨水污了的白裙子,现在穿着一条红色收腰的连衣裙,脚上同色的高跟凉鞋衬得她亭亭玉立,脸蛋也红扑扑的,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家禾不由想起白天她和楚静言对视的一幕,深吸下气,便微笑的跟着她走到宣传部的桌旁,那一桌已经坐满了人,只有两张空的位置,正在楚静言旁边,他仍是穿着白天的那件整洁的白衬衫,静静的坐在那里,看到家禾他们过来,也并不招呼。
家禾于是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各位好,我是计算机大一的顾家禾,刚刚加入宣传部,以后请多指教”,然后才同肖慧媛一起入座。她长得眉目如画,吐字十分清楚,又带一点软软的江南口音,十分悦耳,因此刚一说话就得到大家的好感。
家禾的左侧坐的正是白天和她一起做事的大海,他体积颇大,坐在那里象一座山,更兼刚从外面走进来,身上阵阵热量向周围发散,非常雄壮,他见了家禾就裂开大嘴笑了笑,还细心的帮她先用茶水洗了杯子,然后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
桌上除了肖慧媛以外都是男生,看了自然要起哄,对面一个瘦小的男生哄笑着说:“大海,别看到漂亮妹妹就把持不住了,回头你老婆把你头拧下来当尿壶”。
大海伸出蒲扇一样的大巴掌颇有气概的挥舞了一下,然后屈身向前笑着说:“臭猴儿不要胡说,你大哥我对夫人情比金坚,刚刚只是帮助新同学”,说着回头指着家禾说:“这么如花似玉的小师妹面前,各位施主务必冷静,不要一上来就撕开你们血淋淋的真面目”。
一桌子的人都先笑了起来,那个瘦小的男生外号叫“猴子”,虽然也是大三的学生,却是少年班转过来的,跟家禾倒是同年,他尖下巴,显得眼睛特别大,眼珠咕噜咕噜的转着就出来一个坏主意,成绩却格外好,因此是数学系老师的心肝宝贝,可惜他因为年纪小,体育考试总是不能达标,所以常被大海拉着一起游泳锻炼身体,因此两个人都是学校游泳队的成员。
家禾原是因为家里的缘故早上了一年学,所以比同年级的人都小了一岁,大家算起来竟然比猴子还小了3天,这下把猴子乐得屁颠屁颠的,终于在学校里遇到比他小的学生,安抚了一下多年来受伤的稚嫩心灵,因此对家禾真是青眼相加,格外照顾。一顿饭下来豪迈的帮她挡酒,酒到杯空,号称“挡狼”,颇有□□大哥的架势。如此酒过三巡,大家都放松了下来,桌上的气氛也更加活跃,男生们开始到别桌你来我往的敬起酒来。
家禾曾在川蜀一带居住,因此自小嗜辣,桌上有一道湘西霸王蛙恰是她的最爱,她酒量自幼不佳,就干脆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吃菜,几次动筷去吃那个蛙,辣的嘴唇通红,肖慧媛坐在她右边,就顺手帮她杯子加了几次甘蔗汁,她一面道谢,一面注意到肖慧媛也不停帮楚静言夹菜,她自己面前的盘子倒是一直空着,家禾就用公筷拣了几样自己喜欢的水煮黄牛肉、手撕包菜放在她盘子里说:“肖师姐你自己也吃啊”,肖慧媛笑着拦她:“不要忙,我一向不能吃辣,这样红彤彤的看着心也麻了,我已经要了不辣的面条点心,一会就送上来大家吃。”
家禾只好将那几样菜再捡到自己的碟子里,一边笑眯眯的问:“师姐不是本地人吗,怎么会不能吃辣”。
肖慧媛说,“我家祖籍是浙江人,家常都不吃辣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师姐皮肤这么好,名字也好听,慧媛,一听就象是闺秀的名字”,家禾羡慕的说:“我最羡慕人家名字好听的了,我的名字叫家禾,家里的禾苗,太难听了!”
