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的爱》零沙

6、第5章 曾经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睡，闭上眼睛是初中时的林辰和萧洋，每次遇见都是苏敏和他们亲切地打招呼然后萧洋会露出他灿烂的笑容说你们好；睁开眼睛是高一时的林辰和萧洋，坐在身后的林辰详细地给自己讲物理题，各种复杂的图形画满了一张又一张的稿纸；仰卧着看见林辰穿着白色的衬衣在舞台上弹钢琴，听不见从他指尖流淌出的旋律，只能看见他穿梭于琴键中的修长手指和与往常一样的淡然表情；翻个身看见站台上目送自己的火车渐渐离开的林辰，耳边依稀回荡着他在将行李递给自己时说的那句“下次再来”……
　　从初一的那个寒假到如今，6年。
　　有多少人在身边匆匆走过却没有留下足迹，还有多少人走进自己的生活然后转身离开，可是，6年的时间里，他却一直都在。即使不在一个班级，即使不在一个城市，但总是会无意想起那个身影，总是会莫名地听见他的声音。好像记忆里总是有他的存在，如同在不认识他之前的那些日子都是不存在一般。苏敏说的没有错，自己这是何苦，明明喜欢却藏着，看似亲近实则拒人以千里之外，宁肯一个人在黑夜里回忆、思念。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未来的路，她不敢成为障碍，她未来的方向，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而有所改变。所以文理分科的时候，林辰不会对依宁说：“留下来吧，有我在，你的物理不是问题”；所以填志愿的时候，依宁不会对林辰说：“陪我去北京好么？那边也有很好的学校”。这样的两个人，同样的万丈光芒，却也同样地习惯路上只有自己孑然一人。偶尔遇见了，可以相伴着交谈着一起走着，过了交叉点，便笑笑地说再见。再见之后，即使再想念，也只能向前走，而前方的路注定没有别人的陪伴。依宁想或许是自己想得太多，谁都不知道前方的路究竟如何，或许分开的两条路终将通往同一个终点，也或许永远平行没有交点，也许真的只有那晚自己和苏敏说的看似无奈的那四个字才是真理：顺其自然。
　　就像自己不会想到，那样意外地认识林辰和萧洋后，今后的日子里总是会遇见。世界总是那样的神奇，曾经从未见过的人在某一个瞬间后却会频繁地出现在眼前。而依宁也不会想到，和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同学，翻试卷的时候声音能不能轻一点？”那是在初三的第一次月考，按成绩排列的位子，林辰坐在依宁前面，特别讨厌别人在做完一张试卷后仿佛要召告天下自己做好了一般把卷子翻得哗哗响的依宁在自然科学考试前用笔轻轻捅了捅前排男生的背，对他说了那句话。林辰“哦”了一声算是答应，直到某次大学考试当他意识到这个考场里不可能再有陈依宁的时候，这早已成了习惯。他一如既往地轻轻翻过考卷，想起那时自认成熟实际上仍稚气未脱的自己不禁微笑，因为他还记得，当时特别想对身后的那个女生说的一句话“我叫林辰，不要叫我同学”。明明认识了快要两年，明明每次和萧洋走在一起碰到她和苏敏的时候，萧洋和苏敏都会很热情地互相打招呼，明明单独遇见的时候都会友好地笑笑，那为什么要如此的陌生，只肯喊自己一声“同学”。
　　一整晚辗转反侧，感觉刚有睡意，手机的闹钟就已经响了。依宁起来，刷牙，洗脸，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又深了一点，刚刚用冷水洗过的脸颊泛着红色，头发不知不觉地又长长了。回到宿舍，拿好书本围巾手套，轻轻地关上房门。宿舍里其他人都还在睡觉，依宁自己也不清楚今天为什么突然就想早起，想像高三时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看书。或许是在过去的那24个小时里，关于前些年的记忆汹涌而来，把依宁卷了进去，让她有了活在从前的错觉。
　　依宁就这样过了20天，直到考完了所有的科目，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靠窗的位子，依宁把头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物有节奏地向后退去。依宁是有一点洁癖的人，因为爸爸妈妈都是医生，所以从小便生活在异常干净的环境中，习惯于经常洗手，在公共场合绝对不乱碰东西。可是现在，当她一个人坐在这拥挤的车厢中，却不自觉地想要靠在窗边，听着火车在铁轨上行驶发出的声响，感受着自己的身体随着车厢轻微地晃动。那样真实的感觉，提醒自己，真的要回去了。
　　周围坐的也都是学生，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细数着自己学校的好与不好，如果运气很好地发现坐在身旁的竟是自己的校友，更是有聊不完的话题，从食堂的饭菜到某某老师，好像要把半年时间里所了解的全部事情在这10多个小时的旅途中全部诉说一遍。依宁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依宁觉得自己有些昏沉沉的，迷迷糊糊中听见邻座的两个女孩子已经从某个很帅很帅的师兄聊到了高等数学，然后一致地叹气。依宁的专业完全不用学数学，当初把这个消息告诉苏敏的时候，苏敏大呼不公平，说她不再学数学了实在太可惜。依宁说文科的数学比理科的简单很多，自己学了文科之后数学肯定不能和他们比了。高一那是鼎盛啊，想当初他们四个人占了学校数学竞赛一等奖五个人中的四个名额，把数学老师开心得合不拢嘴。然后苏敏忙自豪地说那是那是，想当初那是何等的壮观啊，不过依宁，你高三的时候不是也参加数学竞赛了吗，还拿奖了啊，你该不是忘了吧？
