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议皇家物语》八月苏非

7、大雾之章（3） 历史之谜

　　后周显德六年，农历5月，瀛州刺史高彦晖以本城归顺。
　　这次出师，兵不血刃，连收三关三州，共十七县。转眼已到幽州城外。
　　幽州，古九州及汉十三刺史部之一；隋唐时北方的军事重镇、交通中心和商业都会。
　　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三州，柴荣龙心大悦，准备以禁军主力去强攻幽州，幽州是契丹南线防御重镇，如果幽州攻破，就可以将契丹人赶回大漠。
　　随军诸臣却不愿再打：“陛下发京师四十二日，兵未血刃，马未折足，便致三州于麾下，四海之内，莫敢不服。但幽州乃北国大郡，城高池深，契丹军马强盛，未宜轻敌。况契丹以坐守之逸师待我纵行千里之疲军，于兵法不合，请陛下三思后行。”
　　柴荣不悦：“朕御临天下五载，兵锋指处，所向披靡。江东五十年磐石大国，犹被朕横扫千军，诚惶诚恐。二十年前石敬塘卖我十六州膏腴险障之地，北虏乘势每每南侵，杀我百姓，抢我牛羊，谁能忍之？契丹虽强，但朕不怕！朕今日必要挫一挫契丹人的威风，莫谓中原无人！卿等随朕数年，难道不知道朕的脾气？若卿等惧怕契丹，自留于此，朕率一支兵马北上强攻幽州城。”
　　柴荣传令三军，做好战斗准备，明日一早起兵，北上幽燕。诸臣跟随柴荣多年，哪个不知道柴荣的脾气？只要是他认准的事情，百折不弯，绝不回头，只好叹息而出。
　　“赵将军，这次你有什么想法？”一位老臣问赵匡胤。“自当追随圣上。”赵匡胤抱拳答道。转眼看见站在一旁的我：“辛仪姑娘。”
　　“赵大人，如果……如果进攻幽州必然兵败的话，你还会追随陛下吗？”我偷偷的把他拉在一旁。赵匡胤脸色变了一变，仍坚持答道：“臣自当追随陛下，万死不辞。辛仪姑娘，莫非你又有预言了？”
　　“你不会有危险的。”我叹口气。行军一个多月，赵匡胤每每有空之时，便会过来和我聊天，嘘寒问暖。在这陌生的时代，他给了我诸多温暖。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对这位未来的宋帝充满了敬佩和依赖。他做事一向知道轻重，以守为进。的确，如果柴荣不早逝，赵匡胤最多位极人臣。英雄比英雄，柴荣还是棋高一着。只可惜造化弄人。
　　傍晚已经渐渐接近了。
　　史书上说，在即将进攻幽州的晚上，柴荣得了急病。事实上，柴荣的病来的十分的蹊跷。但是历史无法考证，史学界各执一词。
　　这个夜晚我倒是满怀期盼。历史未解之谜就在眼前，就在身边，真切的发生着。似乎连这风，也吹动着阴谋的气息。
　　晚膳过后，赵匡胤过来传唤我去王帐。我走出帐篷，转眼看见李大娘在和张将军说着什么。张将军，点检张永德也。张永德是郭威也就是柴荣姑夫兼养父的女婿，也是一代将才。不过总觉得他过于威猛和心机。

