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苗风雨录》另一片云

2、第 2 章

　　军训还有两天就要结束了，年轻的教官们和学生建立了感情，想到即将面临的分别，很多女生甚至哭了出来，于是最后两天的训练似乎都在愁云惨雾之中。
　　终于熬到打饭的时候，家禾和海蓝拎着饭盆和水壶晃晃悠悠的往食堂溜达，通向食堂的是一条银杏路，正是秋高气爽的九月天气，整条银杏路上铺满了厚厚的银杏叶，远看去金灿灿的一片，这是学校里很著名的一条路，据说每年快毕业的时候学生们都会汇集到这里拍毕业照留念。现在是晚饭时间，学生们匆匆拎着饭盆来往在这条路上，校园里飘荡着理查德.克莱德曼德钢琴曲，经过一天炎热的照射后太阳也失去了白天那滚烫的活力，变得温存起来，和风轻轻吹过发丝带来了阵阵的凉爽，夕阳西下，伴随着篮球上三三两两的人影和稀疏的篮球拍地声，一切都那么静谧，那么悠闲，家禾和海蓝不禁为此陶醉起来，两个人手拉着手，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如果可以总是这样舒舒服服地散步，不用军训那就好了！”海蓝突然微笑地看向家禾。
　　家禾抿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也好希望能早点像师兄师姐那样穿着体恤牛仔裤，抱着几本书，穿过大操场去上课啊，那才是大学生的感觉！”
　　“家禾，我们一起去参加学生会吧”，海蓝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她认真的说。
　　“学生会？那要很能干的人才能被允许加入吧？”家禾怔了怔，不由自主的有点推脱，她并不喜欢参加这类社会活动。
　　海蓝勾起唇角，说：“我有一位老乡，是三年级的师姐，她说学生会下属很多部门，有组织部、学习部、宣传部什么的，她就是参加了组织部，据说非常锻炼个人能力的，对以后毕业就业也非常有好处。”
　　看家禾不在意的样子，她继续鼓动：“你还记得新生入学大会吗，那天你生病没有参加，当时本学院学生会干部代表欢迎新生的讲话，讲话完全是脱稿的，那稿子文采飞扬，而且演讲人气定神闲，却非常有煽动性，让在座的新生们都为能够加入T大的数计学院而热血沸腾。”
　　那次新生入学大会家禾正好发烧，所以没能参加，这时听了海蓝说起，也有点好奇。
　　海蓝眨了眨眼睛低声说，“我虽然按照队列入场顺序只能坐在后排，但还是感受到那种热烈的现场气氛。听宿舍里当时坐在前排的两个女生八卦，说发言的是本院学生会宣传部部长楚静言，据说他非常优秀，代表学校得过亚洲区程序设计大赛的名次。”
　　家禾听得似乎入了神，怔怔的看着海蓝没有声音，好像她又说了很多学生会里优秀的干部，可是家禾脑子里乱乱的都没听进去。

　　海蓝的笑容充满了自信，夕阳正好在她身后，落日的霞辉勾勒出她优美的侧影，曲线柔和的下巴微翘着，眯起的似乎双眼闪着光。“你难道不想成为这样优秀的团体中的一员吗？”她热切的问。似乎意识到家禾的目光，海蓝捏了捏她细腻的脸蛋：“学生部需要各种类型的人才，前几天展老师不是还说让你主动参加文艺部吗，你应该去啊。”
　　家禾回过神来，突然笑眯眯的：“好啊，我听你的，跟你一起去。”虽然才入学一个月，可是家禾信任和喜欢这个朋友，要到很久以后，家禾才慢慢明白，海蓝身上的这种该叫做“影响力”的特质是多么引人注目。

