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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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站外，小九的妈妈在等我们。
“罗阿姨，你好。”我笑着打招呼。
“素素，哎呀，两年不见，越长越漂亮了。”罗阿姨看着我，笑着说。
上高中的时候，小雅妈妈罗阿姨来宿舍看望过小雅几次，还请我们宿舍的几个小朋友吃过饭，她还记得我。
小雅的爸爸我也见过，不过次数少一些。今天没来，应该是太忙走不开。
我们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聊天，罗阿姨大概也有半年没见自己儿子了，一边走一边唠叨：“我说你怎么这么瘦啊，每个月给你的生活费都干什么了？都去网吧打游戏了？”
虽然不在身边，看来罗阿姨对自己儿子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没见我长高了吗？”小九语气淡淡的说。
罗阿姨：“是哦，儿子现在有多高了？一米八有吗？”
小九：“一米七八吧。”语气颇为自豪。
到了车上，罗阿姨开车，我和小九坐后面，我想起手机还在他那里，又不好大声说让当妈的知道自己儿子一路上都在玩游戏，便压低声音说：“手机给我。”
小九把手机从衣兜里掏出来递给我。
果然关了机，我按了电源键，想着用残存的电源看能不能开机。
小九看见，提醒我道：“低电量开机很伤手机的，别开了，你到家了充电后再开吧。”他语气有一点点着急。
可是手机很顺利的打开了，电源显示43%。
我看着他，疑惑的说：“有电啊，怎么会关机了呢。”
小九：“可能你手机出了问题。”说完他别扭的将头转向车窗。
我没再理他，看着手机里涌进来的几条消息。
有小雅小美的，都是问我们到哪里，我一一回复。
看到有一个陌生号码的消息，点开看：“刚拨给你的时候被挂了，希望我没把你的号码记错，楚朋。”
我以为他不会联系，回复到：“收到了，希望你接下来旅途愉快。”
我收了手机，看到小九脸色有点阴沉的望着窗外，心想果然小朋友的脸，六月份的天。
我一路和小九妈妈聊天，主要说了一些对小九的补习计划，小九偶尔插上两三句，兴致不太高的样子。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我们到了小九一家在谷昌的家。
是一个高档小区的大平层，大概一百五十平，三室两厅加一个书房，坐南朝北，每个房间都又大又敞亮，还有一个半圆形的大阳台，阳台望出去是小区外一个漂亮清澈的小湖，视野极佳。罗阿姨和郑叔叔平时上班白天几乎不在家，小区离他们家工厂，开车十分钟不到，步行半个小时的路程。
家里有一个小保姆，是谷昌的少数民族，只负责做饭。见到她的时候我想着应该二十五六的样子，吃饭的时候聊天，她用带着浓重谷昌方言的普通话回答：我今年刚满16呢…….
把我给惊讶得赶紧闭嘴。小保姆叫段玉，瘦瘦小小，皮肤有点黑，对小九特别热情。就吃一顿饭的功夫我就感觉出来了。小段玉做了一道红烧排骨，我们落座后她特地把排骨挪到了小九跟前，并说：“九哥哥喜欢吃这个。”
“咦，她为什么叫你九哥哥？”我疑惑的问小九。
小九脸有点泛红，低头吃饭说：“我不知道。”
罗阿姨听到了我们的聊天，说：“这里有个小故事，小时候……”
“妈！烦不烦啊，这事儿你们还要讲几百遍啊！”小九气急败坏的打断他妈妈。
“好嘛，不说了。儿子长大了，知道害羞了。”罗阿姨笑着说道。
看小段玉吃吃笑着，红了小脸，我更好奇了。但又怕小九炸毛，没继续追问。
吃完饭，小段玉收拾好碗筷和罗阿姨一起去了工厂。
小段玉的妈妈在小九家的工厂上班，她和她妈妈一起住在工厂的宿舍里。本来她也是在工厂里帮点小忙的，小九父母想着暑假两个孩子回来，小九又要补习，他们两大忙人是没空做饭的，就请了小段玉过来做饭。在谷昌，很多这样未成年的女孩子辍学出来打工。特别是少数民族，有的甚至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学完。像段玉这样的小姑娘，16岁就烧得一手好菜，这得是多年积累的结果。
我让小九先去午休，休息好了，再来听我的补习计划。我担心他听完后，就睡不好了。
我住在小雅的房间，给小九列了一个作息时间表。约莫一个小时候，听到外面有动静。我挥着手里的作息时间表，对小九说：“郑一九，来，看看你接下来的暗黑时光。”
跟我预想的不一样，他看完后并没有表现出不满，反而淡淡的说：“哦，知道了，什么时候开始？”
我：“明天。”
小九：“哦。”
这么好说话？我试探着问：“你没意见吧？”
小九：“我的意见有用吗？”
我：“应该没有，不过合理的话我会酌情考虑。”
小九：“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不要骂我。”
