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的爱》零沙

13、第12章 这天

　　萧洋和苏敏回来的时候各自端着整整一盘的吃的，林辰和依宁看了都不禁愣住。萧洋把托盘往桌子上一放，极豪爽地说：“自己选吧！”
　　依宁继续盯着那几乎要堆成小山的食物看了会儿，再抬头看看萧洋，说：“你……该不会是把所有东西都点了一遍吧？”
　　“没有啊，至少饮料没有。”萧洋很认真地回答。
　　依宁一脸疑惑地看着苏敏，只见苏敏耸了耸肩，做了一个“不要问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表情。于是依宁又转头看了看林辰，他感觉到了依宁的目光，便对她笑了下，伸手拿了杯奶昔插好吸管，放到依宁面前，说：“难得铁公鸡肯自己拔毛，你就别辜负了他的心意，多吃点。”
　　依宁喝了口奶昔，酸奶口味，整家店中她最喜欢的一样食物。依宁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喝奶昔时的情景，冰冷的，稠密的，带着一点酸味的甜在口中竟是有回味的，可是喝了大半杯后，便觉得有些过于甜腻，再喝下去就是负担了。所以自那之后每次喝奶昔，依宁总是只喝半杯，即使再贪恋那样的美味，也强迫自己在觉得腻味之前停下。苏敏不止一次地说依宁这样太矫情，太浪费，可是见她这样坚持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因为她太了解，或许依宁在别人眼中是温柔善良通情达理很好说话的女孩子，可实际上却是无人能比的固执，决定的事情便不会改变。
　　“林辰，我说我怎么就交了你这么个好朋友呢，被你比下去也就算了，还要受欺压，我今天心情好，而且刚过了年袋子里有钱。”萧洋忿忿地说，随即又想起什么般，加了句，“再说了，我们每次吃不都是AA的么？”
　　这话一讲，苏敏当即做了个晕倒的动作，说：“我就知道。”
　　“好啦，快吃吧，这么多东西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去。”依宁说着拿过一个鸡翅咬了一口。
　　“就是，来来，我们干杯，庆祝林辰和陈依宁同学不负众望终于修成正果！”萧洋说着举起可乐杯，依宁和林辰强忍着没有笑出来，也很配合地举起了可乐，只有苏敏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说了句“你语文学得可真好啊”才拿起了面前的可乐杯。四个可乐杯碰在一起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声响，里面的液体泛着快乐的泡泡狠狠地撞在杯壁上。可乐，这样让人觉得愉悦的名字。是不是正是因了这个名字，才会有这样多的人喜欢，即使明知它有着数不完的坏处。
　　因为某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而喜欢，因为这份喜欢而忽略某些曾经以为很重要的东西。那，很重要的东西，究竟是多重要的东西。真的所有人都可以为了“喜欢”这两个字放弃其他的一切么，还是这只是年少的孩子们纯真的想法，长大后的人们可望而不可及的愿景？
　　这午饭吃了整整4个小时。边吃边聊，不知不觉中竟已是下午3点。以前总听人说，分开的时间久了便没了共同语言，曾经再好的朋友到头来也只是曲终人散人走茶凉，可是这样和他们坐在一起，依宁却觉得自己与他们是从未分离过的，不仅仅是这半年的天南地北，就连那两年一层楼板的距离都仿佛没有存在过。依宁想自己果真是幸运的，身边有两个这样的好朋友，还有，这样的一个林辰。如果没有了他们，那自己会是怎样，又应该要怎样。
　　不要乱想，没有如果，他们都在，会一直都在。依宁默默地在心底对自己说。
　　吃完了饭萧洋和苏敏说要先回家，这满大街的都是情侣，想想自己还是孤苦伶仃一个人所以怎么看怎么不舒服。林辰和依宁自然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不过是想留点空间给自己而已，便挥手和他们说了再见。
　　看着萧洋和苏敏走远，林辰问依宁要不要去哪走走，依宁想了想只说随便逛逛吧，于是林辰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走在她的左边。
　　依宁一直都有戴手套的习惯，可是今天出门时偏偏忘了带上平时用的手套，想不到这小小的遗忘竟成了一份恩赐，一种成全，让依宁的手被林辰紧紧地握在手中，传递着手套完全无法比拟的温暖。依宁忍不住感叹：“你手好暖啊。”
　　“那你就一直握着吧，我不介意的。”林辰笑着说。
　　可是我怕我会上瘾，会戒不掉，那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我要怎么办？依宁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左手稍稍用力，把林辰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林辰感觉到了手上传来的力量，嘴角边的笑意更浓了。
　　两人走得很慢，林辰把依宁送到楼下时，已是5点多。冬季里的白天特别的短暂，夏天时5点的太阳仍然毒辣，可是到了冬天，却已只剩一点点余晖，阵阵寒意便侵袭而来。依宁松开两人紧握的手，立即将右手塞进大衣的口袋中，仿佛要保留指尖的那一点点尚存的温暖。
　　“那……我上去了。再见。”依宁说，说得极慢，而且一个字比一个字轻，到了最后“再见”两个字几乎要隐到空气中去，大概只有依宁自己能感觉得到那两个字的存在。总有人说，只要真心说“再见”，便能再见。可是依宁却觉得它代表的终究是分离，那样美好的说法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于是总是不爱讲这两个字。
　　“嗯，再见。”林辰也轻声地说。
　　依宁微微一笑，慢慢转过身，向楼道走去，却不自觉地便放慢了脚步，仿佛在等着什么自己也不清楚的东西。