　　加入学生会其实是要参加学生会甄选大会的，两日后，这个大会就在学校的学生活动中心轰轰烈烈的开始了，大一的新生理所当然的对一切活动都充满了新鲜感，因此前来报名的人和组织者预想的一样多，不过，由于预先已经由学生干事做出了很好的组织安排，因此现场并不混乱，反而井井有条。
　　因为军训的大合唱比赛已经结束了，家禾早上和展飞月去系办还电钢琴，管理乐器的王老师非常细心，花了很多时间逐一检查了钢琴的各个部件，确定没有任何损坏后才在签收簿上签字。家禾松了一口气，匆匆忙忙跑到活动中心，已经有些迟了。她先在入门处的咨询台领了申请表，在旁边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来看，表格很长，密密麻麻的列了学生会下属的各部门职能和负责人介绍，家禾马虎的浏览一遍，仍然没什么概念，只好拿出随身带的钢笔一样样先填写个人情况，
　　姓名——顾家禾，
　　年龄——十七岁，
　　专业——计算机，
　　特长——钢琴
　　参会意愿…………
　　笔尖在这里停顿了很久，她自幼练习柳体，因此钢笔字十分大气，表格填上去整洁漂亮。
　　前后左右挤满了参加完面试的同学，身旁的走道也人来人往，家禾正要落笔，有人不小心撞到她的桌子，钢笔顺着晃动在表格上留下长长的笔画，然后滑下去落到地上。
　　“啊！”家禾吓了一跳，低头看到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连声说着抱歉，并弯下腰去拣钢笔，钢笔落在那人的脚边，飞溅的墨水溅在她白色裙脚上，留下了数点深蓝色墨水印。
　　将拣起的钢笔递给家禾，这位白裙少女带着歉意的微笑说：“看我这么不小心，快试一试摔坏了没有？”
　　家禾拿过来在纸上写了一下，这样高的地方摔下去，笔尖无可避免的歪了，家禾只做不察，笑着说：“没问题，还好用，可是把你的裙子弄脏了。”她提醒。
　　那个女孩子却并不在乎，她主动与家禾握手，“我是计算机专业三年级的肖慧媛，很高兴认识你，虽然认识的方式不太愉快，”她爽朗的笑，然后俯身看家禾填写的表格，“嗯，你会弹钢琴？那加入文艺部不是很好？可是你来得有点晚了，文艺部今年报名的人多，已经满额了。”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手指笃笃的敲着桌面。“也许我可以帮点小忙！”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飞色舞的说：“你跟我来，有一个部门很适合你”。

