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的爱》零沙

5、第4章 新年

　　“陈依宁！”配合着在眼前晃动的一双筷子，这声大吼终于把依宁从半年前夏日的那个夜晚拉回到了北京的寒冬。“你神游到哪去了啊？不至于是在想程亦楠吧？你们才几个小时没见到啊，需要这样嘛！”池霏霏很不满在自己发表“演说”的时候，最重要的听众却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她只顾着“数落”依宁，没有注意到身边式微的脸色有一些些的异样。依宁想说半小时前才刚刚见过，可是却突然瞥见了对面式微的神色，便下意识地改了口，说：“只是想到点以前的事情。”
　　“高中同学？”池霏霏决不放过任何一点可以八卦的机会。
　　“算是吧，高一的同学。”
　　“男的吧。”一脸肯定的表情。
　　“嗯。”
　　“帅不？”条件反射了。
　　周式微、罗晞和依宁同时瞪了她一眼，虽然池霏霏这样的反映早就在她们意料之中。
　　“还不错吧。”不知为什么，依宁从来不肯用帅这个字形容林辰，即使在萧洋的压迫下承认过萧某人长得比较帅，却怎么也不肯把这个字用在林辰的身上，虽然在自己看来林辰长得绝对不逊于萧洋。大概是不想承认自己小女生的那一面？不想承认他的长相是自己喜欢他的原因之一？好像这样会让自己对林辰的喜欢降了好几个档次的感觉。
　　“你和他……什么关系？”终于问到关键性的问题了，池霏霏把握不住依宁的情绪，只能试探着问，怕万一是依宁暗恋人家很多年却被拒绝或者是两个人热恋之后惨淡分手，自己这么问就不好了。
　　“没什么关系，就同学，嗯，好朋友。”要怎么和她们解释自己和林辰是什么关系呢？说“我们两个关系暧昧”么？这样的话，打死依宁她也说不出口的。面前坐的毕竟不是苏敏，依宁也没了那晚的勇气，承认喜欢林辰的感觉，况且半年过去了，自己现在是怎么想的，就是依宁自己也不是那样的清楚。
　　“好朋友？这三个字怎么听怎么不对劲。”池霏霏还想刨根问底，幸好这时点的菜被端了上来，加上罗晞看着依宁的神色觉得有些东西是她不愿意讲也是不好讲的，便连向池霏霏使眼色，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这才没让池霏霏继续问下去。池霏霏虽然不甘心，终于在年末挖出了一点点平日里最没料可挖的依宁的八卦，结果这样不了了之，可是转念一想，这才在宿舍住了半年，今后的时间还长着呢，什么猛料挖不出来呢，于是便也开开心心地动筷子开始吃菜了。

