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入谷夏》金万贯

2、第 2 章

　　2007年的七月初，我放暑假后要去小雅的小叔家与她弟弟汇合。想着不用去那么早，住在别人家多少有点别扭，我直到火车出发日期的前一天才与小雅小叔联系。
　　考上大学后，爸妈买了一部手机给我作为奖励，是最老款的诺基亚，黑白屏，游戏也只有推箱子和贪吃蛇。
　　小雅的小叔住在江州城内，到了他家小区大门，我给他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少年声音，问我：“你是不是穿蓝色衣服短头发？”
　　我说：“对啊，你是小九吧？你在哪儿？”
　　他说：：“你向后转就看到我了。”
　　我转过去，看到一个穿着灰白T-shirt，黑色运动裤高高瘦瘦的男生向我走过来。
　　说实话，第一眼并没有很惊艳，年轻却不是很有朝气，这大概是学习不好的男高中生共有的气质。看起来颓颓的。
　　我笑着说：“你好啊，我是安素，久仰大名。”
　　他明显的一愣，该是很快领悟到了在自己姐姐那里评价不算高，看起来有一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问我：“明天火车上吃的东西还没买，要不要去买点？”
　　我笑着回答：“好啊。”
　　我们一起往旁边的超市走，看他有点害羞和腼腆的样子，和小雅说的那个不学无术的形象并不十分吻合，我问他：“你在这儿等很久了吗？”
　　他摇摇头，说：“没有，十来分钟吧。”
　　我：“想到暑假要学习是不是不太开心？”
　　他：“还好。”
　　我：“学习很枯燥很烦人吧？”
　　他：“有点。”
　　零零碎碎瞎聊了一会儿，他回答得并不积极，跟小雅开朗活泼的性格不一样。
　　任务有点重啊！
　　逛完超市回他小叔家的路上，在路边看到一家书店，我停下看了看，问他：“进去逛逛怎么样？给你买几本书吧？”
　　他点点头。
　　看了一圈，我每本都征求他的意见，他也很前后一致的每本都没有意见。全回答：“这你说了算吧。”
　　学习态度确实不够积极啊，我的太阳穴有点隐隐作痛。
　　到了他小叔家，他小叔和小婶上班没在家，想来他小叔是把自己手机留给了他。我和小九简单的聊了聊，对他的学习水平大概摸了个底，这位朋友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试总分不到三百，苍天啊，满分750，他姐理综一门的分数都可能比他的总分多！
　　同样的父母，差别为何如此之大！
　　考虑到第二天上午就要出发去谷昌，这天我并没有给他安排学习，和他一直聊天到他小叔小婶下班回家，外出吃了个大餐，睡觉。
　　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他并不善言谈，我问一句才答一句，这让我很抓狂。我本也不是善于与陌生人交流的性格，以至于出发前一晚上我都为要与他单独度过漫长的火车旅程感到焦虑。
　　除了焦虑，我也有小小的期待，我这个没出过省的土包子，谷昌诶，四季如春，我十分向往。
　　半是欢喜半是忧虑的踏上火车后，我屁股还没坐暖和，就接到小雅的电话，给我来了个十级雷暴的打击。
　　小雅：“素素啊，跟你说个开心的事和不太开心的事，你想要先听哪一个？”
　　我：“开心的。”
　　小雅：“就那谁，王梓义，跟我求复合了。”
　　王梓义是小雅喜欢的研究生学长。
　　我：“你答应了啊？他之前那么渣，你可要考虑清楚。”
　　小雅：“还没答应，我要考虑考虑。”
　　我：“哦，那不开心的事是什么？”
　　小雅有几秒钟的沉默，我顿时感觉不妙，这个恋爱脑的傻大妞。
　　小雅：“就是…….我可能要在学校多待几天，没那么快回谷昌。”
　　我就知道，我没好气的说：“喂，你要不要这么重色轻友！”
　　小雅：“哎呀，好素素，我想多待几天看看他的表现，最多一周，我最多比你晚一周到谷昌，相信我啊，亲爱的。”
　　小雅急急忙忙的挂了电话，我还有一大箩筐的话想要大声的对她说，却没有发泄口。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被挂掉的电话，抬头发现小九看着我要笑不笑的样子，我叹一口气，问小九：“你姐谈恋爱了你知道吗？”
　　小九：“知道啊。”
　　我：“你爸妈知道不？”
　　小九：“不清楚，应该不知道吧。”
　　我：“咱俩要不要联合起来出卖她，让你爸妈把她揪回谷昌来？”
　　小九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敢。”
　　我欲哭无泪。
　　我们订的卧铺，一个下铺，一个中铺。小九身高腿长，没等我分配，就自觉的躺倒中铺上了，我看他麻利的动作好像很担心我继续策反他出卖小雅一样，不由得觉得有点好笑，我看着他说：“你不用躲这么快吧，跟你开玩笑呢。”
　　他一本正经的回答：“知道你在开玩笑。”
　　我：“要不你睡下铺吧，我看你这长手长脚的窝在中铺挺委屈。”
　　小九：“不用。”说完，他就埋头玩他的PSP，丝毫没有想和我继续聊聊天的意思。
　　观察他快一天，我估摸着这位高中生大部分热情和精力都投入到了游戏中，怪不得学习这么差！我一个根正苗红的三好学生，他那些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网络游戏，看屏幕都让人头晕。
