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入谷夏》金万贯

14、第 14 章

　　这话让我如遭雷击，心里警铃大作，往前走的脚步停下，不知如何是好。
　　他快步走到我前面，挡住我，我低着头不愿看他，他却不甘就此罢休：“会吗？”
　　“我如果跟你说点什么你会不会很为难？”他又说了一遍。
　　我依然没有回答，这要我怎么回答。我只能祈祷他别说出口，千万别。
　　小九：“回答我。”
　　我要说点什么才能阻止他，脑子里转过千万种方案，最后我只能说：“你说呢？”
　　这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咱把它保护好行吗？为了我，更是为了你好。
　　可是这些想法，我没法和他说。
　　只有呼吸声的沉默，我低着头，也知道他在看着我。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说：“那换个问题，郑风跟你表白了？”
　　我：“不算。”
　　小九：“那就是你知道他喜欢你，你答应他了吗？”
　　我：“他不算跟我表白，我答应他什么。”
　　小九：“别敷衍我！”他用的是吼，接着说：“我不愿看到你为难，可是我想听准话，别叫我猜！你这么聪明，知道我为什这样！”
　　我被他吓到，心跳如雷，同时也十分自责，我一味的想要躲避这种事情，却没设想过万一郑风说的是真的，我这种明哲保身的回避，反而会激怒眼前这位少年。
　　看着他因激动而通红的脸，好看的眼睛因为紧张看向我的光芒也不如以往那样热烈平稳，他的眼神在颤抖。
　　我想了又想说：“没有，我不喜欢他。”
　　这只炸毛的狮子立马安静下来。
　　只有这样对他有用，我继续用刻意温柔的语气说：“回去吧，你不是有很多问题吗？快走。”
　　他没动，一直盯着我，无奈之下我伸手拉拉他的袖子：“走啦。”这是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我自己都觉得羞耻。
　　这次十分听话的跟我走了，几步后，我放下他的袖子，还好，他还是跟在我身后。
　　即便没看到，我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火在背后烧，烧得我想逃。
　　我看不起自己，明知道他存着什么心思，我利用他的心思来求得接下来的日子能过得安宁。
　　不是没想过回江州，可这在小雅父母看来像什么？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补习老师就自己买票走了，反而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没有正当理由就走掉，我和小雅这么多年的感情以后怎么相处？
　　他今天冲我吼，明天是不是就敢当着小雅甚至他父母的面说这些？我真正见识到了以前小雅口中无理取闹，肆意妄为的弟弟。至少现在我不敢和他正面刚，像对其他男生那样直接不搭理或拒绝都有可能使情况变得越发不可收拾。真的闹得让他们父母知道，我成什么了？祸国殃民的褒姒？还是魅惑人儿子的妲己？我比他大，怎么看都是我的错。
　　思来想去，只有这种方法管用。我也才20岁，在他之前我只有为数不多的拒绝男生示好的经验，那些男生有的甚至不用明确拒绝，只要不予回应，自己就会知难而退。可是现在这个，不能逃不能不搭理，还得好言好语哄着，哄着他不要闹，哄着他好好学习。
　　我也有疑惑，比如他说喜欢的高中女同学，既然前不久还喜欢高中女同学，现在突然这样，是不是就说明他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样最好不过。希望他跟我一样，睡一觉起来就能平静，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回去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天人交战，思索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处理。一路上小九默默跟在我身后，一句话也没说。
　　在电梯里，我通过电梯镜面看到他阴沉沉的脸，心想顶着这张脸回去要怎么和小雅解释？那个鬼精灵，八卦雷达灵敏至极，或许我还没编好故事，她就能精准的猜到整个过程。
　　我只好用讨好的语气跟小九说：“你别这样。段玉和你姐在家呢。”
　　小九：“你很怕我闹？所以才这么顺着我的吧？”
　　我演得这么烂吗？可是我如果坦诚的跟他说他会听话吗？
　　电梯到了，他大步走出电梯，没有等我的意思。
　　我着急了，喊住他：“郑一九。”
　　他停在走廊上，背对我，并没有回头。
　　我：“你不是问我会不会为难吗？我会，很为难。如果处理不好，我可能要提前回江州。”
　　他突然转过身，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低头不敢和他对视。
　　我恶劣极了，我在赌，赌他不会愿意我离开。
　　我赢了，听到他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
　　说完快步走到家门口，也不等我，自己开门进去。
　　还好，他说到做到，进门后还大声的对小雅吼了一句：“姐，纸巾我买回来了！”
　　我慢吞吞的走进家门，段玉已经离开，只有小雅一个人在家，看到我她立马跑过来热情的说：“妈呀，你终于回来了。”
