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的爱》零沙

4、第3章 暧昧

　　在电脑前整整坐了1个多小时，那份报告终于完成。依宁站起来捶了捶背捏了捏肩膀，又坐下把它从头至尾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错别字和语病后，拿出U盘把文章存进去准备拿去打印。想想程亦楠要是拿以前的报告充数，和自己花了这1个多小时写出来的东西相比也不会有太大的区别，无非是取得的成绩和存在的问题之类无关痛痒的语句，顿时觉得自己这时间花得有些不值，本来可以再背点书的。
　　关了电脑，发现已经将近下午5点，于是对依旧沉浸在电视剧中的池霏霏说：“我们吃饭去吧！”
　　池霏霏摘下耳机，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钟，“还早啊～今天是今年最后一天唉，我们等罗晞和式微回来一起去外面吃吧！”正说着呢，就看见周式微推门进来了，脸颊被风吹得红红的，整个人明显还没有从寒冷中缓过神来。
　　“这什么天气，这么冷。”周式微一边脱帽子手套一边说。
　　“我们正说要一起出去吃饭呢，你就回来了。”依宁笑着说，“一起去吗？”
　　“吃饭？嗯……”周式微犹豫了下，说，“我打个电话和爸妈说下吧，今天也算是过年，本来打算回家吃的。”周式微是北京人，虽然平时也都住在宿舍，周末什么的也不怎么回家，大家好奇问起来她都说来回跑太麻烦，再说回去了爸妈也不一定在，不过逢年过节的还是会回去和家人团聚。
　　“会不会不好啊？你也是难得回趟家。”依宁说。
　　“没事，反正就是吃饭，我不回去说不定他们还高兴不用这么麻烦做饭呢。我吃完再回去就好了。”式微说着拿起手机，给妈妈打了电话，就简单地说了句自己要和宿舍的同学一起吃晚饭，晚点再回去。
　　依宁也不是第一次见式微这样和家里打电话，虽然多少能听出她和家里人的关系不是太好，可是至于究竟是为什么，便也不好多问了。
　　“罗晞呢？又自习？”式微挂了手机，问。
　　“肯定是啊！我早上起来就没见她人影，要不发短信问问吧！”池霏霏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了电脑上。
　　“你早上起来？算了吧！肯定是中午了吧！看什么呢？这么好看，我就觉得你昨天一晚上都没睡，电脑的光一直都这么亮着，晃得我都睡得不踏实。”式微走到池霏霏边上，看了眼她的屏幕。“我说呢！《宫》啊！我高考考完就看了，还是不错的。信满帅的。”
　　“明明律比较帅好不好？人又好。”池霏霏连忙反对。
　　于是两人陷入关于究竟是谁比较帅的大讨论中。依宁没有兴趣，那部片子自己也是高考结束后看的，只不过是被苏敏硬拉着陪着她看，具体的情节已经记得不是太清楚，只记得又是个麻雀变凤凰的故事，冷漠的男主，温柔的男二，开朗的女主，还有一点点恶毒的女二号。当时苏敏迷律也是迷得一塌糊涂，然后说：“你觉不觉得林辰给人的感觉和信一样呢？不过他好像更帅一点哦。”是这样的么？当时依宁在苏敏犯花痴的时候似乎是没有告诉她，自己是比较喜欢信一点的。
　　看着那两个人的争论暂时没有停止的迹象，依宁只好拿出手机给罗晞发短信，问她要不要和大家一起出去吃饭。原本还担心她会自习得太认真注意不到短信，想不到隔了一会就收到了回复。“好。”就一个字，够简单。
　　“罗晞等等就回来，我先出去打印下东西。”依宁对还在争论的那两个人说了句便拿上U盘去宿舍楼下打印。期末的时候打印店的生意总是好得不得了，玩了一个学期的学生们终于记得要在这最后关头把老师给的课件还有所有能搜刮到的考试资料打印出来，所以到了打印店门口只看见前面排着的长长队伍，听到那几台打印机痛苦的呻吟。依宁闲着无聊，只得把玩着手中的U盘，把上面的盖子开了关，关了又开的。
　　“又碰到了啊！”不再盯着那个已经玩弄了很久的U盘，依宁抬头，原来是程亦楠。还真是“又”啊。
　　“嗯。”好不容易才把已经喊习惯的“社长”两个字吞下去，看了眼他手里拿着的可乐，“下来买吃的？”这学校的宿舍楼构造极其复杂，是属于那种可以当迷宫用的类型，更加奇特的是，学校很开放地让男女生住在同一幢楼里，一至三层是男生，四层以上是女生，这样的构造被萧洋喻为是中国改革开放的产物，顺便再夸一下祖国心脏人民的思想果然走在时代的前列，然后很自然地被林辰狠狠地瞪了一眼。宿舍楼的地下是个小超市，东西贵，可是占据了这么个有利地形所以生意特别得好。依宁现在所在的打印店就在超市的边上。