　　怎么可能会忘。那天数学老师突然叫依宁去办公室，跟她说学校有个数学竞赛，本来文科班的是没有参赛资格的，可是老师帮你争取了一个，说是比赛也就是去练练，就下个礼拜六，你不是有在理科班的同学的么，让他们帮忙找点题事先做下就好。依宁想拒绝，想说自己高二以来就没有在数学上花太多的时间，现在再去做竞赛题肯定是不行了，可又不敢辜负老师的好意，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晚自习中途休息的时候，依宁回到了高一的那个班，站在熟悉的班门前，一时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刚好有原来的同学看见她，开玩笑地说：“陈依宁啊，回娘家来啦！你是找苏敏还是林辰啊？”依宁和苏敏好大家都是知道的，至于和林辰，这样的两个人，自然逃脱不了那个年纪的学生之间的八卦，大家都说这是绝配啊，唯一的坏处就是，这两个人一起，其他那些对他们有企图的男生女生就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了。“我找苏敏，帮我叫下好吧？谢谢。”苏敏一会儿就从班里小跑着出来，看到依宁便有些焦急地问：“出什么事了啊？这个时候来找我，等等放学的时候说都来不及了？”每天放学的时候他们四个人都是一起走的，苏敏和依宁的家一直都住得很近，林辰和萧洋虽然家住得远，可是到了高三为了晚上能多看一点书，家长便给他们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房子，两个人住在一起，而那房子离依宁苏敏的家不过一条街的距离。
　　“下个礼拜不是数学竞赛嘛，我们老师竟然让我去参加，你又不是不知道文科数学和理科的有多大的差距，更别说竞赛题了。就我现在这水平去说不定就考个零分回来，所以想问你借下竞赛的书，至少也有点了解。”在苏敏面前不用掩饰，终于可以小小地抱怨一下。
　　“这样啊。这次竞赛我没报名唉～我脑子都被理综那一堆堆的试卷搞大了，哪里有时间去管竞赛的事，你等下啊，林辰好像参加的，我叫他出来。”没等依宁说一个字，苏敏就一回头，对着教室喊了声“林辰，你出来下，依宁找”。依宁看见林辰抬头看了眼自己，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慢慢地走过来，在快到自己面前时停下来，问“什么事”。依宁把刚刚和苏敏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林辰想了一下说：“等下放学的时候给你吧，我先看下，帮你划下重点，那书上有些题太难了，应该不会考。”
　　“好啊～就划下最基础的题就好，我只要不要太惨就可以，拿奖什么的，我是不指望了。我也没有太多的时间能花在这上面，还有一大堆的东西没有背啊。”依宁实话实说，还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绝对没有想要取得佳绩之类的想法。
　　“嗯，知道了，书等下给你。”依宁说谢谢，然后和苏敏林辰道了再见便往自己的班走去，竟觉得一身轻松，想着靠林辰划的重点，加上自己原来的底子，说不定能混个及格的分数了。
　　晚上回家的路上林辰把书给了依宁，萧洋在一旁挤眉弄眼地说：“林辰可是很仔细地划了重点啊，你要是不好好考实在太对不起他了吧，这样吧，你要是拿到奖了，请我们吃冰淇淋吧！”
　　“我说你几岁了啊，想来想去就只有冰淇淋什么的，就不能想点什么有情调的东西？”苏敏一脸的鄙视。
　　“情调？那咖啡厅好了，要不再买捧玫瑰什么的，再不行，找个人拉个小提琴。拜托，这种情调我想想都想吐啊！”说完做了个呕吐的姿势，把边上的三个人都惹笑了。
　　最后那次考试，依宁意料之外地拿了三等奖，她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突击竟然也可以拿奖，而林辰苏敏萧洋也不相信这样的结果，在他们看来依宁怎么会只有三等奖，搞得依宁都觉得不好意思，后悔自己没有下更大的功夫在竞赛上。不过依宁依然按照萧洋的提议请大家吃了冰淇淋，叼着勺子的萧洋用高亢的语调含糊不清地感叹了句：“陈依宁啊，你竞赛的风光终于不在了啊！”然后很自然地遭到了苏敏的一顿揍骂。
　　其实萧洋说的是没有错，自己竞赛的风光确实不在了。初三的时候学校莫明其妙地举办什么所有科目的学科竞赛，实际上是假借竞赛的名义多进行了一次中考前的模拟测试。结果依宁是语文英语数学的第一，林辰凭着自然科学的遥遥领先和同样是满分的数学，和依宁并列总分的第一名。那个时候依宁和林辰经过了考场的那次奇怪的对话后，见面已经会很友好地打招呼甚至会聊上几句，所以上台领奖的时候两个人听教务主任慷慨激昂地致词，鼓励大家要向他们学习，然后展开一次冗长的演讲，都觉得无奈又无聊，便随意地在一旁有一句没一句地轻声聊天，当听到教务主任说解散的时候，两人又会心地笑了笑。于是有些站在下面本来就对主任千篇一律的训话不耐烦的同学便发现了这两个侧对着大家的人好像是熟识的，也就是从那时起，这两个名字开始被同学们频繁地提起，然后慢慢慢慢就成了大家的话题，以至于每次依宁路过林辰班门口，或者林辰路过依宁班门口的时候，都会听到大家起哄的声音。那时候大家的想法都很简单，觉得那样优秀的两个人如果认识，那他们之间就应该是有点什么的。
　　是有点什么，可那“什么”究竟是什么，便是没有人知道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