　　说完八卦兮兮的拉着我到房间，我余光看到小九一脸平静的走进书房。
　　小雅两眼放光：“郑风跟你坦白了？”
　　我：“嗯，其实也不算，他应该也就是一时兴起开个玩笑。”
　　在小雅的追问下我四舍五入的坦白了跟郑风的谈话，舍的肯定是跟小九有关的部分。
　　结束后，小雅说：“他不会伤心的，放心好了。下次他见你会像没发生过这件事一样，我保证。”
　　我：“我知道，郑风哥性格乐观，大大咧咧。”
　　小雅：“这不是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是每个男人最刻骨铭心的都是初恋，从初恋洗礼出来的男人都有一副钢筋铁骨，不会再受伤。”
　　我：“是吗？那他以后的女朋友岂不是很吃亏？”
　　小雅：“吃什么亏？女人一样啊，只是女人更容易投入感情，初恋以后的各任虽然也会让女人受伤害，但都是轻伤。”
　　我：“你怎么懂这么多？”
　　小雅：“姐姐我刚经历了一段让我回炉重造的初恋啊，现在的雅爷我基本可以做到万草丛中过，片草不沾身。”
　　我：“.……”行吧，光说谁不会，我拭目以待。
　　如果小雅说的是真的，那郑一九有过初恋吗？想他这个年纪多半没有吧？
　　要换以前我直接就问小雅，可是现在……我不敢问，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担忧，害怕小雅怀疑。
　　和小雅聊完，她继续追剧。我走到书房，看小九在看《水浒传》。猜他大概这个时候也没法静下心来写练习题，就打算退出去让他安静的看书。
　　我刚往外走两步，就听到书被放下的声音，接着他还算冷静的声音传过来：“你就这么怕我吗？”
　　尽管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静，我还是听出来略微的颤抖和委屈。
　　是啊，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如果我做不到立马买票走人，那终究要面对。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心里思索着要怎么和他交流才能将对彼此的影响降到最小。
　　他被我看得低下头，期期艾艾的几次想要开口，都没能成功。
　　最终还是我来，不能触碰那层窗户纸也不能责骂他，对他未说出口的事我心里真实的想法也不能和他讲。我必须要站在他的立场上去劝解他，立意要深，情感要真。
　　我：“我怕你做什么，你还敢打我？”我故作轻松的笑笑。
　　见我笑，他大概也没那么紧张，还是那种可怜巴巴的表情：“你看到我就走。”
　　我：“我看你在认真看书，不想打扰你而已。”
　　小九：“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我：“.…..”我调整好语气，开口道：“郑一九”
　　听我叫他全名，他表情立马庄重起来。
　　我：“我上高中的时候从来不敢东想西想，因为我知道学习对我很重要。我不能走错一步。我要是考不上大学，就只能出去打工，早早的找个跟我一样的人嫁掉，生儿育女。”
　　我说的话大概是和他想的不一样，没有教育他拒绝他，反而和他聊起了心事。他似乎很感兴趣。
　　我接着说：“当然我知道你不一样，你要是学习不好，只能被迫早早的回来继承家业。”
　　他笑着摸摸后脑勺说：“你在取笑我成绩烂。”
　　我：“不是，我只是想你好好学习，财阀继承人也不好当啊，电视剧里演的可都是名校海龟之类的。你要不好好赚钱怎么养你那个挥金如土的姐姐，是吧？”
　　小九：“你不用担心这个，我会好好学习的，我记得你说过的话。”语气很认真。
　　我有点没印象：“我说什么了？”
　　又开始摸后脑勺，吞吞吐吐的说：“你说你也喜欢学霸……”
　　我：“.…..”这话让我不好接。可是只要结果对，至于动力来自哪里，只要不要我立马兑现，我暂时并不在乎。
　　见我没说话，他似乎下了重大决定似的说：“我知道你不愿意说这些，你放心今天是最后一次。我保证在谷昌不再提这些让你为难。”
　　突然变得这么懂事，我有点惊讶。可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又只有笑，沉默一阵后，轻轻说：“好。”
　　他表现得很开心，看着我笑得露出了他的小梨涡。
　　我说：“你不是有问题吗？”
　　小九：“骗你的。”
　　我：“.……那我走了，你好好看书吧。”
　　小九：“也不是没问题….”
　　听他这么说，本已经站起的我又坐了回去：“那你说。”
　　小九：“你能不能坐在这里陪我？”
　　我：“.…..”
　　小九：“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搭理郑风？”
　　我：“.…..”
　　小九：“还有，可不可以不要回楚朋给你发的短信？还有那个彭泽川？”
　　我：“.…..”
　　小九：“你上次说过是没有喜欢的人吧？”
　　我：“郑一九”
　　小九：“嗯？”
　　我：“这些也属于相关话题。”
　　小九：“哦。最后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回答我。”
　　我：“……”
　　小九：“那我问了？你讨厌我吗？”
　　“不。”我如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