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议皇家物语》八月苏非

6、大雾之章（2） 遭遇帝君

　　早上起来，天色已经大亮。浓雾渐渐消褪，漫山遍野里，也有了些春日的气息，阳光开始温暖，万物逐渐复苏。

　　我被赵匡胤引到另一个帐篷里，里面诸多女眷。赵匡胤指着为首的一位大婶说：“这位就是总管事李大娘。以后就她自然会照顾你。李大娘，这位辛仪姑娘是我的义妹，本来应该在陛下內侍的，但是她主动要求做炊事。还请你多多关照。”

　　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我成了他义妹了。

　　李大娘笑着点点头：“赵大人，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会把辛仪姑娘照顾的好好的。”说着就拉过我的手去，特别直爽。

　　“我不忙的时候就来看你。”赵匡胤丢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去了，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瞬间觉得他真的很高大。

　　“辛仪姑娘，看你这样子就是没有做过粗重活的。这样吧，等饭菜做好后我们都会分别装好，你就负责给士兵们分发食物，之前你和我一起把食物先分送给将军们。陛下和他们都吃大锅饭的，但是之前我们有义务先试毒。”李大娘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直爽利落，干干脆脆的就把我的工作分配好。

　　正是巴不得有这样接触面广的工作呢，我不停的点头。心里乐开了花。希望能早点打听到玉的下落。

　　军旅生活非常的艰苦，单调。每日都是行军。我们这些随军的女人，也要跟着士兵们的进度前行。几日下来，我的脚已经磨出来几个水泡，走路的时候疼痛异常。给士兵们分发粥食，他们大多都是一些乡野壮丁，很难打听到什么玉的消息。

　　不知不觉又到了夜晚，便在一个乡野驻营。晚上睡不着，便听着同帐李大娘沉重的呼吸，觉得心情烦闷，已经来到这个时代好几日，可是要寻找的玉之碎片完全没有一点点消息。开始想念起家中温暖的小床，和爸爸妈妈一起晚餐，还有金小瑾的叽叽喳喳的八卦……鼻子突然一酸。

　　我悄悄的走出营帐，今天晚上没有雾，一片清朗的夜空。星星和月亮都如此的清晰，如此明亮的闪烁。

　　几天前的月圆之夜……挚昊说的故事，承岚焦急的脸……一起涌现在我脑海里。

　　“承岚……”我不自觉的喊着他的名字，总觉得月圆夜他不会也不该失约的。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我的右眼隐隐约约的疼痛起来。接着面前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越来越大，竟是一个有着白色长发通体雪白的小女孩。

　　“妡小姐，我是白桐。承岚殿下的右护神。”小女孩睁开眼睛，绿色的眸子。

　　“白……桐？”隐约觉得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看着我一脸茫然的神情，白桐大概有一丝失望：“妡小姐。因为白桐还有封印在身，所以只有偶尔在星夜才能现身来，白桐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感知一些事情。”

　　“等等，你不是承岚的什么神吗？神的法力不是很强大吗？”我问她。

　　她抬起楚楚可人的小脸：“可是，我还只是小桐神嘛。再说，封印还没有解除，我只能尽我所能帮殿下和小姐。小姐的一举一动，欢乐和痛楚，殿下都可以通过我感知。”她又闭上了眼睛：“玉之碎片——离鸾——它就在附近。它是与生俱来，不会被轻易所见。”

　　说完，我的右眼白光一闪，白桐就消失在空气里了。

　　玉的碎片……是离鸾吗？听起来似乎有些哀伤的名字。夜风渐凉，我不由咳嗽起来。

　　“如何一个人在这里，自说自话？”身上又被披上了那个熟悉的白色披风。

　　“赵匡——赵大人！”我一惊。真是神出鬼没的人。

　　“夜里风大，着凉了一时半刻可是好不了的。”他脸上有关切的神色，顺手递给我一个包裹。
　　我打开一看，是我来的时候的衣服和高跟鞋，已经被擦洗干净。

　　“这个……这个可是鞋子？还是一种暗器？”赵匡胤指着高跟鞋的鞋跟，疑惑的问道。

　　我不禁哑然失笑。这个南北征战十几年的男子，未来开创帝国的皇帝，此刻看起来却是如此的可爱。

　　“这是我的……国家里，女孩子们穿的鞋子。如果，如果遇到不轨男子的侵犯，便可以拿这个尖尖的东西踢过去，防身。”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他似乎是若有所思：“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便觉得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的国家……在哪里？”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这样算是在套话吗？我差点说出在很远很远的未来来。

　　“是一个怎样的国家呢？”赵匡胤负手而立，望向天空。

　　“和平年代，男女平等，百姓安居乐业，经济迅速发展。”

　　“这么多年……从北到南，再从南到北……我所见到的，都是战乱离人，在这样的世道里，大部分亲友一旦分别便再也难以重遇。你见过哀鸿遍野，百姓流离失所，惨叫连连的场面吗？生存似乎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幸如今我主英明神武，自可以开创统一大业的局面，实在是苍生之福，是胤之福啊。”赵匡胤不由自主的感叹。

　　柴荣确实是一代明君，如果他能多活几十年，绝对不会有赵氏天下。可惜……我摇摇头。也许，这就是命运。命运是无法更改的轨道，正如我不得不来到异常世界寻找那些玉的碎片，赵匡胤不久也会得到他的巨大馅饼。

