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的爱》零沙

9、第8章 喜欢

　　林辰只是用最平常的语气说了这句话，就像他每次上台领奖说“大家好，我是林辰”时那样的平静，只是这短短的一句话在阵阵烟花声中被无限放大，到了依宁耳中竟成了反反复复的回音，让她本就僵硬的身体像被击中般更加无法动弹。不是没有期待过，不是没有设想过，只是当这个人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说出这句话时，原来那些闪着金光的美好想象，在这几个被世人重复地说了一次又一次却次次让人心跳加快的字面前，都显得那样的暗淡无光。
　　如果不是身边的萧洋和苏敏在短暂的震惊后发出的欢呼，两人或许还会保持那样的姿势旁若无人地站着，隔绝身边的一切，只是沉浸在那个世界里，无法抽身离开。
　　“林辰，你可终于说了！别说依宁，我都等你这句话等得头发都白了。”苏敏揽过依宁的肩膀，“依宁啊，人家可终于是开口了啊，你也得表示下吧？”
　　“就是就是，我们家林辰可也是抢手的很呐，你得把他看好了！”萧洋拍着林辰的肩膀，说。听到林辰说的那句话，萧洋只觉得心中的重担总算是放下了，也没枉费自己跑去买来这么多烟花，把大家从家里叫出来，为他营造了这样一个有氛围的环境。
　　“嗯……这个……”依宁被苏敏萧洋这么一说，本来被惊讶掩盖的羞涩终于显露出来，竟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辰不想听见依宁说喜欢那是不可能的，可是看依宁那样尴尬地站在那，也就不想逼她，只是把依宁轻轻地拉到自己身边，和自己并肩站着，对萧洋说：“好了好了，你那一大堆东西还没放呢，快去快去！”萧洋听林辰这么说，便很知趣地不再闹了，和苏敏一起抱着几个大大的烟花，走到远一点的地方一个个点燃。
　　夜晚的江边依旧凉风习习，只是那些在夜空中绽放的烟花驱赶走了原本的寂寥和冷清，手心传来的温度更是让依宁觉得如同春天般温暖。依宁渐渐从震惊中苏醒过来，随着苏敏一起惊叹烟花瞬间的美丽。总有人说烟花的悲哀，在刹那就消耗了所有的生命，再美丽转眼之后也留不下任何痕迹。可是依宁却觉得，或许正是因了这份不留，才使得烟花更加不遗余力地绚烂。人是不是就是这样，一边执着于追寻所谓的天长地久，可是一边却喟叹有缺憾的才是最美的。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因为那些我也想过。可是如果没有尝试过，又怎么知道结果究竟会是怎样的呢？你不能不给一个辩护的机会，就判人死刑吧？”
　　依宁回到家后，一直在想林辰送自己回来时说的这句话。以前和苏敏说要“顺其自然”，现在很自然地等到了林辰的那句话，那自己是不是应该就像当初说的那样，顺着这个“自然”继续下去。依宁第一次不喜欢自己的性格，为什么要想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像那些偶像剧言情小说里的主人公一样，在确认了对方的心意后，兴奋地说“我也喜欢你”或者“我愿意”，从此两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是今晚的依宁却犹豫不决，即使明知林辰很好，对自己也很好，好到一时都想不出他的缺点，却依然不敢给他一个回应。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两人间的阻碍是什么，如果一直都有最终会分开的疑虑，那有什么理由要在一起。可是如果就这样放弃，像林辰说的那样，直接判了他也判了自己死刑，又太让人不甘心。就是因为太喜欢，所以才变得患得患失，举步维艰。
　　于是依宁躲到自己的房间里，给苏敏打电话。“怎么办啊？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陈依宁，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这么软弱啊？！就因为怕就连试都不试了吗？你这什么理由啊！世界上大概没有第二个人像你这样在听到喜欢的人告白后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了！”本来以为能听到苏敏的安慰，或者劝导，想不到竟然是这样一连串带着无数惊叹号的批判，印象中这也是苏敏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依宁说话。
　　“好吧，我等下给他打电话。” 依宁说出这句话，自己也吓了一跳，苏敏这段话竟然有如此大的功效，让摇摆不定的自己终于下了决心。或许是潜意识里早就做了决定，只是需要其他人在身后推一把而已。
　　苏敏正在后悔刚才说话语气太冲了些，可是确实是“恨铁不成钢”，心里有些气恼，现在听依宁这么一说，明白自己的话竟然起了效果，语气也自然而然地变得亲切了很多：“嗯，依宁加油啊！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的，这种事情还是要你自己想清楚。可能是你做事情都太追求完美了，可是世界上哪有什么是完美的呢？不要想太多了，别忘了你自己说的哦，‘顺其自然’。”
　　“嗯，谢谢，苏苏。”
　　“你和我说什么谢谢呢，好了啦，不用谢。还有啊，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挂了，再见。”
　　“再见。加油哈！”
　　和苏敏聊过后，感觉轻松了很多，那句“谢谢”确实是发自肺腑的，这么多年了，或许在外人看来都是苏敏粘着依宁，可是也只有依宁自己明白她对苏敏的依赖，还有苏敏对她的帮助有多大。这样的关系，或许正像是林辰与萧洋。又是如此自然地想起那个名字，依宁终于拿起手机，重重地摁下2键，林辰手机的快速拨号。大家只是知道1的号码是属于她家中的号码，却从来不曾有人知道，在1身旁的那个数字里，藏着依宁心中一个小小的秘密。
　　“喂？”林辰很快就接通了电话。
　　“是我。”依宁停了停，轻轻吸了口气，说：“林辰，我也喜欢你。”
　　林辰很多很多年后都还记得这句话，记得年少的自己在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听到的这句话，记得自己心脏跳漏了一个节拍耳朵也微微得有些发红的样子，记得身边的萧洋看到自己少有的模样时的哈哈大笑，纵使再也不可能回到那个纯真美好的年纪，纵使一路走来历尽千辛万苦，这句话林辰却始终记得，即使曾经逼迫自己忘记，到最后也只是发现不过是徒劳而已。
　　也许再过几年，如果林辰听见这句话，他会毫不犹豫地对依宁说“谢谢”，谢谢她给自己的信任，谢谢她的这份最美好的新年礼物，可是当时他竟只是有些呆呆地站着，任凭萧洋把手中的手机抢走，然后在一边大呼小叫。如此想来萧洋还真是有先见之明的，把苏敏送回家后硬是要跟林辰回家，说是陪他一起等电话，一定要第一个知道消息。也幸好有了他的陪伴，让林辰的等待显得不是那样的漫长。