我：“好啊，你说。”
小九：“我说完了。”
我：“啊？”
小九：“就是你能不能不要骂我。”他一字一句的加大音量重复，表情看起来好像在看一个白痴。
我将自己理解的意思重复了一遍：“哦，补习的时候不要骂你？”
小九：“嗯。”
我：“那当然，我是个慈祥的老师。”说完我郑重的微微点点头，示意他放下心来。
小九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我给他定的时间表是：早上最迟七点五十起床，洗漱完毕，8:00到8:30早读，早餐后9:30-11:30补习，午饭加午休，下午13:30到17:00补习，晚餐后，晚上19:30到21:00 补习。全天下来学习时间7.5个小时，如果他能保证一半时间认真学习，那一天大概有4个小时的有效学习时间。我自认这个要求已经很低了。
下午剩余的时间我让他随便找点书看，或做点别的什么，除了玩游戏。
我继续把补习计划详细的整理了一下，每个科目的安排等等。
我做完计划，发现外面静悄悄的没动静，走到客厅一看，这位少爷已经瘫在沙发上睡着了，旁边放着一本我在书店给他买的《高考英语写作范文》。
……
学习对他来说是催眠曲吧，才午睡起来多久啊？！
我走过去不客气的轻轻踢了他一脚，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啊，我不小心睡着了。”
我：“出去散散步吧。”
小九：“去哪儿？”
我指着阳台外：“外面的小湖啊，看起来是个公园吧，出去走走，运动一下吧年轻人。”
小九：“哦，好。”
走近了我才发现，这湖并不小，许是小九家楼层高，在阳台上看的时候觉得挺小。绕湖正常速度走一圈估计要十来分钟，我想着这里是个锻炼的好地方，要是能把这位少爷忽悠来每天坚持运动半小时或许能减少他身上颓废的气息。我组织了下语言，试探着说：“郑一九，你在学校打篮球吗？”
小九：“很少。”
我：“啊，为什么不打，打篮球不是高中男生耍帅的必备技能吗？”
小九：“我不用耍帅。”
我笑了笑：“你还挺自信，这点倒是和你姐挺像。”
我继续说：“那你喜欢什么运动？”
小九：“打游戏算吗？”他撇头看着我笑，表情很欠揍。
算个屁，想着为人师表不能言语粗鲁，我没说出口，在心里鄙视了一下。
我继续游说：“你现在多高来着？”
他并没有因为我跳脱的思维感到疑惑，问什么答什么：“一米七八。”
我：“想长到一米八吗？”
小九：“不出意外应该能吧，我才刚满17。”
我继续游说：“也不能这么不在意啊，男孩子生长发育期要多运动才能长高，你看啊，现在的男生一米七五的都叫三级残废，等你长大了，起码得一米八五才有优势。”
小九看着我，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问道：“干嘛这么关心我身高？”
好像是有点奇怪哈，我只得说出我的真实目的：“你看这里环境这么好，我们每天的作息时间里加30分钟运动怎么样？”
小九：“散步吗？”
我：“刚开始可以是散步，但我觉得跑步可能对你比较有好处。长期坚持跑步的人都有比较好的耐力，这对你忍受未来两年枯燥的学习生涯很有帮助。”
小九：“听起来就很枯燥。”
我：“试试吧。强身健体嘛。”
小九：“你跟我一起吗？”
我：“当然，为人师表理应以身作则。”
小九：“行吧。什么时候？”
我：“下午怎么样，五点补习结束后跑步半小时，回去洗漱后吃饭？”
小九：“嗯。”
这位朋友这么从善如流，完全没有遇到我以为的艰难险阻，让我颇感以外：“你还是很听话嘛，不像你姐说的油盐不进啊。”
小九抓了一把头发，有点不好意思：“你又没骂我。”
我有点诧异，在这样的家庭里，他应该备受宠爱才对，为什么三番五次的提到骂这字，我小心翼翼的问：“经常有人骂你吗？”
小九看了看我，说：“没有。”
看他表情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我没继续问，想来他还没有把我当知心大姐。在他看来，我应该是他姐的同党。
我们回家的时候，小段玉已经来了，看到我们很开心的说：“你们出去啦，今天晚上吃鱼怎么样？”
自从知道她的真实年龄后，我看她就跟看小九差不多了，我笑着说：“我都可以，不用特地将就我。”
小段玉目光闪闪的的看着小九：“九哥哥，吃鱼怎么样？你要清蒸还是红烧？”
小九：“清蒸吧。”说完用眼神询问我，我点点头说：“可以啊，我都可以。”
正好我也不喜欢吃辣椒。
段玉应了一声，就去厨房忙活了。
晚上五点多的时候，罗阿姨和郑叔叔回来了。小九爸爸郑叔叔白手起家，打拼至今，身价近千万，从小地方出来没有任何背景，全靠自己摸爬滚打。到他现在这个年龄，五十不到，看着自有一种成功人士的威严。说实话，我看着都有点怵。
还好，对我还算和蔼，笑着打招呼后，大家围坐到了饭桌上。
对着小九，郑叔叔的脸上立刻换成了平时严肃程度的两次方。
郑叔叔：“郑一九，这学期期末考多少分？”
这可是个不太美好的话题。我心理替小九同学打着鼓。
