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的爱》零沙

14、第13章 老师

　　随着窗外的爆竹声渐渐变得零星，直至如水面上的涟漪般最终归于平静，依宁的假期便也结束了。尽管父母再三地催促她让她叫林辰去家里吃饭，可依宁总是说三个字“再说吧”，而同时林辰也用这三个字搪塞着他的父母。仍是一如既往的默契。两人都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反映，只觉得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对自己说，再等等吧。
　　不过依宁还是和林辰苏敏萧洋一起去看了高一时的班主任郑老师，一个微微有些发福却是刚刚喜得贵子的中年男子。依宁一直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幸运能在高一时遇见这样一个好老师，在依宁递上文科申请表的时候，他没有像其他理科班的老师那样万般地挽留甚至是阻止，他说：“陈依宁，我相信你不论是学什么，都能学得很好。”所以依宁心中的那份感激里不自觉地参杂进了一点点内疚，就像她和苏敏说的那样，倒是希望他能把自己臭骂一顿，说不定还能走得更坚决没有留念一些。苏敏听后一针见血地说：“你就是怕别人对你好，而你又不能回报些什么。”苏敏说得太对了，依宁活了20年，这种心理非但没有改变，反而如颗种子在时间的浇灌下生根发芽，愈发得郁郁葱葱。
　　四人买了花和水果去看老师，本想买些婴儿用品，可无奈对这方面实在没有了解，对着那一堆堆的衣服玩具手足无措，只得作罢。林辰敲门的时候，郑老师刚刚把孩子哄得睡着了觉，听见敲门声急急地走过去开门，一打开门，便看到捧着一大束花的依宁。虽然早就接到了林辰打来的电话，可突然看见依宁还是有些吃惊。当初文理分班，看到依宁递上的那张申请表时，不能说是不震惊的，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鼓励了她。虽然口上总说自己对所有学生都是一视同仁，但他不得不承认，依宁是自己特别偏爱的学生之一，不仅仅是因为她出色的成绩，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灵气。而另一个，便是林辰。关于这两个人之间的流言蜚语，他也没有少听，但却从未找他们谈过话，一来是对他们的信任，更重要的是，或许他心里也是希望这两个人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萧洋刚想大喊一声“老师好”，郑老师便及时地把食指放在唇边，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一个房门紧闭的房间。大家明白了他的意思，林辰轻声地问要不要出去找个地方聊聊，郑老师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于是他们放下礼物，出门找了家附近的咖啡厅。
　　坐下后郑老师便问四人在大学里怎么样，功课忙不忙啊，会不会不习惯啊，大家一致地抱怨大学生活和高中时的相比少了些什么，加上突然需要自己决定未来的方向，所以自然地又多了份迷茫。
　　“想过要考研、工作还是出国吗？”郑老师问。
　　苏敏说：“我可能会考研的，觉得社会上太复杂了，我还是一辈子呆在学校里作作研究好了，反正像我这种学纯理科的，工作也不是这么好找。”
　　“看不出来你有这么纯真的想法啊？”萧洋说，“我是不想再学下去了，学了这么多年，厌了啊。再说了，考研还得考政治的吧，我这个学期毛概可是超低空飞过，还是饶了我吧，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碰这东西了。林辰，你呢？”萧洋问林辰，也确是好奇，一直没有听他说起过。
　　林辰想了想，说：“还没想好，可能考研，或者出国吧？”用了升调，听着不像是回答，倒像是一种询问。苏敏和萧洋当然看见当“出国”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他的眼睛是看向依宁的，依宁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手中玻璃杯里的菊花茶，一朵朵白色的菊花在茶水的滋润下缓缓绽放，然后渐渐地从杯底浮起，静静地躺在水面上。心如同那些菊花般吸收了水分，膨胀，可是，却一点点地下沉。