　　一路和赵匡胤一起走着，显然他有什么心事，一直都没有说话。周围不远处传来士兵们热闹的喧嚣谈笑，而我和他周围却洋溢着一种怪异的静谧。在这小径，只听得我和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叩响。在这个灯火摇曳的黄昏，好像一切都不对劲。
　　“辛仪姑娘来了，坐吧。”柴荣正在研究地图，见我们进来，大手一挥。
　　“谢谢陛下。”我坐下后悄悄的看他，他正凝神在丝帛的地图上画着什么。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辛仪姑娘，能不能再为朕预言一次？”良久，他抬头，看着我。
　　我沉吟一下，心里发虚。
　　“陛下，可知南北朝时期北周武帝宇文邕的故事？”我问他。
　　柴荣皱眉想了一会儿：“朕当然知道。北周武帝也乃一代英豪。朕自幼爱读史书，焉能不知？只可惜未完成大业。不然亦可统一南北。”
　　我远远的看向他。
　　手臂粗的火把在熊熊的燃烧。火光一跳一跃，明明灭灭。他有宽阔的额头，霸气的眼神和嘴唇。在营帐里，仍然穿着他的天龙软金甲。头发略微卷曲，随意的披散着，真乃龙虎之姿，一代豪杰。
　　“不知辛仪姑娘提及北周武帝是何意？”柴荣停顿了一会儿，屏退左右，单独把我留着帐里。
　　“以陛下之聪敏……”我艰涩的开口。
　　柴荣收起地图，踱到我面前来。
　　“朕近日常常梦见宣懿皇后。朕戎马一生，很少有女子可以走进朕的内心。德佑之变，朕的发妻和两个儿子均未能幸免，是朕害了他们……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常常想起旧事，越发心痛难忍……”他的声音渐渐低沉，逆着光，我看不清楚他的容颜。
　　“朕最爱宣懿皇后所出的宗训，然宗训年龄幼小，不知世事。次子宗让……那个孩子……从一出生就能开目而视。在民间有一种说法：婴儿如果一降生就能睁眼的叫做‘寤生子’这样的孩子命太硬，往往克其父母。朕自然是不相信这些无稽之谈，但是……一看到那孩子的眼睛，朕心里极不舒服……似乎，那些陈年旧日，征战连连的岁月，那些一阵浓郁过一阵的血腥味一下子涌过来了……”柴荣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里去。
　　这乱世几十年，稍微有点头衔的，谁的手上不都沾满血腥无数，谁的背后不是背负着成千上万个人命？
　　“唔……”柴荣突然蹲下身去，捂着腹部。
　　“陛下？”我赶紧搀扶着他。
　　“不……不妨事。是腹疮又复发了……说来也奇怪，自从朕生下来，腹部就一直有一个胎记式的腹疮……似乎，征兆着朕这一生会征战无数似的……多年来，好好疼疼，也就不在意了，只是，最近又时时疼的紧。”柴荣断续的说。
　　“玉之碎片——离鸾——它就在附近。它是与生俱来，不会被轻易所见。”
　　白桐的话又在我脑海里回荡。
　　与生俱来……不会被轻易所见……莫非？！
　　“辛仪姑娘，麻烦你帮朕，帮朕拿火烧一下腹疮……以前，以前有次疼极……父皇也是这么做的……”柴荣似乎越来越疼，头上还冒着豆大的汗珠。他强忍着，从内衣兜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状的铁片递到我手上：“不要……不要宣太医，朕……他们看到朕这个样子，又要劝朕——不要北上了……”
　　他的手因为疼痛的缘故在颤抖。
　　我的心突然疼痛的无以复加。哪里好像空了一片一样的疼……
　　轻轻撩开他的衣襟，果然在肚脐附近，有一块奇怪形状的暗红色腹疮。
　　“离……鸾……”脑海里传来白桐的声音。
　　我用手轻轻的把它揭下来。奇怪，柴荣与生俱来的腹疮居然能够被我揭开？暗红色的表面脱落，变成一块玉的碎片……红色的，在烛火摇曳之下发出红色的光线来。
　　“陛下……”我唤他，柴荣已然昏厥过去。
　　“陛下……你，你是一代明君，将名垂青史。你的智慧，不逊秦皇汉武，你的身后，是伟大的统一基业，你的后人，都会……都会被厚待……你的……”我看着柴荣的脸，忽然就哽咽了。
　　对不起……我无法告诉你，残酷的事实，命运的阴谋。
　　“陛下！”帐门忽然被推开，赵匡胤走了进来。“陛下？！”他看看我，又看看柴荣，一脸不解。
　　“赵匡胤！多谢你这一个月的照顾！皇上命不久已！不久的将来你就会经历和你最敬佩的人一样的事情，黄袍加身……好好加油！”我对他挥挥手。
　　“辛仪姑娘！”他一脸惊疑不定间，我已经敲了三下腕上的珊瑚镯。
　　“妡……”梦里是谁在温柔的呼唤，我只觉得头疼欲裂。
　　“辛仪！”勉强睁开眼睛，是挚昊的脸。年轻，蓬勃，带点玩味的小邪恶。比起那些帝王线条硬朗的男人味十足的脸庞，眼前的少年美的太过阴柔了。
　　我笑笑。这里是挚昊的卧室，原以为他的卧室会是富丽堂皇的那种，其实除了大一点之外，还是很朴素的。（朴素？某昊的头上出现了三条黑线，那床是花了30万英镑定做的好不好？）
　　“你看，离鸾已经找回来了。”挚昊拿过琉璃盒子，奇怪的是原本就有的雀灵之片的裂痕正好是和离鸾的裂痕对的工整。离鸾是强势的红色，雀灵确是空灵的绿色。
　　离鸾……果然，是悲哀的名字。和血色有关，最血性的男儿，铁与血的政权。
　　“挚昊……为什么柴荣是受到诅咒的？”我问他，这个疑惑已经盘旋在心头许久。
　　“命。离鸾王的命运本该如此。想要改变命运的轨道实在是愚不可及的想法。”挚昊看了一眼离鸾之片，把琉璃盒的盖子“啪”一声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