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月魅影》夜明琉璃

24、逡巡客，问道可缘殇（十） 太华山

　　太华山一洞天内，星冠老者端坐云台，神情肃穆，拂尘轻摆间一微型界域及一琉璃灯火隐现而出。
　　凝望着那幻灭不定的影像，星冠老者长长的叹了口气。
　　听见那阵阵叹息声，谂言的心不由一紧，似若阻截于无尽深渊般失措焦灼，淡漠的面容越显苍白，“师傅……”
　　“唉，量劫将至，天机已乱，实是无法追寻菲儿的下落”，星冠老者摇了摇头，沧桑的面容隐现无奈之色，“不过大概已不在太华域了”。
　　渺茫的话语凋零了松枝绿叶，谂言身形微颤，彷徨迷惘间闭上眼眸，神情萧索而凄寒。
　　沉寂片刻之后，他抬起眼眸，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息，沉声道：“师傅，可还有其他的办法？”
　　“唉，如今也只能向各界域寻求协助了”。
　　凝望着那时隐时现的琉璃灯火，星冠老者长叹一声，衣袖翻飞间牵引出一缕荧火，荧火飘摇，幻化为万千流星分散于天际，“言儿，你也去吧”。
　　“是，师傅”，谂言定了定神，待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后回转身形踟蹰而去，“弟子…告退……”
　　洞天之外溪谷之中谂言徘徊于其间，环顾四野，飞瀑奔流激荡，水光杳渺绵延，云雾飘摇下，红叶飞舞，流烟漫卷，丝绪纷飞。
　　仰首遥望着那三色圆环，圆环氤氲，却只有虚无。
　　闭目怀想，澄澈的笑靥浮现于眼前，往日的欢颜依稀可见，伸手触摸，却只是缥缈云烟。
　　凝视着掌中氤氲流转的手链，墨色的瞳孔闪烁变幻。
　　突然之间阵阵稀疏声传来，他叹了口气收起手链后回转身形向湖畔望去，“首乌，有事吗？”
　　低沉的声音仿佛暗夜下的深潭，霜寒的气息凝滞了飘摇的荧火。
　　小乌小小的身体颤了颤，夜色的瞳孔摇曳闪烁着。犹疑了一会儿后，他紧握双手，鼓了鼓气，焦声道：“师兄…菲儿…菲儿…菲儿没事吧！”
　　凝视着那期盼的眼神，谂言微微一怔。他俯下身形拂去小乌衣衫上的尘土，和声道：“没事…菲儿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菲儿真的不会有事吗？菲儿会马上回来吗？”
　　“嗯…菲儿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吾辈就知道菲儿不会有事的！吾辈就知道菲儿会回来的！吾辈就知道…呜……”
　　“好了，首乌，去休息吧”。
　　“嗯，吾辈知道了！吾辈不会让菲儿担心的！吾辈会很乖的等菲儿回来的！”
　　凝望着小乌那欢快的神情，淡漠的眼眸不禁流露出一抹笑意，但却是那么的沉重，仿佛千重山脉压抑着脆弱的心弦。
　　他抬起眼眸遥望着那徘徊隐现的九星阙月，星月流转变幻，氤氲出那缥缈的容颜。长长的他叹了口气，随即抬起步伐向着那渺杳天际行去。
　　思过崖内，小乌与茗裳相对而坐。垂首凝望着那暗夜流光，茗裳只觉眼前一片朦胧，飘摇了氤氲月色。
　　曾几何时迷离的笑语璀璨温柔，如今却唯有哀伤，遥望万里长空，渺杳之处尽是苍凉。
　　抬眼望去，那凄楚的神情使得小乌的心不由阵阵隐痛，他揉了揉涩然的眼眸，直起身高声道：“不要这样子！”
　　“菲儿会没事的！所以不要这个样子！你这样菲儿会担心的！”
　　“菲儿…菲儿不会回来了…菲儿出事了…菲儿…菲儿……”
　　“菲儿不会有事的！菲儿会回来的！只要不曾放弃，心与心之间的羁绊就会永远相连！所以…所以我们要好好的等着菲儿回来！”
　　“菲儿会回来的！我们要相信菲儿！相信大家！菲儿会回来的！”
　　“菲儿会回来？菲儿真的会回来？”
　　“会的，这是谂师兄告诉吾辈的，谂师兄是不会骗人的！”
　　“菲儿会回来…菲儿会回来……”
　　凝视着那仿若夜色星辰的瞳孔，茗裳纤薄的心似若注入温水的海绵般渐渐膨胀起来渗出缕缕暖流。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眸，拂去零落的泪水，微微笑了笑，道：“谢谢你…小乌…谢谢你…谢谢……”
　　“嘻嘻…吾辈…吾辈…吾辈才不稀罕呢…嘻嘻……”
　　瞅着小乌那扭捏的表情，茗裳不禁又笑了起来。
　　凝望着那似若木兰的笑颜冥血点了点头，寂然的眼眸游离出丝丝笑意。踟蹰了片刻后，他轻挥衣袖回转身形向着崖外走去。
　　就在这时一鬼魅般的身影隐现而出，阻截了他的去路。看见来人，他皱了皱眉，沉声道：“不知柳师兄阻小弟去路所为何事？”