肖慧媛笑了出来,露出白白的牙齿十分好看。“不会啊,我觉得家禾发音很好听,其实说起我这个名字,当初是我姨婆去佛庵求来的,据说是我出生的时候,老家山里尼庵一位叫慧圆的师太刚刚圆寂,就用了她的名字,我自己倒并不喜欢,总觉得像是尼姑,小时候为了这个还哭鼻子呢。”
大家听了都笑,猴子更是笑的前仰后合,半天才忍住笑说:“其实我头回儿听到你的名儿,还以为是果汁儿呢”。大家念了慧媛,汇源,才恍然明白过来,也都笑着说怎么以前没想到,大海更是笑的大声,连桌子都震动了起来。
肖慧媛并不介意,大方的跟着大家一起笑,片刻,才头偏向旁边俏皮的问:“楚静言,静言,你的名字我一直觉得好听,有什么意思嘛?”
楚静言刚刚去各桌敬了一圈酒,大概有点喝多了,回来就一直静静的喝茶水,他肤色本来白的像是玉色,此刻喝多了酒,却依然没有脸红,只是更加苍白,他听了人家问也并不答话,只是用手指抚摸着茶杯,片刻,才说,“是我爷爷取的名字,大概是劝诫人少说多做的意思吧”,说着便站起来说“我要出去吹下风”。
慧媛担心他喝多了,也忙起身跟着他出去。这两个人从上大学开始就一直纠缠不清,大家也都知道,所以仍然继续谈笑喝酒。
家禾倒是忽然恍惚起来,大厅里灯光明亮,人声嘈杂,烟雾缭绕,让她回想起小时候在山上,爷爷喜欢在月光下吸烟,吐出的烟圈淡淡的升上去,好像跟月光晕在一起,化也化不开,她蹲在爷爷的脚边听蟋蟀唱歌,爷爷常叹气说:“静言,静言,人在世上如果连话也不敢说,还有什么尊严!道路以目,能长久么。”那时候她并不懂得这话的意思,这一刻这一句话却突然穿透了记忆来到她的面前,令她呼吸似乎也窒住了。记忆就象潮水,她努力却无法躲避,只能任由它一波波的将自己灭顶。
转眼这顿饭已经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可是大家仍然高涨,并没有离席的意思,别桌的人也纷纷过来敬酒,家禾在大海和猴子的帮忙下侥幸一次次混过。大海酒量很好,整杯整杯那样的干掉也面不改色,而且根本喝的时候看不到他吞咽,家禾在旁看的目瞪口呆,觉得那个过程很象抽水马桶,一抽液面就降下去半杯,二抽就见了底。他来者不拒,还不忘和猴子一起帮家禾挡酒,真有一种大哥的气魄,家禾觉得和他们的距离也似乎一下子拉近了,倒像是认识了很久似的。
大海一边喝一边还教导家禾,“顾小妹,”他声如洪钟的喊她,这名字大概是他刚刚取的,家禾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叫她,也觉得新奇,觉得好像是什么书里面的人一样。
大海刚刚连续3大杯下肚,却依然面不改色,“酒量是一定要练的!酒这东西,小酌可以怡情,千杯不醉的话,那你今后办什么事就是所向披靡了!喝酒爽的人,能交朋友!”
猴子听了在旁边拆台“顾小妹,你听你大海哥哥的话没错,他家嫂子当初滴酒不沾,自从被他搞定,那也被锻炼成酒中一代女杰啦,哈哈,哈哈,他现在轻松就被嫂子灭掉!”
