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的爱》零沙

34、第32章 交错

　　依宁和林辰放下电话的时候，不约而同地轻叹了口气。互相理解互相体谅是一个境界，而心中完全不介意那自是另一回事了。依宁突然想起池霏霏常在宿舍里说起的言情小说，在这种情况下，男主人公必定会推掉所有的工作，驱车数百公里连夜赶到女主角家的楼下，女主角看到他的倦容后激动得满眼泪光。可是林辰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暂且不论连夜赶路的可能性，就是想要请假恐怕也得有着层层顾忌，哪能像那些动辄进账几千万的富家公子们一样做个甩手掌柜毫无顾虑地去追求所谓的爱情。如此想着，依宁忍不住笑起来，既是自嘲自己什么时候竟对这样的狗血情节如此熟悉，也是苦笑类似的戏码绝无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哪个女孩子没有那一点点空虚的罗曼蒂克的臆想，只是如依宁这般，能了然地分清现实和假想罢了。
　　随后一个星期依宁依旧有些闷闷不乐，虽然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候尽可能地满脸笑容，但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那点心事怎可能逃过父母的眼睛。可是他们也是无能为力，要讲道理依宁自己都明白，想要开解大概没有人比她更有说服力，跑到上海去把林辰抓回来更是不可能，所以只能盼望着时间久了事情便也过去了。
　　事实上依宁真没在心底埋怨林辰不肯提前回来，反而觉得是自己不守约定没有等到林辰回来的那一天。可是明明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如此好的实习机会怎么可能错过一次又一次，又凭什么每次都是自己在等，而他不和自己商量就整整晚回了一个月。但是这又怎么能说是林辰的错呢？说到底他也是为了两人的未来在努力。于是越想越乱，只觉得脑子里堆满了一团一团的细线，缠绕着，成了结，怎么理也理不出头绪来。依宁便安慰自己说，本来就不是谁对谁错的事，追究来追究去只怪两人没在一座城市，没在一个学校，甚至是没在一个专业，可是谁能保证在一起了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呢？
　　本想平息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却不料进入了另外一个迷宫，满脑子浮着“可是”、“但是”的字眼，转折来转折去早就把自己迷失在了错综复杂的通道里，茫然不知道出路。依宁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躺在床上数着绵羊艰难入睡。
　　而在另一边，林辰也只能以同样原始而效果甚微的方法逼迫自己入睡，更痛苦的是，他数着数着还得拿过床头的喉片来缓解嗓子的疼痛，而一起身，一拿药，也就忘了之前数到的究竟是几了，只得无奈地从头来过。第二天实验室的师兄见到他因睡眠不足而格外明显的黑眼圈，关切地问他要不要回家休息。林辰怎么可能答应，要回去早就回去了，又哪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于是只是一笑而过。
　　依宁也是整夜整夜地睡不安稳。熬过了度日如年的一个星期，始终没有听到林辰能提前回来的消息，可就在上飞机前，还在心底抱着那一点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望，希望林辰能突然出现在眼前，笑着说幸好赶上了。
　　可是直到依宁挥手和父母说了再见，过了安检门，也没看到那许久未见的身影。依宁又挥了挥手，像是要在一来一回间把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挥散开去。明知是不可能的，手机里还存着下午林辰发来的短信，叮嘱自己一路小心。
　　依宁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闭着眼等着起飞。有空姐走来走去提醒着大家关上手机，系好安全带。机舱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依宁也没有心情去看城市里的灯火随着飞机的升空而渐渐隐去的景象。即使看了又如何，又不可能看到最想见的那个人。
　　她的确看不到。或者说，她确实没有看到。她没能看到有一辆出租车急停在机场前，上面带“沪”字的车牌在众多车中显得格外突兀。
　　林辰终究还是赶回来了。项目顺利地提前结束，他下午三点回到住的地方，拿出手机给依宁发了那条短信，呆坐了一会，突然就站了起来，随意收拾了几件衣服，冲出门，找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家乡的机场。
　　如果不是离开实验室前和师兄又闲聊了一会，如果不是花费了一番口舌才说服了出租车司机跑长途，如果不是在从学校到高速路口的路上遇上了堵车，或许他就能早到那么一点点，就能在依宁还有着一点点奢望的时候让她感到惊喜。
　　可是虽是回来了，到底还是没有来得及。林辰在路上的时候犹豫了很久，究竟要不要告诉依宁自己正在赶回来，可是就连出租车司机也说能及时赶到的可能性不大，他也就不想让依宁空欢喜一场，如果赶上了那自是最好，若是没有，也只能如此了。
　　当林辰一身疲倦地敲开家里的房门，他的父母自是满脸的惊喜，急急地问道怎么提前回来了。林辰只是简单地说提前结束就回来了，其他的闭口不提。林母纵是看出了事实不止如此，却也没有多说，只让他去洗个澡，再给他准备晚餐。
　　林辰谁都没有告诉，就这样急匆匆地回来了。就连自己都说不清，怎么一下头脑发热就回来了。这绝对不是一贯冷静的林辰会做的事情，他早就习惯于早早地计划好要做的事情，然后一件一件地完成。可是当他坐在床边，想起这些年来和依宁在一起的一些片段，想起她每次都会笑着说“没关系”，想起她即使万分的失落也会顾着自己的情绪而假装坚强，想起她永远不会无理取闹不会埋怨自己，他便觉得哪怕只有一线的希望，就该试一试。
　　林辰吃过晚饭躺在家中的大床上不禁笑起来，笑中的意味竟和那晚依宁的笑不差几分，夹杂着自嘲与苦涩。自嘲，嘲笑自己竟也会做出这样一时冲动的事情；苦涩，苦笑难得自己毫无顾忌一回，老天却不愿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