　　无法打入敌人内部，我/军感到无比挫败。
　　……
　　火车快开了，其他铺位的乘客也陆陆续续到齐了。
　　我睡的下铺对面来了个年纪和我相仿的男乘客，看到我后，我发现他先是楞了一下，随后双眼迸射出惊喜，转瞬脸上挂上大大的笑容，我听见他说：“你好啊，同车朋友！”
　　我：“？！”
　　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我有点不知所措。
　　我只好说：“你好，你好，你认识我吗？”
　　只见他飞快的将行李塞到下铺的床下，正襟危坐，还十分正式的伸出手：“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楚朋，江州大学环境科学大二。”
　　原来是校友。
　　我赶紧说：“你好，我叫安素，通信工程大一。”我想了想，又说：“应该也算大二了吧，下学期大二。”
　　楚朋：“是的，咱俩同级。”
　　看到他伸着尚未收回的手，我赶紧触碰了一下，立马收回。
　　这时，玩着PSP装酷的人发出了声音：“安素，我们中午吃什么。”
　　之前一直叫我素姐来着啊……
　　楚朋看看我又看看他，我正准备解释，他就问：“你男朋友啊？介绍一下？”
　　我赶紧说：“不是，不是”可又不想跟一个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说太多，就说：“这是我表弟。”
　　装酷仔不出所料的切了一声。
　　我只有尴尬的笑笑了。
　　和小九讨论了一下午餐问题，我去买了两盒盒饭，一起坐在下铺吃起来。
　　对面的楚朋泡了一盒方便面。
　　三个人凑在下铺的小桌板上解决午饭。
　　楚朋隔三差五的说一两句话，我想，有这么个活泼的人同行还不错，不会冷场。
　　楚朋突然说：“安素，我之前就见过你。”
　　我和小九同时抬头看向他，都包着一口饭，画面应该很滑稽。
　　我赶紧吞下嘴里的饭菜，问道：“什么时候啊？”
　　楚朋：“军训的时候。”
　　我：“我们军训的时候男女分开的啊，况且我们还不是一个学院。”
　　楚朋：“军训联合汇演。”
　　我：“哦。” 我顿悟，大一军训结束联合汇演那会儿，我应该出了个小小的风头，我代表我们通信连队上台唱了一首粤语歌，当时掌声还挺响亮的。
　　楚朋：“你唱歌真好听。”
　　我：“谢谢，都过去快一年，难为你还记得。”
　　楚朋笑了笑，没再说话。
　　吃完饭，小九将饭盒丢到垃圾桶又接了水回来，坐在下铺玩游戏，就没回中铺的意思了。我是饭后就犯困的人，看着他专注的样子，我不好意思赶他走，就趴在小桌板上打瞌睡。冷不丁，打游戏的人开口了：“安素姐，你去中铺睡吧，我在这打会游戏，中铺坐不直，躺着打我不舒服。”
　　我：“哦，好吧。”
　　我求之不得，对面睡着个同龄男生，又不熟悉，还挺奇怪的。
　　接下来，将近一天的火车旅途中，小九就再也没跟我换过来。
　　只有在晚饭和早饭期间，和楚朋东拉西扯的说了些话，聊了些学校的趣事。
　　谷昌不是这趟火车的终点站，我们准备下车的时候，楚朋还要继续。我站在下铺收拾行李，楚朋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安素，那个，能留个电话号码吗？”
　　我：“好啊，不过我手机给我表弟玩游戏了。”
　　楚朋：“没事，你报给我，我给你打过来。”
　　那个时候还没有微信，手机也不智能，只有短信和电话功能，手机上最好玩的游戏是贪吃蛇。
　　楚朋：“挂了？”
　　我:“哦，小九去接水了，把我手机拿走了，可能不小心按到了吧。”
　　没多久，小九回来，我也收拾好行李，准备下车。
　　下车时和楚朋道别：“再见！”
　　楚朋挥了挥手机：“记得常联系！”
　　我：“好的，再见。”
　　一边往车厢外走，我想起来手机还在小九那里，便问他：“我的手机呢，你不要丢在火车上了。”
　　小九：“在我兜里。”
　　我：“刚有个电话，你看到了吗？是你挂的吧。”
　　小九：“好像是，没注意。”
　　我：“哦，待会儿下车了把手机给我，你一路上把PSP玩没电，又开始玩我手机，你这游戏瘾放在学习上都可以上名校了。”
　　小九：“那电话有问题吗？”他没接我玩游戏的话，还试图转移这个话题。
　　我：“哦，楚朋的，刚留了个电话。”
　　小九：“好像你的手机没电关机，电话估计没留成。”
　　我：“.……没关系。”
　　小九：“为什么？”
　　我：“什么为什么？”
　　小九：“别人给你留电话，没留下为什么没关系？”
　　我：“也不是很熟啊，可能他也是客气一下吧，未必会联系。”
　　我突然想起刚才聊到了他玩游戏，这是个很严肃的话题，我立马表情严肃的说：“小九同学，我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接下来的四十几天里，在我的监督下，你每天玩游戏的时间不能超过一个小时，不能再像火车上一样一直玩游戏了！”
　　小九“嗯，知道了。”说完，我看他嘴唇抿着向上勾了勾。
　　相处了一天多，这位朋友话虽然还是不算多，但明显比前一天多了，我自己也无知无觉的变得话多起来，虽然和陌生人相处我比较少话，但熟悉起来，我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话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