大海不服气的喊:“靠!不懂就不要乱说!你啥时候看到她灭了我了!你嫂子那是心疼我,让我少喝点注意身体。”
家禾眉眼弯弯的听他俩讲话,慢慢也听出点门道,原来大海和他女友是高中同学,大学却没考到一个城市,俩人常年两地奔波,大嫂每次来都住在学校的女生宿舍,她虽是女的,性格却和大海八九不离十,因此和男生混得也都很好,常和他们一道喝酒,她本来是不会喝的,但是看不惯男生以多欺少的给大海灌酒,就仗着酒胆帮着大海一起喝,没想到倒开发了潜能,有一次和大海俩人联手把他们班两个男生寝室都喝趴下了,从此震惊本学院,男生都尊敬的喊她一声“大嫂”,自此之后,就没人再敢来酒桌上找他们单挑了。可大嫂却开始对大海禁酒,理由是“你连我都喝不过,还喝个屁啊”,大海其实最疼老婆,秉着“凡是老婆说的都是对的”宗旨,见到大嫂就跟耗子见了猫差不多。可喝酒的人多半有点小酒瘾,他每每就只好趁着大嫂不在的时候解馋,因此常被男生善意的取笑。
家禾坐在一旁听他和猴子你来我往的瞎掰,也不回嘴,听到让她锻炼酒量的话就笑哈哈的答应着,真像听大哥教训的小妹子一样,让大海和猴子好生欢喜,于是传给她独门挡酒秘笈。
秘笈一,准备好厚毛巾一块,这边喝酒后含在嘴里,突然假装咳嗽,不知不觉的吐到毛巾上。这个办法家禾以前也听过,只是觉得恶心,并不肯用。于是大海和猴子又演示秘笈二。
首先,语言激对方“一口闷”,就是要闭着眼睛一仰脖子把整杯干掉,趁着对方干杯的时候,也猛地仰脖干杯,顺势把酒倒到身后,这样对方只看到你仰脖子的动作和喝空的杯子,桌面上不留丝毫痕迹,这一招特别适用于跟已经喝蒙了的人干杯。大海说着还真人示范,只是他动作太过狂野,讲解的也太兴高采烈,这一杯酒向后倒去的太远,正好撒了前来敬酒的几个男生一身,顿时咒骂声、大笑声此起彼伏,家禾忍不住笑的肚子都痛了。
来敬酒的是文艺部的人,宣传文艺不分家,因此两桌的人十分熟悉,几个男生互相搂着膀子表示亲切,大海又被罚着喝了三大杯表示道歉,连猴子也被牵连进去干了一杯,家禾身旁有一个熟悉的男生声音说:“顾家禾,我们也来喝一杯怎么样?”
她转身看过来,脸先烧的红起来,原来是大合唱摔在一起的那个男生,他个字高,站的近了才发现自己只到他肩膀,家禾想起军训的时候他就认出自己名字,自己却不知道他是谁,就拿起酒杯说:“抱歉我不会喝酒,而且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那男生穿着体恤牛仔十分休闲,胸前的一大块布料大概刚刚被大海的酒照顾到了,湿漉漉的粘在身上,显出健美的胸肌轮廓,让女生看了很容易心跳找不到节奏,他自己倒是满不在乎的神态,大概因为军训的缘故他头发很短,小麦一样的肤色,笑起来有一种阳刚味道十足的英俊,“我是你同班同学洪小杨,还没开始上课,你不认得也很正常,你加入了宣传部么?我被拉入文艺部了,以后多交流啊。”
原来是同班的,家禾多了一点亲切感,可是仍是皱着眉头看着酒杯,洪小杨笑着说:“没关系,别勉强,咱们第一次正式认识,这样吧,你要是真不能喝,也得给我个面子,你喝一口,我干掉,怎么样。”
既然都这样说了,家禾只好拿起杯,距离这样近,他的眼光专注的看着自己,带着一点热度,她脑子里回想了刚刚大海教的躲酒秘笈,却都觉得无法施展,只好老实的喝了一大口,洪小杨看她喝了,勾起唇角一笑,也二话不说把杯子里的都喝掉了。同来的男生好几个人鼓掌起哄。
家禾喝了酒热烘烘的,觉得在大厅里十分焦躁,站起来要回宿舍,猴子和大海这时不知道去哪里敬酒了,她想找海蓝,可是大家都已经有点喝多了,人坐的乱七八糟,她勉强把大厅看了一遍也没有看到海蓝,只好一个人先走。
十月的夜晚,夜凉似水,出了酒店的门,家禾被风一吹似乎清醒了一点,顺着大学路回学校,进了校门,她觉得有点冷,就沿着湖边想折近路快点回去。
已近十点了,湖边早没了什么人,一路上十分冷清,湖边草木茂密,垂柳枝叶浸润到水中,校园的空气里静谧的透出花香。
这个季节,大概是丁香吧,她恍然的想着,脚下不知踩了什么,陡的一滑,身后有人一把拉住了她,她倒在大山一样的怀抱里,呼吸间都是花香和青草味,熟悉的一切迎面而来,她无法躲避,索性任由自己靠在他的怀里,月夜,湖畔,柳枝下,柔弱的少女靠在白衣少年的怀里,这一刻,清风似乎也温柔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