　　在这位漂亮的本院学姐的热心帮助下，经过挤满人群的走廊，七拐八拐的，家禾很快被带到了二楼的，一路上不断有人向肖慧媛打招呼，她都笑着回应。

　　相对于其他区域的人满为患，这个部门的甄选区在一个独立的房间内，出奇的安静，现场并排摆着两张桌子，上面摆着座位卡，用很漂亮的毛笔字写着“宣传部甄选”，地上铺着红色地板，应该是有些年岁了，油漆有些剥落，但是从几扇大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照射在上面，又渗透出一种温暖的香味，几位学生干事正在窗下半人高纸堆中翻来找去，其中一个男孩子先看到家禾他们，转身向他们走来。
　　“肖慧媛，你答应要多找几个人来帮忙的，可是从早上到现在，你的人在哪里？”那个男孩子走到他们面前站定，挑眉慢条斯理的对着漂亮学姐问，近看他长得眉清目秀，皮肤白得透明，一件白色的衬衫，一看就知道经过很好的熨烫，穿在他身上非常整洁悦目。
　　慧媛师姐笑着把家禾拉到他面前，语速很快的赔笑：“早上来报名的新生太多了，所有的干事都被安排去那边帮忙了，不过我也没忘记你这边！你看，这个小姑娘是我推荐给你们的，她叫——，”
　　“我是顾家禾，师兄您好！”家禾微笑着接，看得出师姐是个急脾气，刚才急急忙忙把她拉过来，连她的名字也忘记问。
　　“对，就是家禾！”慧媛师姐偷偷朝家禾眨了眨眼睛，感谢她的解围。
　　那个男孩子这才将目光移到家禾身上，“哦？那她有什么特长？”
　　“家禾钢琴弹的很棒呢！”慧媛师姐说。
　　汗！她都没听过居然就对自己这样有信心，家禾偷偷抿嘴，低头看着鞋子，不发一言，这时候在忙碌的其他几名学生干部也走了过来，大家都笑着打量她。
　　“你大概搞错了，我们这里不是文艺部，弹钢琴这种技能不适合在我们这里，你把她带走吧。”“带头大哥”蹙着眉，说话不留情面，其他几位干部都面面相觑，慧媛师姐尴尬的脸都红了，咬着下唇，“我是看你这边实在缺人才带她过来帮忙的，你不领情就算了！可怎么也该给人留点余地。”
　　“宣传部做的都是写字画画的工作，不懂的人在这里只会添乱”，他不耐的说，“你还是带她走吧，真想帮忙就该找合适的人过来”。说着就要转身走开。
　　慧媛师姐气得发抖，大声喊：“楚静言！你敢走开试试看，我今天就是要把她留在这里了，你看怎么办？”
　　楚静言停下脚步，皱眉看向慧媛师姐，抿唇不语，大家都安静的看着他们，场面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
　　看着这段时间大家八卦的院学生会宣传部长，家禾脑海里电光火石间飞过好多念头，他不是应该在甄选现场做动员讲话吗？怎么会在这个小教室里？楚静言和慧媛师姐似乎是很熟悉的，所以慧媛师姐热心的想要来给他帮忙，可是他……，似乎在推拒，咬着唇，家禾向前一步，小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我……我还会写毛笔字，可……以吗？”
　　没有人说话，楚静言终于把目光转向她，他看人的目光十分专注，眼睛黑白分明，家禾感到那目光似乎有种无形的压力，压的她透不过气来，手心都渗出了汗水，只能选择沉默等待。
　　“那就试试吧”，半晌，他终于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现场似乎一下子轻松了下来。
　　一个魁梧的男生呼了一口气笑着走向前，“就是嘛，这么漂亮的小妹妹来我们部，我第一个投票赞成，来，跟师哥我到那边帮忙。”说着带家禾走到窗前理各种纸张。大家似乎都松了一口气，又小声说笑起来，各就各位了。
　　拉家禾的这位魁梧男生叫高传海，是家禾同专业三年级的师兄，他个性爽朗，一张国字脸虎虎生威，声线低沉却很洪亮，看起来就是相貌堂堂的一条好汉，偏他平常又特别爱笑，别人讲个非常不好笑的冷笑话也能让他笑个不停，如大海般一浪接着一浪没个停，声音大的好像在敲钟，又象在海啸，大伙平常都喜欢叫他“大海”，以至于他的本名反而没人记得住了。“大海”外表这样，其实人到很是细心，他教家禾在半人高的纸张里挑选一种黑地镶金边的大开纸，说是用来誊写学生会新干事录取通知用的，这种纸大概是以前活动用剩下的，随便堆在旧纸堆，十分分散，家禾跟着大海翻来覆去的找，每找到一张，就由大海用裁纸刀裁成20cm边长的正方形，小心用镇纸压着，这样找了二个多小时，也不过寻出来10张，家禾有点心不在焉，边找便偷偷看教室门口，慧媛师姐和楚静言对面站着，似乎在争论什么，师姐很急切的一直说，楚静言只是一言不发的听着，大概过了好久，师姐似乎很无奈，微低下头，家禾恍惚看到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迅速落了下来，她微低下头掩饰，可是还是被他看到了，他似乎叹了口气，终于伸出手轻轻的擦拭她的眼角，她震动了一下，抬起头来望着他，于是两个人便一直对望了很久，很久。
　　大海终于裁完足够的纸张，看看表已经是中午时分，大家手头的工作也基本都告一段落，于是呼喝着准备一起去吃饭，却看到家禾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巴掌大的一张雪白小脸，黑黑的眼眸上似乎笼罩了一层水雾，让人有一种错觉，仿佛时间在她的周围静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