　　“哦，师弟，为兄是在想”，他瞅了瞅冥血，粗狂的面容沉淀着邪异的阴云，“先前同茗裳师妹谈话时不小心透露了菲儿师妹的消息，却是使得师妹伤怀，所以为兄在想……”
　　“现在应该怎样安慰师妹呢，师弟可有良策……”
　　“你给我适可而止！”冥血仰冲上前提住柳无咎的衣领，原本淡然的眸子已是烈焰升腾。
　　“适可而止？师弟，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啊为兄实是不知师弟的意思，我这可是担心师妹才来探望的，师弟怕是误会什么……”
　　“思过崖思过百年还不够吗！你究竟想做什么！是什么理由让你对茗裳师妹这么……”
　　“哦，师弟已经知道了吗？”柳无咎笑了笑，打断了他的话语，“是谁告诉师弟的师傅？谂言师兄？弗瑜师兄？”
　　“本来还想和你玩一玩的，不过算了”。
　　他诡魅的笑了笑，直起身拨开冥血的手，弹了弹衣服，道：“我以为冥血师弟是多么冷静沉着、多么优秀的人物，原来却是这般模样，师傅他老人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
　　他整了整褶皱的衣衫缓缓走上前拍了拍冥血的肩膀，低声笑道：“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师弟，我只是为本门声誉着想罢了”。
　　凝视着冥血那变幻不定的神色，柳无咎得意的笑了笑，“再见了，师弟，替我向茗裳师妹问好，为兄现在要去寻找菲儿师妹了”。
　　“为兄一定会‘好好的’、‘认认真真的’执行师傅他老人家的法旨的，哈哈哈哈哈……”
　　隐约而粗劣的笑声缭绕于耳畔，冥血不禁感到一阵烦闷，他低喝一声猛地抬起手臂击向面前的氤氲绿竹，绯色的火炎与苍蓝的云烟激荡胶着，最终化为一片紫气蒸腾飘摇着。
　　遥望着那渺杳天际，只觉碧天似海，云雾如波，湮灭无尽霓虹。
　　他无奈的长叹了口气，而后取出身份令符，心念流转间向着云英宫而去。
　　步入中庭环顾四周，见一懒散的身影独倚于亭台间参棋悟道，他淡淡的笑了笑，凛冽的表情舒缓了下来。他走上前看了一眼棋局，遂执起白子填于一处。
　　凝望着氤氲变幻的棋局弗瑜皱了皱眉，藏青色的瞳孔闪烁不定，“找我什么事？”
　　冥血微微笑了笑，和声道：“我想前往其他的界域，师兄可有办法？”
　　“随便去哪座星城进行传送就可以了，何必找我”。
　　“师兄说的不错，但是以普通的传送方式去往晶壁最快也需要一个月才能到达，所以……”
　　“就想到我了”，弗瑜哂笑一声，举起酒壶狠灌了一大口，“不过我可没有什么办法啊”。
　　“你还是老老实实走上一个月，要不就干脆放弃算了”，他瞅了瞅冥血，低声笑道：“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世事无常啊……”
　　“虽是如此，但与重要的存在相比，其他所有都是无足轻重的”。
　　“守护吗？”
　　“对，守护”。
　　“这样啊……”
　　他身形一滞，抬眼看向对方，却感觉到那瞳孔深处似有什么肆虐而来，好似火焰荆棘灼烧着冰冷的指尖。
　　他不禁嗤笑一声，手持杯盏自饮自酌起来，待酒过三盏之后取出一菱形水晶掷于冥血怀中，淡淡的笑了笑，道:“沁霖谷南隅山，早去早回”。
　　“多谢师兄”，冥血接过水晶，身形微动间随即隐灭痕踪。
　　遥望着那变幻不定的云霞，弗瑜长长的叹了口气，“守护啊守护……”
　　“量劫已至，天机已乱，能够守护的了吗师兄……”
　　无人对语，然缕缕清风却逡巡徘徊着，似在诉说着什么。
　　此时，于无尽远处的沙尘缭绕之地，谂言遥望着那笼罩天地的水纹晶壁，淡漠的眼眸氤氲变幻。
　　俯瞰着晶壁外那咆哮飞腾的狰狞猛兽，谂言皱了皱眉，漠然的面容越加凛冽。他轻挥衣袖，身形微动间穿过晶壁，暗夜长虹下，漫天流光纷飞闪烁。
　　感受到那震撼天地的威势，荒野凶兽俱都身形一颤，喧杂声戛然而止。
　　它们停下攻势，瞪着血色浸染的瞳孔看了看飘摇散落的晶核，又瞅了瞅一脸漠然的谂言，踯躅片刻之后便嘶鸣一声四散奔逃。
　　踏云于长空，行路于荒野，迷惘的道路，无止的追寻，久远的疑惑能否得到解答；伫立于山巅，仰望于云间，缭绕的晚霞，永尽的徘徊，澄澈的眼眸能否再次回首。
　　凝望着氤氲手链，明媚的笑颜依稀可见，伸手触摸却只是飘渺云烟，夕阳西下，落寞的身影徘徊于荒野。
　　“想见你，好想见到你，可是我却无法找到你，为什么眼前一片朦胧，为什么心如此的痛……”
　　“菲儿，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