　　“口渴了不想去打水，就下来买点喝的。”程亦楠扫了眼依宁前面的长队，“这么多人啊！你打印那份总结？这么快就写好了啊！”
　　“是啊。宿舍里的人还在等我回去一起出去吃饭呢。”可是看这队伍，怕是一时半会也轮不上了。
　　“那你先回去吧！反正印完了也得给我，我在这排着印吧，U盘到时候给你。”
　　“这样啊……”会不会不好呢？“那太麻烦你了。”
　　“什么麻烦啊！你跟我客套什么！你帮我把这报告搞定了我还得大大地谢你呢！”程亦楠伸手拿过依宁手里的U盘，“等晚上你吃完回来了给我短信，我给你送过去。”这样的住宿模式还是有好处的，拿东西方便很多。
　　“嗯，好吧。那谢谢了。我先走了，再见。”依宁对着他笑了笑，便转身向电梯间走去。
　　程亦楠看她走了，拿起手中的可乐灌了一口，在暖气开得很足的房间里喝冰可乐总是件很惬意的事情，想着得给宿舍里的哥们发条短信跟他们说要晚点回去，让他们先去网吧开着机子等他。学校里的网速实在太慢，加上最近几天大家复习得整个人都像烂掉的白菜，所以便约好到外面网吧打魔兽通宵，庆祝新年的到来。大不了被骂句重色轻友再请大家多玩1个小时罢了。程亦楠看着没有丝毫向前移动迹象的队伍，竟然不被人发觉地笑了一下。

　　四个人坐在饭店里，聊着天等上菜。不知怎的话题就被引到了依宁身上。
　　“你们觉不觉得程亦楠和我们家依宁有点……嗯……”池霏霏偷偷瞄了依宁一眼，看她没什么反映，继续说，“嗯……暧昧……”
　　依宁只觉得三双眼睛都盯着自己，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这动作在别人看来几乎就是默认了，不是默认也是被说中了心事不知道要怎么反驳，所以池霏霏的八卦潜能被无限激发，更加滔滔不绝起来。
　　“我就说不对吧，下午说的时候还死不认账，怎么，这么一下就想通了？终于开窍搞清楚自己心里的想法啦？这样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啊，没我这高人指点，指不定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呢，说不定时间久了这么个抢手的人早就被哪个狐狸精抢走了……”
　　池霏霏还在不停地说着，罗晞跟着呵呵地笑，周式微却和依宁一样面无表情。池霏霏不知道，当“暧昧”两个字从她嘴里冒出来的时候，不仅仅是依宁，甚至还有周式微，都瞬时回想起了从前的日子。
　　曾经，陈依宁、苏敏、林辰、萧洋就像现在的四人这样坐在饭馆里，吃着属于他们四个人的散伙饭。四个人都拿到了自己的通知书，任意一封上都印着可以让其他人羡慕不已的校名，可是这四个人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依宁要去北京，萧洋在杭州，苏敏和林辰虽然都是在上海，却也不在一所学校。即使这样的结果早在递交志愿的时候就已预见到，可真的到了要分开的这一天，仍然不知道要怎样面对。高一的时候四个人在一个班，加上班主任很通情达理地同意大家自己选择同桌自己选位子，所以四个人一年都坐在一块，依宁和苏敏坐前面，后面就是林辰和萧洋。别的同学都对这块“宝地”羡慕不已，开玩笑说就是挤破了头也要坐在他们的边上，沾点考试的运气。后来文理分班，依宁选了文科，苏敏虽然大哭了一场，但想也就是楼上楼下的也就无所谓了，后来更是说，到时候大家都去北京读书好了，林辰么铁定的清华，依宁就北大好了，至于自己和萧洋运气好了也北大清华地混一混，碰不上就找个北京的理科学校，这样大家就又在一起了。只是到了最后高考，林辰和依宁同时莫明其妙地比正常发挥少了几十分，看着自己的分数都不敢填报清华北大了，又不想浪费自己的分数，所以最终一个上海一个北京。苏敏和萧洋发挥得虽然正常，可是拗不过父母，也就没办法随着好朋友去北京或者上海。
