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扶桑（三） 仙梯试仙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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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玫月跟随着涌动的人群，往白玉石阶上踏去。这宏大的场面将她狠狠地震住了，心中的惴惴不安几乎达到了顶点，本来在心底的七分把握也失去了底气。没有亲眼见识过这东海第一仙山的开山盛景，是无法想象置身其中的感受的。此刻她已将什么纳兰七抛到了九霄云外，颤巍巍地提起脚，踩上了第一级石阶。
刹那间，纳兰玫月只觉得有上百斤的力道压在了肩上，压得她整个人都晃了一晃，险些摔倒。幸好她自小修行，转念间便想到了一定是登山梯上设了仙家阵法，而这阵法的重压恐怕就是登仙试的一环。她稳了稳身形，往下一个台阶迈去。
每攀登一级，肩上的力道便沉一分。纳兰玫月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却仍旧咬着牙一步一步上前，心中默数着台阶的数目。数到三百七十级，纳兰玫月忽然听见一声惊叫，一个攀登者身形不稳摔倒在地，立即便被一阵劲风掀下了石阶，凄厉的呼喊只出了半声，随即像被掐住了一般戛然而止，转瞬便落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这一打岔，纳兰玫月蓦地感觉到身上的重量已经快要超出她的极限，心神恍惚之下险些也摔倒在地，连忙强行稳住脚步，摒除杂念，心里更紧张了一分。
她不能失败。
六百级重负，六百级寒风，六百级烈火……越来越多的人已经从石阶上落下。纳兰玫月的脚步已经有些颤抖，却仍旧不停地攀登着，心中只有一个执念——我不能失败。她稳稳地踩上燃烧着火焰的台阶，衣裳被火舌卷动，枯焦、碎裂，绣鞋早已燃尽，赤裸的双足开绽流血，疼痛却在还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所以纳兰玫月仍旧不停步。她甚至悄悄松了口气，脑子里开始幻想登上山顶后的情景……
二千一百级。一人多高的火焰忽然消失了，本已烧毁的衣裳鞋袜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纳兰玫月不禁愣怔了片刻。不等她回过神来，身体已经机械地向上移了一步。
下一瞬，她陷入了彻底的黑暗里。
登仙梯的另一处。
天青色衣裙的少女正在稳稳地向上攀登，步态优雅，每一步的距离与时间都完全一致，仿佛她只是在攀登一道平常的台阶，而不是在寒冰与烈火中行走。即使周身陷入完全的黑暗，她也没有片刻迟滞，依旧稳稳地踏在看不见的台阶上，直到黑暗骤然消失。刀枪剑戟迎面而来，她却似乎早知道那些只是虚影一般，任其穿身而过，哪怕台阶的尽头突然成为断崖，她也毫不犹豫地踩了上去。
她已不知不觉走到所有人的最前方。
大殿里关注着登仙梯的方樾不由得开口赞叹：“此子心性难得。”他又仔细看了看，轻咦了一声，“清光冲九天……这等深厚的仙缘，是本君看错了不成？”
出人意料，开口接话的竟是苏曜：“不错。此子的确不同寻常。”他看向首座：“东父想必心中有数？”
太真东王父的确神色微动。“老朽已知之。”他呵呵笑起来，“扶桑有幸啊！”
见太真东王父没有说出内情的意思，众人便转开了话题，评论起其他的佼佼者来。
五百三十三、五百三十四……纳兰玫月默数着台阶的数目一步一步地向上走着。绝对的黑暗里，常常使人有一种置身虚无的错觉与恐惧感，而阵法似乎还有放大内心恐惧的功效，初初踏入的一刻，她几乎有一种当真置身深渊的错觉，差一点就慌了手脚。然而一旦知道只要顺着路继续走就一定有走出去的时候，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六百零一。明亮的光再一次扑面而来，纳兰玫月又一次好好地站在了白玉台阶上。还未等松开一口气，她就听见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一枚箭矢迎面而来，纳兰玫月下意识地想要闪避，却迟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箭径直没入自己的心口。
纳兰玫月茫然地站了片刻，身体既没有痛感，思维也没有停滞，她已经死了吗？
她低头看见自己好好地站在原地，箭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纳兰玫月突然明白了，第五试是幻境。
所以当她在一些匪夷所思的景象中行走时，再没有任何动摇。哪怕前方看似是万丈深渊的边缘，踩上去也不过是上了一个台阶而已。
而此刻，天青色衣裙的少女已经走过了三千级台阶，来到了第三千零一级前。
她同之前三千次一样踏上一步。
周围的一切景象都消失了。
长生殿内，众人见少女终于停住了脚步，纷纷投来灵识。方樾饶有兴趣地放下茶盏，道：“此子仅用半个时辰便连过五试，算是佳绩了，只是不知这最后三百级心魔试，要耗去她多少时间。”
少女发现自己站在无垠的静海之上。周身除了无边无际的海水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连海面上都没有一丝涟漪，深蓝色水面平滑如镜，映着她的影子。
她身上不再是那身中原式样、绣有纳兰家纹的天青色衣裙，而是一袭最简单的白色长裙，不知是用什么材料织就。赤着双足，就那样踩在平滑如镜的水面上，水在她足下也如同镜子一般冰冷而坚实，熟悉的寒凉温度从足心缓缓地沁上来。
她迈出一步。
水面动荡起来。透明的海水随着她的脚步升起，在空中迅速凝结成坚硬的寒冰。不过瞬息之间，踏在她足下的便已经是一方冰雪圆台。
她闭上眼睛，心念转动。
这一片无垠的海水迅速地融进了她的神念中，每一滴水都乖顺地听她指使。片刻之后，海水忽然激荡起来，一座晶莹剔透的冰崖从水中升起，崖壁上有一座玲珑洞府，白裙少女站在洞口，闭目伫立。她身后，海水凝结成简简单单的一桌一椅一床一幔，洞府内别无他物，连洞壁上都铺满了粗糙的六棱冰花。
少女睁开眼睛，四周又重新归于沉寂，没有一丝声息，亦没有一丝生气。
她可以令海水平滑如镜，也可以令海水巨浪滔天，甚至可以令海水凝结成冰、造出亭台楼阁，但都改变不了此方天地间只有她一人的事实。
此方天地没有日升月落，连时间流逝都无法感知，只有日复一日一模一样的景色。
她早就习惯了。
这是她生活了无数年月的地方。
但是……不对。
少女重新闭上眼睛。
她此刻不应该在这里，她在扶桑山，在登第三千零一级登仙梯。
与六百级幻境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但是眼所见的真实，乃至灵识神念所见的真实，不一定是真的真实。
她抬起右足，向虚空中的阶梯，迈上一步。
周围的一切，如镜的海水，高耸的冰崖，都顷刻间片片碎裂，消失在虚空中。
少女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没有回到扶桑岛上。
她站在一座荒凉的大殿里，青石墙壁沉默地矗立着，没有一丝人气，外面的荒地上杂草丛生。大殿正中应该是首座的地方，放着一把精巧玲珑的石椅，此刻却落满灰尘。
她眉头微蹙，明明从没有来过的地方，她却觉得……这里，不该是这样的。
她敛下目光，将毫无意义的思绪尽数抛却。无关的事情，从来不会被她注意。
她向虚空中的台阶再迈上一步。
她走进了一片红莲火海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扶桑（三）