　　“林辰，凭你能保研的吧？哪需受考研那样的苦？”萧洋避重就轻，他自然是很灵敏地感觉到了当林辰用那样特殊的语气说“出国”时，依宁细微的变化。
　　“反正现在也只能是说说，走一步算一步了。”林辰说。他本是希望依宁能有些反映，盼望着她能说“出国吗，我也在考虑呢”。可是哪有这么幸运的事情，文理分科，高考志愿，这么多年来，真正需要他们自己选择的只有这两次，可是他和依宁，却是两次地错过。那么第三次，会是怎样？
　　“也是啊，到时候想法是会变的，而且也得看机遇。”郑老师说。他从几人的对话中多少也猜出了些现在林辰和依宁的关系，做了这么多年的老师，最厉害的大概便是能看清学生的想法了。“陈依宁，你呢？北京还好吧？就你一个人跑这么远啊，你看林辰萧洋这样的都缩在南方不肯出去。”
　　“其实差别也不是很大，就是太干燥了。”依宁想起林辰送的情人节礼物，心情便也不再似先前的沉重。“其实我也搞不清楚当时怎么就选到北京去了，刚去的时候都后悔了，觉得自己跑了这么远的路去受苦，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基本习惯了。”
　　这是真话，刚去的时候，她甚至哭过，然后擦干眼泪给苏敏打电话抱怨。苏敏只得不停地安慰她，挂了电话后便急忙告诉了林辰，本也不指望林辰能说出什么安慰依宁的话，可就是下意识地觉得应该告诉他。林辰知道后马上给依宁打电话，心里竟是希望她能对自己哭诉，然后就能对她说：“对不起，我一直都恨自己当初在接到你那个关于志愿的电话时没能说出‘那我也去北京吧’，或者‘你也报上海好吗’这样的话，更恨自己过了这么多年，竟然一直说不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然后便能告诉她“我喜欢你”。
　　可是依宁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依宁看到他的名字显示在手机屏幕上的那一刹那，刚刚干了的泪水差点又涌出来，她忙把头仰起来，轻咳了一声，调整好情绪，才摁下通话键，说了一声“喂”。或许是她早就习惯了要怎样掩饰自己的情绪，纵使林辰再敏感，也没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一点哭过的痕迹，于是两人只是像往常一样随意地聊了几句。挂了电话，林辰虽然没了刚接到苏敏电话时的紧张和心疼，却又觉得失望。那句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而这一拖，又是半年。
　　见依宁和林辰都沉默不语，苏敏忙向萧洋使眼色，让他讲些什么，可是萧洋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话题，只得无奈地看着苏敏，眨眨眼睛像在说：“你怎么不说点什么。”
　　幸好此时郑老师的手机响了，拿起说了几句便匆忙挂掉。他边起身穿上外套，边说：“实在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刚才我老婆打电话来说小孩醒了又哭了，我要马上回去。”
　　“郑老师，你女儿还真离不开你啊！”萧洋和林辰他们一起站起来，把郑老师送到门外。
　　“她现在小啊，要是长大了，我也得让她一个人出去闯闯。有的时候，要学会放手。”
　　林辰听着觉得最后那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可又觉得这么些年，自己一直在放手，就连挽留都不曾尝试过。一时想不明白，只得暂时搁置一边，对着正准备推门离开的老师说了句：“再见。”
　　四人觉得坐着也没什么意思，便也准备离开。林辰送依宁回家，问起她什么时候回学校，发现只比自己准备出发的时间早了一天，便说：“要不我和你一起走吧，先送你上火车。”
　　“你爸妈不送你去？上次萧洋苏敏不都是搭你的便车的么？”
　　“上次是的，我以前又不是没一个人住过，再说东西也不多，不过他们坚持我也没办法，但说好是最后一次了。”林辰看着依宁，突然有点坏坏地笑着说，“不过如果你很想他们送你去的话，我去说，他们一定很开心。”
　　“喂，林辰，”依宁非常镇定地说，“你一点都不适合这样笑。”说完立马回头，快步走开，嘴角浮现出恶作剧得逞般的微笑。
　　林辰先是一愣，然后讪讪地笑笑，加快步伐赶上依宁，牵起她的手，慢慢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