小九没说话，我正想着要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罗阿姨说话了：“你不是知道吗，我跟你说过啊。”
郑叔叔：“你说两百多，那是两百多少啊？201还是299？”
我心里的鼓敲得更响了。
“250。”我听见小九平静又冷淡的说。
郑叔叔楞了一秒，随即一双筷子丢过去，小九坐他对面，这一哐啷打在他脑袋上，筷子上原本沾的着的几颗饭粒全黏在了小九头发上。
饭桌上顿时鸦雀无声……
小九猛的站起来，用腿把座椅往后一踢，大步走回他房间，砰的一声巨响，重重的关上了门。
“他这什么态度？！啊？！骂他老子吗？！ 我是250？！我花这么多钱给他上学，念凤山中学交这么多赞助费，连成绩都不能问了吗？！”
我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的开口：“郑叔叔，小九这次是考得不如意，高一嘛，还有两年，能补上来，您不要太着急。”
罗阿姨爱子心切，附和着说：“就是啊，这才第一天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整天就知道骂他。”
听到骂字，我想起小九两次对我说过不骂他的事，我似乎知道一点点原因了。
在我和罗阿姨的轮番劝解下，郑叔叔的气总算被安抚下来，大家沉默着吃完了晚饭。
收拾好准备睡觉的时候，我看小九还是没出来，想着要不要去看看他。
之前罗阿姨敲了几次门都吃了闭门羹，我不太有信心。
我试探着敲了三下：“小九同学，是我，安素。”
毫无声响.....
我继续说：“你不饿吗？”他几乎没吃几口饭就被他爹一筷子打走了。
悄然无声......
我站了一小会儿，想着他可能也不想见到我吧，青春期的男孩子，在不熟的人面前被大人打骂，是会觉得很没有面子的。
我正准备走，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吓了我一大跳！我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还好罗阿姨和郑叔叔都进了卧室，我心想。
看着门内站着的少年，一身低迷抑郁的气息，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恰当的心灵鸡汤投喂，只好说：“饿不？”
少年撒开扶着门的手，转身往里走：“有点。”
我站在门外不好进去，都晚上九点多了，毕竟男女有别。
我说：“那你出来呗，我给你煮碗面。”
他停住，转过身打量我：“你会做饭？”
“当然会，再说煮面这种低技能操作，你素姐我手到擒来。”
小九没忍住笑了笑，很快恢复低迷脸，可还是被我抓住了。不容易啊，哄小孩。
我很快端了一晚鸡蛋面出来，香喷喷，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心想美食或许能让他敞开心扉和我聊聊吧，于是开口：“你可真会气人。”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答话，继续吃。
我认为这种状态是可以继续说教的：“我要是有个儿子这么回我话，估计得气晕过去。”
“所以还是女儿好吧？”小九回了话。
听他这么说，我似乎又扑捉到了什么。赶紧调整了对敌方针：“不是啊，我还是想要儿子。高高帅帅的儿子，你这种。不过…”我故意做了个小小的停顿。
“不过什么？”小九赶紧追问。
“不过可不能这么气我，那我可能会被气得一天哭三十场。”
小九习惯性的切了一声，伴随他标志性的勾唇微笑。我才发现这小子笑起来左边脸蛋有个小小的梨窝，很好看。这是个耐看的小伙子。
眼见气氛逐渐融洽，我认真的对他说：“一些老掉牙的话我不说你也明白吧，天下父母心，你爸爸是急躁了一点，但……”
小九截断我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打住吧，你说过不骂我的。”
我：“我当然不是骂你啊，听我说完呗。”我继续说：“朋友啊，你素姐我这段时间寄人篱下，你们这么吵架我很尴尬的呀，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定个约定，你努努力这个暑假都别和你爸吵架，等到我们回江州的时候，请你吃大餐，如何？”
大概是没想到我考虑的是自己，又或许是觉得我的话太搞笑，小九这次笑得露出了八颗牙齿，笑完说：“我尽量。”
“那可得说好，你要是违背一次约定，你得请我吃饭。”我想了想要给他增加点压力：“用你的生活费，我会挑贵的，让你到时候在学校天天只能吃白米饭。”
小九：“那我爸揪着我骂怎么办？我得反抗吧。”
“反什么抗？”我故意恶狠狠的说：“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没听说过吗？”
小九：“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