　　“依宁。”身后传来林辰的声音。依宁急急回头，应了声：“啊？”这才反应过来，这似乎是林辰第一次这样叫自己，少了一个“陈”字，两人的距离便瞬间被拉近了很多。人与人之间的称呼总是在无意间泄漏出两人间的关系，比如依宁的爸爸妈妈会叫她“宁宁”，又比如苏敏在多数时候会喊她“依宁”，甚至有时会用娇滴滴的语气叫她“依依”，所以依宁后来对林辰抱怨过，为什么他的名字是两个字，害她只能连名带姓地喊他，就像陌生人一样。于是林辰开玩笑说“要不你像我爸妈一样叫我辰辰？”引来依宁一句“少恶心，你被萧洋带坏了啊”。林辰也不辩解，他只是想告诉依宁，同样的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必定是不同的。
　　只是依宁不知道，这并不是林辰第一次这样叫她，曾经的那声“依宁”隐没在了上海整点时的焰火声中，便再也没有机会让她的耳膜为之震动。
　　“没什么，你快点上去吧！天气这么冷，下次出来别忘了带围巾手套。”林辰顿了顿，加了句，“至少得带一只吧！”
　　依宁当然听明白了林辰的意思，不好意思地笑笑，点点头说：“嗯，知道了。你也快点回去吧，等天全黑了，就更冷了。”然后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这次的脚步显然轻快了很多，走到二层时，透过楼道里的窗户正好看到林辰转身离开的身影。依宁突然有些不清楚，自己希望看到的究竟是什么，难道是希望林辰能像小说中的男主角那样，站在寒风中等到女朋友回到家中亮起一盏灯才会离开吗？似乎是，似乎又不是。或许林辰像现在这样看到自己走上楼梯才离开已经足够令她感到幸福了。
　　生活，毕竟不是小说。
　　打开房门，依宁见爸爸妈妈的鞋子整齐地摆放在门厅里，便说：“爸，妈，我回来了！”陈妈妈听见女儿的声音连忙走到门边，一眼就看见了依宁手中提着的袋子，瞬间便心知肚明，伸手接过来，让依宁能更方便地换鞋子。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以为你晚饭不回来吃了呢。”
　　“妈，你该不会是嫌弃我，怪我回来当电灯泡了吧？”
　　“乱讲什么呢，你都当了20年的电灯泡了，也不多这一次了。”陈妈妈一边说着，一边向厨房走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陈爸爸一看她走进厨房，忙说：“难得我做顿饭，你就别不放心了，出去陪女儿说说话。”说着熟练地把锅里的鱼翻了个身。依宁记得小的时候爸爸也是经常做饭的，而且手艺和妈妈比起来丝毫不逊色，只是后来工作实在太忙，经常是一个手术做到下班都没有完成，能赶回家和依宁一起吃饭已是很不容易，更别说能回家烧饭了。今天大概是趁着情人节，难得露回手艺。
　　依宁见妈妈从厨房里出来，脸上竟是掩饰不了的幸福，让依宁觉得羡慕。爸爸妈妈不是没有吵过架，有一次吵得实在厉害，两个人有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说过话，可一个星期后又慢慢恢复了正常。依宁总是觉得满足，因为有这样的父母。
　　“你们早上去哪了啊？我起来的时候就不在了。该不会约会去了吧？”依宁打开电视机，拿起遥控器坐回沙发上，又像往常那样开始不停地换台。
　　“我们这年纪了，还约会呢！你爸说什么‘情人节啊，那是情人过的节，我们是夫妻’。我们是出去买菜。”她扫了眼电视机，发现依宁还在从一开始一遍一遍地换着台，想说这样下去对眼睛不好，可转念一想这话说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她改过，还是由她去算了，都这么大的孩子了，应该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刚才我在阳台上收衣服，看见你了。”
　　依宁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过了一下又继续摁起遥控器。“嗯。”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能轻轻地应了声。
　　“都到楼下了，怎么不上来坐坐呢，以前又不是没来过。”
　　依宁想怎么又到了这个话题，只得含糊地说：“下次吧。”
　　“可别忘了，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哪能这么容易就交给别人的。对了，你还没说呢，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你们两个刚在一起，哪有情人节晚饭不一起吃的道理的？”陈妈妈年轻的时候虽然没怎么过过情人节，可是看着科室里那些年轻的女孩子很早就开始为这天做准备，所以多多少少也能了解些现在年轻人的想法。
　　“中午和萧洋苏敏一起吃吃太多了，再吃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只能随便逛逛。林辰说晚上天气太冷了，所以就送我回来了。”依宁这么说着，倒也没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只是后来她告诉苏敏这件事的时候，苏敏惊讶了很久，然后憋出一句话：“你们两个真是太配了。”
　　也是。大概只有林辰会在情人节对女朋友说这样的话，会舍得这么早就把她送回家，也大概只有依宁觉得这样很好，觉得林辰是真正为自己着想。
　　这样的想法似乎应该是只存在于依宁爸爸妈妈那一代人心中的，正如她妈妈听见女儿这样说时，对林辰的好感顿时多了很多，甚至认定他是个依宁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依宁就这样过了她这辈子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情人节，只有四人一起的午饭，和父母一起的晚餐。林辰没有在这一天对她说“我爱你”或者“我喜欢你”，他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牵着她穿过汹涌的人群，告诉她要注意保暖，但是可以少戴一只手套。仅仅如此而已。可是依宁却觉得，这是她最幸福的一个2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