　　但是现在看起来，他毫无野心啊……甚至还会专门为柴荣的饮食试毒，对主君忠心可鉴。

　　“赵大人，你在军中这么久，可有听到过关于古玉的传说？”我向他打听。

　　“古玉？什么颜色，什么形状？”赵匡胤想了想：“也许你应该去南唐或者蜀去找寻，那里奇山异石，王宫里宝藏无数。况且，如果是家传之宝，在这军中，自然也不便宣扬。”

　　他的话让我的心凉了大半截。可是，挚昊明明告诉我，朱门会把我带到离玉之碎片最近的地方……

　　“义妹，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歇息了。”赵匡胤突然提高了声音。我心下起疑，只觉背后似乎有几条黑影闪过。

　　顿时心神领会：“小妹这就回营帐。”

　　顺着小道回到营帐，李大娘已经起身，准备指挥厨娘们做早饭了。我草草的寐了一会儿，就赶紧起来为士兵们分早餐。

　　每日行军紧凑，柴荣果然是军师管理天才，部队井井有条，分毫不乱。

　　此月不久至宁州，刺史王洪以城降。

　　之后，领兵水陆俱下，至益津关，契丹守将终廷晖以城降。

　　至瓦桥关，守将姚内斌以城降。鄚州刺史刘楚信以州降。

　　果然是兵不血刃，无血开城，军心大顺。柴荣把我传召到王帐的时候越来越多。

　　“辛仪姑娘，你的预言逐渐应验了！朕记得你说，能预知两月之内的事情？”柴荣微笑着看着我，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朕这次北伐，必定能顺利吧？我幽云之地，百姓便可以不再受苦。朕既然坐了这个江山，自然是想让天下子民能够安居乐业，再无战乱之扰。”

　　看着他雄心大志，英气勃勃的表情，我突然鼻子一酸。这些日子来，柴荣事必躬亲，一代明君风范，我是亲眼看到他鼓励士气，带领大军冲锋陷阵的。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我脑海里浮现出这么一句……突然觉得这句似乎也是为柴荣量身打造。

　　“陛下，恕辛仪才疏学浅，只有等陛下到幽州之前才能进行下一次的预言。”我嗫嗫的推辞道。
　　“辛仪姑娘，近日朕总是梦见宣懿皇后，面有欲泣之色。心里总是不大痛快。”柴荣举起一杯酒。

　　宣懿皇后？应该是已故的大符皇后吧？据说也是一位奇女子，可惜不能亲见。“一定是陛下在潜意识里思虑宣懿皇后过度，才会如此。”

　　“潜意识？辛仪姑娘，你到底师承哪派？说的话总是不一般呐。”柴荣豪爽一笑。“其实，不靠天命，朕的能力朕知道，朕为百姓收回本属我们的幽云十六州，这实在是一件不得不做的幸事！不然，百姓生活在契丹蛮夷手里，必定苦不堪言！”柴荣的身上流露出一股常人无法企及的霸气和个人魅力。

　　之后我被送出王帐，夜风一吹，浑身都凉爽起来。不知不觉，已经从寒冷的初春，到春末夏至了。一个月……我已经来到这里一个月了……

　　不知道我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景况？

　　“白桐，白桐。”我试试摸摸右眼。从那夜之后，她也没有再出现过。

　　“我在睡觉啦。干嘛？”孩子气的嘟囔声。

　　“你、你……你还真是个小孩子啊。”我真是要晕了，承岚，你派来的这什么神仙啊。

　　“妡小姐不用担心，这里的一个月，只相当于你的时间的一周。白桐封印未除，加之月夜受到人间帝王之气的干扰，身体虚弱，所以一直在休息。”

　　“原来是这样，白桐，你现在能感应到什么？”我问。

　　“白桐感觉到……离鸾就在这里，离鸾的力量在渐渐暴露。”白桐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是，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离鸾呢？到时候柴荣又让我预言，我该怎么说呢？”我想到刚才柴荣说过的话。

　　“周君的命是注定的，因为一个诅咒，所以他只有这么多年的寿命。他是……宇文邕的转世。”
　　宇文邕？那个南北朝的北周，北周武帝宇文邕消灭北齐统一北方，为后来隋文帝杨坚统一中国打下坚实的基础。

　　更为巧合的是，北周武帝宇文邕和后周世宗柴荣都是当世数一数二的明君，都在进行统一大业，但都“为他人做嫁衣裳”。宇文邕留下幼子宇文阐，一年后被杨坚夺去江山建立大隋。柴荣留下了一个幼子柴宗训，一年后被赵匡胤夺去江山建立大宋。

　　更关键的是，他们驾崩的时候都是同岁。

　　是巧合？还是命运？还是像白桐说的，是一个诅咒？

　　这柴荣也真是，转世还要转到“周”来。

　　“白桐，到底是什么诅咒啊？白桐……？”我唤了好几次，白桐都没有再出来应我。又睡着了吗？

　　唉……

　　我轻轻的叹息。即使是一代帝王，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又如何？将来有一天，还不是“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到头来、为他人做嫁衣裳！”

　　命运如同潮汐，此消彼长，一浪接连一浪。无法阻碍，亦无从改变。苍茫宇宙之中，人类实在太渺小，匆匆几十年，在历史的长河中，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