　　那天的那顿饭大家都食不知味，吃完饭依宁和苏敏一路，林辰和萧洋一起，互相说了再见，然后走回家。回家的路上苏敏难得得安静，依宁忍不住逗她说是不是要和萧洋分开了以后没人吵架了觉得不舍得呢，然后苏敏停下了脚步，一脸认真地看着依宁说：“你就这样走了，别说我和萧洋舍不得，你想过林辰吗？”依宁被她突然得这么一问，便愣住了。是没有想过么？要交志愿前的那个晚上，打电话给林辰问他最后选的是什么学校，林辰说了上海那所学校的名字，然后问依宁报哪定了吗，依宁把刚和爸爸妈妈讨论了很久的结果告诉了他。电话里长时间的沉默，依宁刚想说“其实也没定，妈妈比较想让我去上海”，还没开口，只听见电话那头说“那学校不错”。依宁觉得自己心里本来那一点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期望就像一根紧崩的弦刹那间就断了，便匆匆说了再见，挂上电话提起笔，一笔一划地把学校的名字写在了志愿表上。
　　这些苏敏都不知道，她只觉得这两个怎么看都应该在一起的人就这样天南地北地分开了，自己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可惜。明天依宁就要离开了，总觉得该说些什么，又见依宁对自己的问题默不做声，更加觉得可气，真的是应了“皇上不急太监急”那句话，便急急拉着依宁的手说：“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谁也不说谁也不表态的，光暧昧了，暧昧能有什么用，一点用都没有啊！”
　　依宁看着苏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倒是反问了她一句：“苏苏，你说林辰那样的人，是不是没有人会不喜欢的呢？”
　　苏敏没有想到依宁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低头想了想，然后说：“有时候我会觉得，凭什么林辰一个人就有了其他人想要有的几乎所有的一切，可偏偏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想着就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可是和他熟了，又发现其实那些表面上的光环都来之不易，所以也就不嫉妒了，只觉得佩服。至于喜欢，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觉。”
　　依宁听了，笑着说：“其实我一开始的感觉也和你一样。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看到他吧？当时不是断言说他肯定不好好读书的么，结果初中三年他几乎全是第一。高一的时候看学校里的女生给他塞信递礼物的，只觉得这些女生肤浅。可是到了高二，突然发现自己转过头去再也看不到他一脸平静地做题的样子，竟然觉得有些失落。所以我想，自己大概是和那些女生差不多了。” 这么说，是终于肯承认自己喜欢林辰了么？
　　苏敏听她这样说，仿佛见到了曙光般，忙说：“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拖到现在呢？林辰当然是喜欢你的啊，大家都看得出来。”
　　依宁挽过苏敏的手，说：“可是我总觉得有些东西横在我们之间，大概他也是这样觉得的。”她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继续说：“可能是我们两个太像了，都太为别人考虑，怕别人对自己太好，怕自己亏欠别人太多，所以都不敢要求对方为自己做些什么。我也不是没有想过，我和林辰究竟是怎样，可是也想不出比现在更好的情况。苏苏，我有的时候真的是羡慕你和萧洋啊，如果我和林辰的性格有一个人是像你们这样的，说不定就不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了。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喜欢的不就应该是萧洋了么？”依宁没有再说下去，苏敏不是没有见过依宁说这样有点深奥的话，可是听她这样流利地说出来，便觉得依宁这话是想好了很久只是一直没有说而已，也终于明白，对于这件事情，自己是不能再多说什么的了。
　　直到两人站在要分开的路口，依宁才说：“我们都不要再讲这个问题了好么？就顺其自然，该怎样就怎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