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月魅影》夜明琉璃

25、逡巡客，问道可缘殇（十一） 迷离的

　　迷离的身影，渺杳的音韵，是谁在那里，是谁在呼唤，寂静的荒野彷徨其间——在哪里？我在哪里？
　　缓缓起身，淡淡的温暖绵延，捧起氤氲项链，却只是飘渺云烟，流光夜下，月色的容颜依稀难辨。
　　耳畔传来遥远的声音，陌生又熟悉，是谁在呼唤，梦中的歌声缭绕依恋，眼前只是苍茫一片。
　　忽觉怀间柔软的温存，澄澈的笑颜氤氲浮显，“莫蒂？是莫蒂吗？”
　　凝望着床榻上纤弱的人儿，莫蒂低下脑袋，黑色的大圆眼一阵黯然，“么的…么的…么的……”
　　“真的是莫蒂！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么…的…么…的…么…么…的…么…的……”
　　“没关系的，莫蒂，只是眼睛有点儿麻麻的，过几天会好的”。
　　菲儿轻抚着莫蒂长长的耳朵，微微笑了笑，“所以不用担心啦，只要你们没事就好”。
　　“么的…么的…么么的…么的……”
　　“怎么了，莫蒂？”
　　察觉到莫蒂的焦虑不安，菲儿的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莫蒂，小荧呢？小荧在哪儿呢？”
　　“么…的…么…的…么么的…么的的……”
　　“莫蒂…你…你说什么呢…我…没…没听清楚……”
　　“么…的…么…的…么…的的…么么…的…么的……”
　　“莫蒂，这样的笑话可不好笑哦，说小荧不在了，小荧听见了可是会生…气…的……”
　　“那不是真的，对吧！莫蒂，那是骗人的，对吧！”
　　“咦…眼睛进沙子了…好疼呢…好难受…喘不过气来了……”
　　“莫蒂，我这是怎么了？我是怎么了…好想睡觉…莫蒂…小荧…我想睡会儿…我有点儿累了……”
　　“么的…么的…么的的…么么的…么的…么的……”
　　“莫蒂，不要闹了，我才刚刚睡呢，刚才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中的莫蒂好会骗人呢，他说小荧不在了……”
　　“小荧…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小荧…不…在…了…小荧…小荧……”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小荧…小荧……”
　　低沉的呜咽似若阴郁的积云遮蔽了煦日暖阳，霜寒夜下，苍白的指尖流离出丝丝冷意，浸透了柔软的心。
　　菲儿环顾四周呼唤着流荧，却只是寂然无声，月色的容颜沉蕴着迷惘与凄惶。
　　他颓然而坐，双手抱膝向着灯火处拢去，纤薄的身影于杳渺流光下颤抖着，似若虚舞的冰翎。
　　彷徨于风雪之间，呼啸的冷风逡巡着，冰封了渺茫天地。
　　这时一温暖的和风绵延而来，消融了凝滞的霜雪，“没事了…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澄澈的音韵编织出温柔的颜色，眼前虽是茫然一片，但却涌动着绚丽的光华，舒缓了颤栗与凄寒。
　　久久之后，菲儿拂去点点泪光，抬起眼眸望向潺潺的温暖，浅浅的笑了笑，“谢谢，我好多了……”
　　“不用谢，菲儿，虽然我的医术不怎么好，但还算是个药师哦，所以呢，这是我该做的”。
　　“嗯，菲儿，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的名字是然然，蔼然可亲的‘然’，嫣然而笑的‘然’”。
　　“然然…蔼然…嫣然…然然…很适合然然呢……”
　　“是吗，大家都这么说呢”。
　　“大家……”
　　纤弱的身影微微颤了颤，菲儿回转眼眸遥望向渺杳天际，月色的容颜迷离怅惘，于茫然的时空中晕染上了一抹淡淡的霞光。
　　注视着菲儿静然的表情，碧色瞳孔摇曳闪烁着，凝望着那翻腾起伏的海洋然然淡淡的笑了笑，“菲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菲儿回过神来，沉静片刻后，点了点头。
　　徜徉于月夜之中，星辰明雾霭，晚风拂碧波，流光飘摇曼舞，氤氲了苍茫夜色。
　　然然抬起眼眸，澄净的瞳孔荡漾着氤氲水光，“菲儿，你喜欢夜晚吗我呢，很喜欢夜晚”。
　　“夜晚的世界好像一片海洋，是那么的温暖、广阔、自由、奇妙、宁静、安详……”
　　“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喜欢望着那银色的大海，我相信在那里一定有着另一个世界，一个非常非常美丽的世界……”
　　“那个世界很大很大，有着许多许多美妙的事物，有着热闹的城市，会飞的房子，金色的闪着星星光芒的河流，透明的会融化的陆地，还有着喷火的大山，沸腾的池塘，无边无际的大海……”
　　“那里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儿，伙伴们互相嬉戏，大家都快乐的生活着……”
　　“夜晚…银河…世界…快乐……”