　　那晚之后的依宁是忙碌的，陪着爸爸妈妈去外地拜年，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依旧像往年一样把依宁当作是掌上明珠，那些一年就见一次的叔叔阿姨伯伯婶婶也如出一辙地表扬依宁更漂亮了，有出息，然后教育自己的孩子要向这个姐姐学习。唯一不同的是，也不知是不是依宁敏感了些，她总觉得亲戚特别喜欢说“这孩子也大了，离嫁人不远了，有男朋友了吧”。想起年三十那天，还信誓旦旦地和爸妈说如果有了人选一定马上告诉他们，这真到了要招供的时候，依宁才终于明白这是多么难开口的事情，只得对亲戚一笑而过，随着爸爸妈妈一句句“哪有哪有，她还小”一起点头。依宁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向爸爸妈妈坦白，毕竟一直来爸爸妈妈都是她最有力的支持，她也早就习惯了把重要的事情都告诉父母，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便不想偷偷摸摸的。
　　只是依宁没想到，这时机来得这么快。
　　情人节。过年的喜悦还没有散去，这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渗透到中国年轻人血液中的西方节日便来临了。以前每一年，依宁他们四人都会在这天一起出去吃饭，最早是因为林辰为了拒绝一个女生一起出去玩的邀请所以谎称自己有事，然后把其他三个人叫出来，一起吃了顿麦当劳，后来就成了习惯。两男两女的组合在这样特别的日子里显得再正常不过，所以也常常有餐厅的服务员向他们推荐情侣套餐，甚至会有卖花的小孩像是电视上一样对林辰萧洋说：“先生，买束花送给女朋友吧！”遇到这样的情况，林辰总会说“不用了，谢谢”，而萧洋会特别夸张地指着苏敏说：“她才不是我女朋友”，那语气气得苏敏想要把他暴揍一顿。
　　可是因为大年三十的那个夜晚，今年的2月14日却显得不一样了。提前好多天，林辰便打电话来说还是和以前一样去那个麦当劳餐厅吧，依宁也觉得这样很好，其实这些天来她和林辰之间和以前相比也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一样地聊天，一样地发短信，大概是这些年来早已养成了相处的模式，形成了默契。依宁问要不要叫上苏敏萧洋呢，自己是不介意的，就是怕他们两个不自在。林辰想了下说还是叫吧，少了他们两个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于是依宁打电话找苏敏，说情人节那天老地方吃饭，苏敏听后大吃一惊，刚正在发愁想依宁和林辰在一起了，自己就没人陪了，难不成要找萧洋出去玩？忙说：“依依，你真是太好了啊！果然不是见色忘友的人！”
　　“很感动吧？不过，你说我是不是应该送林辰礼物啊？你知道的，我最怕买礼物了。”依宁确实想了很久了，也想不出该送些什么，只得求助于苏敏。
　　“那是当然要送的啊！你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唉！虽然说这种东西应该自己选自己买然后秘密地送比较好，不过凭我和你的关系，林辰知道了也不会介意的。明天吧！我们一起去逛逛。”
　　“好啊！那明天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