　　吃完了一桌的饭菜，刚聊不久，周式微便说自己得走了。大家便说好，还让她路上小心点。其实这“小心”二字说出来也不过是客套话罢了，三人当然明白式微回家自然是有车来接的。
　　周式微走后，池霏霏连连感叹：“好羡慕式微啊，在本地读大学，回家这么方便，还有专车接送的。”
　　“可你不觉得她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吗？” 罗晞说。
　　听罗晞这么一讲，大家突然都安静了下来。看上去衣食无忧过着掌上明珠生活的人，不知在背后要承受多少别人所不能体会的苦，而且把这痛苦深深埋在心底，不敢也不能找人分享。其实谁不是这样，多少地藏着一点秘密，正如依宁，有个名字在心里某个角落生根发芽，却从来不让别人前来问津。
　　“好了好了，我们说点别的吧！”池霏霏说，“依宁，要不你再详细交代交代你那位好朋友？”
　　依宁一听这话题又转到自己身上来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只得简单说了下以前四人的关系，然后费了很大的劲才转移了大家的话题。
　　大家聊了很久，回到宿舍竟然已经快要12点。幸亏学校开明，知道今天是年末，取消了门禁，不然不知有多少人会被记了晚归。依宁想起给程亦楠发短信，问他有没有空自己过去拿U盘，等了一下就收到了回信，说过5分钟到宿舍楼大厅见。依宁想这短信回得还真够迅速的，却不知程亦楠是边打游戏边等短信，眼睛时不时飘一眼桌子上的手机，搞得宿舍里的人不得不不断提醒他专心一点，顺便嘲笑他像是在独守空闺静待佳人。这下看到他收到短信马上拿起外套要出去，便吵着要跟去看看究竟是哪个女生这么大魅力搞得程少一个晚上魂不守舍，被程亦楠喝了一句“乖乖给我呆着，你们去了不把人吓死”才勉强压住好奇心，目送他几乎是跑着出了网吧的门然后忍不住笑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来。
　　依宁怕迟到了不好，让别人帮忙排队打印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还要人家专门跑一趟送U盘更是过意不去，便提前到了约好的地方。这时的宿舍楼门口都是想要一起庆祝新年到来的情侣，一对一对的，看得依宁忍不住感慨自己孤家寡人。不知道苏敏林辰萧洋他们都在干什么呢，前几天苏敏便发短信来说萧洋趁着放假要去上海和她还有林辰一起过新年，所以他们三个人现在应该是在一起等着新年前的倒数吧，等下拿了U盘要记得给他们打个电话。正想着呢，就发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林辰”两个字一闪一闪的。依宁摁下了接通键，把手机拿到耳边，“喂”了一声。想不到那边传来“新年快乐”一声大喊，是苏敏。听出是她的声音的一瞬，依宁竟有一点点的失望，可是这小小的失望很快就被苏敏那句大声的祝福给掩盖了。
　　“还没到12点呢，你就急着跟我说新年快乐了啊！”依宁不自觉地幸福地笑着，正看到程亦楠从门外冲进来，便向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自己在这里。程亦楠一下从外面的寒冷中进到温暖的宿舍楼大厅里有点不适应，看到依宁脸上灿烂的笑容更是顿时语塞。印象中的陈依宁一直是个没有太多表情说话很礼貌即使是笑也只是很轻微地动一动嘴角的女孩子，今天竟然看到她这样的表情，突然很想知道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又是在和谁讲电话呢。
　　依宁和苏敏说等等有点事，然后接过程亦楠递过来的U盘，对他说谢谢，再加上句新年快乐。本来想问这么晚了怎么从外面跑进来了，可又觉得自己这么问有些多管闲事。程亦楠看她离了手机便又像往常那样地笑着对自己说话，更加好奇她究竟是在和谁打电话呢，男朋友么？终究没忍住便问：“和朋友打电话呢？”依宁也不知为什么，在回答他的问题前竟迟疑了一下，大概是想到了苏敏身边的某个人。程亦楠见她点头，便说：“那不打扰了，我先走了。新年快乐呐！我还得快点回去，他们都在等着呢！”依宁对他说了再见，程亦楠便转身走出大门又一头扎进外面的大风中，可是任凭风怎么吹，始终吹不散心里面的疑问。他没有忽略依宁那短暂的迟疑，究竟是谁呢？
　　依宁看程亦楠走了，便转身准备回宿舍，想着电梯里信号不好便选择了楼梯。
　　“喂？好了。继续说。”
　　“刚是谁啊？我听到了！是个男的声音！从实交代！”依宁想苏敏或许应该和池霏霏交流交流，这样两人的八卦水平都能大大提升。
　　“我们社长，下午打印点东西，送U盘来了。”不自觉地想要解释点什么，难道是担心电话那头边上的人乱想？
　　“哦。我以为你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还想瞒着我呢！”
　　“哪里敢啊，我哪有什么可以瞒着你的。”从初中到高中，即使高二高三不在一个班，可是有什么事情，依宁第一个想到的确实都是苏敏，“不说我。你们在哪啊？边上这么吵。还有你怎么不拿自己手机打电话呐？”
　　“在外滩呢！很有情调吧，可惜我们两男一女的，在这里怎么看怎么奇怪。我手机没电了啊，萧洋小气死了说他手机是漫游死都不肯借我打电话，就用林辰的了。还是辰辰好啊，充足了话费让我打长途～”最后那句说得极娇嗲无比，依宁通过手机都能听到那边边上两个人受不了装吐的声音。“啊，你等等哦，萧洋要和你讲电话。”
　　“依宁啊……”刚听他叫了个名字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叫，然后是苏敏的吼声：“谁让你叫这么亲切的啊？叫全名！以为自己是谁呢？”
　　“好好好，陈依宁同学。”萧洋一本正经的语气把依宁逗得笑了出来，“你快点回来啊，你不在都没人治得了苏敏，我难得来上海一趟，也不说请我吃饭还让我请客，你说有这么尽地主之谊的吗？啊——”又是一声惨叫。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再说今天就被扔黄浦江里去了。新年快乐哈，等你回家了我们再聚。”
　　“嗯，新年快乐！”
　　“我把电话给林辰了哈，怎么说也是他的手机，别到时候都被某人抢走了一句话都说不上。”
　　依宁轻轻地“嗯”了声，只感觉心跳有些加快，大概是爬楼梯爬得急了些。
　　“喂？”很久没有听过的声音，却熟悉得好像每天都会在耳畔响起来一样。
　　“嗯。新年快乐哦。你们在外滩是吧？很冷吧，叫苏敏多穿点啊，她很容易感冒的。”你也是。
　　“她已经裹得和粽子一样了，就剩眼睛露在外面了。”林辰看见旁边苏敏指着手腕比划着，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12点就要到了，别废话，算准时间可以说新年快乐了。
　　“新年快乐！”依宁只听清楚这四个字，后面林辰似乎是说了什么，可是声音被巨大的烟花声盖住了。依宁握着手机听着那边喧闹的声音，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走在这没有人的楼道里而是在他们的身边，就像以前的每一年那样，站在江边看对岸的礼花绽放在空中然后慢慢消失，照得身边洋溢着幸福的脸忽明忽暗。慢慢地，那边的声音轻了下去，终于又能听见林辰的声音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飞机？”
　　“20号吧。学校里能订火车票就在学校里订了，不过是硬座。”他出门应该是没有坐过硬座吧？从家去上海的话，应该是爸爸开车送去的。
　　果然林辰听到依宁说是硬座便皱了皱眉头，继续问：“到杭州吗？”
　　“嗯。21号到杭州，你们什么时候放假呢？”
　　“比你们早一两天吧。萧洋不停地吹他们的学校多大多漂亮，让我和苏敏去他们学校玩，要不我们在杭州等你吧，你来了我们一起回去。”林辰看了眼苏敏，看她在对自己不停地点头表示赞同，就知道她肯定也是想依宁了，自从十一依宁来了上海一趟后已经三个多月没有见到了。
　　“好啊，你叫萧洋准备好我们中午好好吃一顿再回去。我可是要在火车上呆14个小时啊，肯定饿了。”想到萧洋肯定一副“我为鱼肉”的表情便觉得好笑。
　　“那就这样吧！苏敏要和你讲话。”想说你复习的时候别太辛苦了千万别熬夜多吃点已经够瘦了千万别再减肥了，可是知道依宁是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人，自己也没立场对她说这样的话，不想和她说再见，便把手机递给了苏敏。
　　“依宁哦，不多说了啦，这边实在太冷了，我们要回去了。到时候杭州见了，bye-bye哦，新年快乐！”
　　“嗯，再见，新年快乐！”终于挂了电话，看了看时间，这电话竟然打了20多分钟，名副其实的跨年电话，可是怎么感觉没有说几句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