　　“那个…那个…菲儿…白天…白天也是很好的……”
　　察觉到菲儿凝视着自己的视线，然然不知所措的笑了笑，山茶花似的容颜晕染出一抹淡淡的晚霞。
　　菲儿微微笑了笑，回转身形遥望着那渺杳星空，水蓝色的发丝摇曳着，“我也喜欢夜晚”。
　　“真的吗？太好了！我就知道菲儿一定会喜欢的！”
　　“夜晚可以看见星星”。
　　“星星…是啊…很舒服…很美呢……”
　　素白的衣裳随风飞舞，然然与菲儿倚坐石畔，和着歌声，流荧飘摇，星河闪耀，皎洁的月光明灭了晚霞。
　　星移斗转，云海翻腾，碧波涌动的山丘之上菲儿俯身凝视着水塘中的蓝色花朵，湛湛阳光挥洒而来，为这沉静的画面调和出了一抹灵动的色彩。
　　经过日常的作业后然然放下手中的石杵，取出盛有透明胶状液体的药罐将研磨好的粉末与之相互混合，两者在然然眉心处的黑色竖瞳绽放出的光芒中渐渐交融，最后呈现出琥珀般的色彩。
　　凝视着那瑰丽的宝石溶液他不禁开心的笑了起来，碧色的瞳孔洋溢着喜悦的笑颜，“再过两天菲儿的眼睛就可以看见了，真是太好了呢”。
　　“嗯”。
　　平淡的回应令然然不解，他侧了侧脑袋，澄净眼眸闪过丝丝迷茫，“菲儿不高兴吗？”
　　“没有啊，然然，我在保持平常心呢，所以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会接受的！”
　　“那菲儿是高兴的了？”
　　“嗯，是高兴的”，菲儿点了点头。
　　“高兴的话就笑出来吧，笑容可以使快乐增倍，所以要笑哦，就像这样”。
　　澄澈的笑颜如二月春风拂去了冰雪霜寒，消融了雾霭阴霾，虽然只能模糊的感受到那璀璨的光华，但是柔软的温度却是从指尖处晕染而来，荡漾出温柔的颜色。
　　触碰着纤薄的纱带，温暖绵延缭绕，心间不禁涌起阵阵海潮，拨动着久远的琴弦。
　　菲儿浅浅的笑了笑，轻抚着徘徊于身侧的小羊温暖的绒毛，欢喜的笑声、激昂的音鸣、碧波涌动的柔语冲刷着沉郁的沙土，飘扬向辽阔的原野……
　　“霜霜，不要这样淘气！”
　　见到纯白如雪的小羊蹦蹦跳跳向菲儿撒娇的模样，然然慌忙将之抱起，神情紧张，忐忑不安，澄净的瞳孔荡漾着丝丝涟漪。
　　他看向菲儿，打量了好一会儿，直至菲儿回答一切都好才放下心来。
　　他长出了一口气，而后回转眼眸看着不满的晃动着脑袋的小羊，微微笑了笑，道：“那样是不对的，是坏孩子才会做的事哦”。
　　“咩…咩…咩……”
　　“我知道霜霜不是坏孩子，霜霜喜欢菲儿，但是菲儿现在还没有好哦，所以等菲儿好了再一起玩吧”。
　　“咩…咩…咩……”
　　“霜霜真是个好孩子”，然然放下小羊，理清它凌乱的毛发，笑道：“不要再学小鹦小鹉了哦”。
　　“谁叫我们咧？”
　　“是然然，然然在夸我们咩”。
　　“夸我咧……”
　　“不，是夸我咩……”
　　“夸我咧……”
　　“夸我咩……”
　　“咧……”
　　“咩……”
　　奇怪语尾的对话毫无进展的延续着，然然望向半空中互相争持的蓝绿色鸟儿，纤柔的眉睫划过一抹迷离的弧度，“小鹦、小鹉，你们不是和莫蒂在一起吗，莫蒂呢？”
　　“莫蒂咧？莫蒂是谁咧？”
　　“鹉，然然是说小弟咩”。
　　“小弟咧？哦咧，小弟在哪咧？”
　　“在山下咩”。
　　“对咧，小弟在村里咧”。
　　“村里？”
　　“对咧，村咧，有人死咧”。
　　“还没死咩”。
　　“快要死咧”。
　　“是咩，快要死咩”。
　　“快要死咧（咩）…快要死咧（咩）……”
　　突如其来的沉重消息使得然然身形一滞，待回过神来他急忙提起套在小羊角上的储物袋乘着嘟囔不已的鸟儿向山下行去，“菲儿，我去一趟村里……”
　　菲儿望着然然离去的方向淡淡的笑了笑，忽然间一慈和的声音响起，撩起一抹云烟，“真是个温柔的孩子啊……”
　　“伯母……”
　　菲儿想要起身相迎，这时温暖的话语阻止了他的动作，“可以坐着和我聊会儿吗？”
　　“嗯”，菲儿点了点头，随后回转身形望向那辽阔的原野，“伯母，然然是因为村子的缘故才不愿离开吗？”
　　“是啊……”
　　“为什么然然不和大家住在一起呢？”
　　“因为然然不是村里的孩子啊”。
　　“不是…村里的…孩子？”
　　“是啊，然然是村里的人们发现后交给我抚养长大的，唉，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孩子呢……”
　　“明明为人所畏惧，从没有人愿意接近，却还是那么的喜欢说说笑笑，该说是笨拙呢还是傻呢？”
　　“是…爱着大家吧……”
　　“爱吗？唉，你也是个温柔的孩子啊”。
　　“我…温柔吗？”
　　“你和然然真的很像，力量相似，连性格也是那么的相似……”
　　“不觉得辛苦吗？”
　　“辛苦？”感觉到传来的温暖，菲儿浅浅的笑了笑。他低下眼眸，轻抚着手中的玉箫，月色的容颜流离出淡淡的霞光，“嗯，这是我所能做的了……”
　　“唉……”
　　“伯母，不用担心啦，我不是一个人哦，大家都在一起呢……”
　　菲儿浅浅的笑了笑，随即抬起眼眸遥望着那苍茫天际，和煦的暖风绵延着，氤氲了渺杳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